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相逢(1/1)

    早在《调风月》之前,顾清景曾用临风楼楼主的身份借两小儿之口看似天真荒诞实则言辞恳切循循善诱地讨论了几千年以后的社会,阐述了她心目中的平等与法律,自由与权利。

    稿子初成后,她便立刻请了个戏班子,打算挑一个好日子登上临风楼演一曲。

    因为给的钱实在多,所以即使班主在看完了全稿后心有不安,还是咬咬牙命人开始着手排练。

    戏文登台之时,果然引起了满城轰动。两个黄口小儿的话语给一部分长安百姓带来了极大震动。一时间,但凡路过一家酒肆茶楼时,里头讨论的都是临风楼新出的戏文。人们不敢深入探究下去,但只是浅浅带过那些词句,都会让他们心神激荡。进而更加期待临风楼以后会出怎样惊世骇俗的戏文出来。

    顾清景对这个结果正沾沾自喜之时,一道圣旨悄悄地上了临风楼。睿文帝的命令下的很清楚,凡是参与戏文编排着,一律处死。且又送来了好几折狐鬼花妖的话本,下令往后的日子里只得传唱此些。若敢再犯,整个临风楼一个不留。

    顾琅的圣旨下得很有深意,句句都带着天子震怒,却在最后问罪时把顾清景给摘了出去,而对于参与戏文的其他人员,下了狠手一个不留。

    全班无一活口,包括那两条无辜的小小生命。

    躲在帷幕后的顾清景扶着屏风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紧紧咬着唇,直到喉咙口泛出了血腥味神智才彻底清醒。

    她刚要冲出去时,来宣旨的太监看着底下跪着的面如死灰的众人,拂了拂衣袖,尖着嗓音道,“皇上还有一份口谕:即使是玩闹,也不要过了火。”

    一句话让顾清景将欲迈出的脚堪堪停了下来,她手指甲刮在屏风上,声音刺耳而清脆,一点点刮在她的心上。

    太监走后不久,戏班的一众人等就被侍卫拉了出去。顾清景瑟缩着身体蹲在角落,满目空洞,她的唇角溢出一丝鲜血,沿着她的下颔滴入了衣裳深处。

    过了许久,顾清景蓦地起身,身体却由于长时间保持同一种姿势而僵硬,致使她一个不稳栽了下去,头重重的磕到了屏风的一角。鲜血汩汩流着,不多久就有暗卫奔了进来,顾清景满脸是血,血与泪交杂在一起,再加上她的神情,把为首的暗卫吓了一大跳。

    顾清景来不及起身,便拽着暗卫的衣角,闷声道,“送本宫去见皇上,立刻。”

    顾清景进宫之时已是乌云滚滚,顾琅在勤政殿批阅奏折,他下了令,不见文娴公主。顾清景试了无数办法,就连平时最有用的苦肉计也没能奏效见上顾琅一面。许久之后,顾清景摸着头上的绷带,只能用了最俗套的招数。

    她在勤政殿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

    半个时辰不到,瓢泼大雨便下了下来,雨滴一个接着一个的打在顾清景脸上。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场雨来的很及时,说不定兜头浇上一晚,顾琅便会见自己了。

    只可惜,天遂了人愿却事与愿违。顾清景淋了一个下午外加整宿的雨还是没能见到顾琅一眼。最后外伤加上寒气入侵,她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再醒来之时,整个戏班已经全部处死。

    顾清景看着黑漆漆的汤药,和站在她床榻旁的顾琅,揪着被角翻过身一语不发地又睡了过去。顾琅在顾清景的床边站了半宿,见顾清景既不想看见自己又不肯喝药,只能喊来了顾清宁。

    顾清宁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对于顾清景拒不喝药又急又气,指着装死的顾清景一通乱骂,最后拽着她的耳朵愣是把药灌了下去。

    喝完药的顾清景一脸平静,呆愣愣的眼神把顾清宁望得一惊,生怕她和小时候一样开口说一句什么都不记得了。

    顾清宁斟酌着词句刚要开口之时,顾清景忽然一把抱住她,不管不顾地哭了起来。她呜咽着只喃喃一句话,“对不起,我错了。”

    顾清宁不知道顾清景错在何处又是为何要道歉,但听她哭得伤心,从小到大她都不曾见顾清景这样痛苦过,只得一下又一下地安慰着。

    殿外的顾琅听着顾清景的哭声,久久未曾开口,只阴沉着脸,让身边的太监心里惊慌不已。

    在事情发生的三日后,顾清景带着银两与许多珍惜物件送去了死于非命的戏班人家中。有些亲人高高兴兴的收下了,对着顾清景感恩戴德,有些则是住在漏水的瓦屋里听到顾清景的来意后拿着扫把便把顾清景赶了出去,他们站在屋前声泪俱下,沟壑纵横的脸庞上五官全部搅在一起,“你凭什么!以为这点东西就能换回我儿子的命吗!他才那么小,刚开开心心的和我说赚了很多钱可以回来陪我了,结果就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你给我滚!”

