好久不见(1/1)
点檀阁内,顾清景与翠缳对桌而坐,大眼瞪小眼。
顾清景看翠缳似乎还沉浸在悲伤中,便小心翼翼地开了口,“你还念着刚才离开的那个男人?”翠缳没有答话,反而是瞪着一双眼柔柔地望着顾清景,最后惊喜道,“我看姑娘似乎与他是旧识,可否告知翠缳他的名字?”
顾清景正欲握杯的手一抖,“你真的喜欢他?”翠缳低下头,言语之内的娇羞藏都藏不住,“那位公子丰神俊朗,又念了我这么多年,我喜欢他很正常。”
“可你们只见了一面,他刚刚还弃你而去了。”
翠缳并无抱怨,她淡淡笑着,似乎已经幻象着她和刘昀的未来了,“男人一颗心给了多位女子很正常,只要他心里有我就行了。”
“你多年前真的接济过那么一个人吗?”
“其实我自己也记不清了,但是他方才那么一说,我才想了起来。”
顾清景在一瞬间明白了在自己的前世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少女被轻易地一番哄骗便愿意交出自己的一生,天真单纯,对自己自视过高,对爱情抱着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叹了口气,“我和他并不认识,恰好一桌说了几句话而已。”
“姑娘似乎在怀疑那位公子对我的心意,那么姑娘你的心意又有几分真呢?”翠缳依旧笑着,却看得顾清景有些羞愧,“对不起。我这儿还有些银两,你存着,以后总用得上。”
翠缳大大方方地收下了银子,末了抬头对着顾清景笑道,“姑娘,我这样的人是救不完的。”
就在那么一瞬间,顾清景忽然明白了红袖招里那么多得女子,为什么偏偏翠缳成了花魁。
保持着对爱情的天真,这一点放在她身上似乎也难能可贵了许多。即便知道是在自欺欺人,可没点个念想在,怎么能撑得下去呢。
顾清景到底还是输了。
她起身,瞥见近处案上的纸笔,便径直走去。而翠缳则是在点着顾清景给得银两数目,见顾清景弯腰不知在写着什么,笑道,“如果姑娘还能遇见那位公子,烦请替我转告一句。他那样,迟早有一日自己付出了真心也会被人一番唾弃。”
顾清景恰好落笔,听到翠缳这句话,她无比认同,“好。”
翠缳见她似乎要离开,便也不阻拦,笑吟吟地望着她离去。顾清景却是先走到了她的身旁,笑着把纸张递给了她,“想起了一位诗人吟诵的诗,觉得很适合你。今晚确实对不住,如果以后有任何困难,大可以来文娴公主府找我。”
翠缳眼中笑意更甚,果然,敢呛声众人买下青楼女子一夜的姑娘,放眼整个长安也只有那么一位了。
顾清景走后翠缳才展开纸张,蝇头小楷娟秀细致,与顾清景的作风看起来大不相同。
翠缳望着纸上的字,竟是难得的失了神,她攥着纸张,久久终于轻声叹了口气。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顾清景回到府上时天已经擦黑,张行止也早已离开。只有柳儿站在门外止不住地张望着,满脸焦急。
待看到顾清景的身影,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半冷着脸开始劝诫起来,“新的老师就要来了,公主还是收收心吧。若是再气走一个,皇上不知道又会怎么罚您了。”
顾清景小鸡啄米般地应下,刚要迈步进府时柳儿忽然变戏法般掏出一枚信封,“公主,这是晚间送来的信,说是从边关那儿发过来的。”
顾清景的神情顿时正经了一半,“什么信,快拿来。”
飘洒豪迈的行书大咧咧的写着“文娴收”。
顾清景眼神一黯,这封信顾琅多半已经看过了。
送往长安的所有往来信件一定先是送到顾琅那儿,是以那人用了“文娴”而不是其他。
顾清景撇去其他心思,双手颤抖着慢慢展开书信,自读到第一句话她便不自觉露出了笑容,柳儿站在一旁,悄悄抬眼望着,她很少看到自家公主这样眼角眉梢俱是笑意的模样。
半晌后,顾清景小心翼翼地折起书信,看着柳儿,既有回忆又含着喜悦还带着恍然,夹杂着不知名的哀色,“他回来了。”
清辉漫天的夜色里,顾清景好梦正酣,难得的梦到了丝丝过往。
似乎是在某一年的除夕夜,顾清景不愿在宫中守岁,便偷偷溜出了宫中。
辞旧迎新,天子便下令暂时取消宵禁,全称同乐。管弦丝乐之声自巍峨的皇城中溢出,踏着月光乘兴而来,在一浪又一浪的摇曳火光中,达到了最鼎盛的欢乐。
顾清景提着灯笼沿着护城河缓缓走着,湖心停着几艘画舫,虽然四周用纱幔遮着,但已有琵琶声隐约传来,没有哀婉凄清怨恨,取而代之的是弹拨中的风流与卓然。顾清景踮起脚尖想再听清楚些之时,耳边恰恰传来了烟花绽放之声。
本半明半暗的湖面一下子豁然明亮起来,除了偏左的一艘画舫,其余画舫里的青年男女又或者是亲人伙伴们纷纷都出来了,他们分散站在画舫之上,抬手满脸兴奋的漫天烟火。有尚是总角的孩童小手紧紧攥着自己弟弟的,有将妻子揽入怀中的不苟言笑的青年,也有指着漫天星辰似乎正在为母亲解惑的少年,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脸庞,让顾清景忽然觉得,大楚也是个温暖的地方。
烟花自长空绽放后又四散落在了这片土地上,顾清景看着波光与烟花齐放光辉的湖面,顾清景便就近挑了一座画舫,熄灭灯笼借着月光与火光,阖眼睡去。
等到全城终于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月光流转时,顾清景这才醒了过来。
她揉着眼睛问舫上青年。
“我睡了有多久?”
“一个时辰。”
“期间有人来找过我吗?”
“不曾。”
顾清景点点头,看天色已经不晚了,便请青年把画舫往岸边划去。
灯笼早已不能用,顾清景准备借着树枝上三三两两的灯笼火光回去,只是她刚踏上岸,就听到了一声极其欠揍的语调,“没能按时赴约实在抱歉。许久未见,有没有想我啊?”
那人提着灯笼穿过疏疏朗朗的树枝花叶,笑眯眯的在顾清景跟前站定。看到他,顾清景气就不打一处来,她冷笑道,“宋大少爷,我可是在这儿足足等了你有一个时辰。”
“家里老爷子非要我守岁,我想尽了法子才出来。再说,你是睡了一个时辰。”一贯的不着调与自信,火光映衬着二人的面庞都明艳了起来,顾清景过了许久后,笑着伸出手,“好久不见。”
宋乔笑着握住顾清景的,“好久不见,安苌。”
或许是梦里的真实感太过强烈,在宋乔笑意正浓的一瞬间,顾清景忽然便惊醒了。
她还记得那一年,她和宋乔在除夕夜喝得酩酊大醉后,大闹长安城楼。若不是顾琅与宋乔父亲来得及时,顾清景与宋乔再晚一点至少会惊扰到半城百姓。
顾清景望着从窗棱中溢进来的淡淡月华,眼中情绪复杂,最后都化为嘴角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真的是许久未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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