    顾清景瘫坐在泥泞的小道上,第一次觉得自己确确实实做错了。

    临风楼所带来的轰动犹如昙花一现,在大家翘首以盼以后的剧目时,临风楼忽然又上演了俗套的书生千金故事,之前的传奇仿佛只是一场梦境而已。久而久之,大家于酒桌上谈论的话题便又迅速地换了一茬。

    顾清景本来做好的所有打算因为这一事件而偃旗息鼓,她难得的待在了公主府。只偶尔的去一趟临风楼,连柳儿都觉得自家公主正常地有些不像话了。

    直到一封信送到了公主府,说是有人想见临风楼楼主,便递了这么一封信过来,正好顾清景闲着便也就收下了。

    甫一展开信封,看到第一句话时,顾清景的手便颤抖起来,她呼吸急促,眼睛离着信封越来越近,似乎想要窥破这一封信的真假一般。

    过了半晌,她猛地起身直直便冲了出去。信封飘飘荡荡的落到了地上,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顾清景发髻散乱双颊飞着红晕急匆匆赶到临风楼时,除了楼上住宿的客人,大堂里只有一名青年背对着顾清景喝着一壶酒。穿着饰物很稀松平常,顾清景看着这个身影忽的萌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情绪来,便不由得便放慢了步子。喝酒的青年听到身后的动静,放下酒壶笑着转过了身,在看到是顾清景时,他的笑容僵了僵,“竟然是你。”

    顾清景径直走过去坐下,“很意外吗?”

    青年想了想认真道,“有点,不过在联想到文娴公主的一些事情以后,反倒不意外了。”

    顾清景挑了挑眉,笑眯眯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幸亏顾琅见她这几日心情郁郁,便暂时撤了跟踪她的暗卫。

    青年伸出手,笑道,“我叫宋乔,原名宋乔。三年前来到楚国,现在是宋老将军的儿子。”顾清景看着伸过来的手,心里百感交集,她故作镇定地握上宋乔的手,“我叫顾清景,原名安苌,十三年前来到楚国,现在是楚国的公主。”

    “呦,还是前辈啊。”宋乔语调转了好几个弯,不着调又张扬率性。顾清景低眉笑道,“不敢不敢,幸会幸会。”

    “你那个戏文写的真是辛辣啊,要不是听到了那一出戏,我都不知道楚国竟然还有跟我一样的人。”

    顾清景眼神一黯,继而笑道,“夸奖了,现在再让我写,已经写不出来了。”宋乔半眯着眼,似乎在体味美酒的香醇,不曾听到顾清景的话,只兀自道,“可惜了,不过也不可惜。免得......”顾清景接过宋乔手中的酒壶,豪饮了一杯,笑着抹去唇边酒渍与宋乔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此后文娴公主与宋乔因为过于亲密,教长安权贵都以为二人两情相悦倾慕已久,一场宴会上,只要出现了顾清景的身影,旁边站着的定然是宋乔。大家都在猜测,什么时候皇上会赐婚于他们二人。

    这搅的一众千金们心中又是一阵懊悔,小宋将军丰神俊朗于国家又颇有建树,怎么最后会喜欢文娴公主,自古将军身旁伴着的是一位温柔红颜才对啊。

    就连萧于宁都觉得顾清景的婚事十有**会成了的时候,顾琅一道圣旨把宋乔派去了边关。在城门口送别时,宋乔披掛上马扬起一阵风尘,看着顾清景的满脸不悦,他微微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安苌你照顾好自己。”

    顾清景叹了口气,“这句话要送给你才好。早点回来,你不在,我的日子又要无聊起来了。”

    宋乔笑着直起身,带着军队扬鞭策马而去。

    看他渐渐消失在风沙里的身影,顾清景在心里默默祷告着,祈求宋乔一路平安。

    而如今,这个朋友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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