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入画(2/2)

    顾琅并未多问顾清景突发奇想来皇宫的原因，只是笑着望着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宫里新到了布料，朕想着你应该会喜欢。明日给你送到府上去？”顾清景瞥了眼顾琅身旁的太监，笑着摇摇头，语气中似有抱怨，“还是给皇后吧，皇兄您少给我安排一些课业便好了。”看着顾清景嘟囔的样子，顾琅眼中划过一丝黯然，“好。”

    跟了李妍这么久，可儿心底到底还是有些心疼自家娘娘，于是声音也不自觉高了起来，“若是皇上知道后妃画像被......”

    顾清景走在宫道上时已是暮色四合，她拿着画幅只想快点回到府中。

    顾清景将画幅递给柳儿，自己则是朝顾琅迎了上去，笑容天真可期，“皇兄怎么来了？”

    “皇上知道也会纵容她的。”塌上的李妍不知何时睁开了双眼，一派清明。她抚摸着自己的丹蔻，笑着回答可儿。

    李妍见着顾清景喜悦的模样，神情忽染上哀戚之色，像是想到了什么，“本宫认识一位画师，在本宫眼中，他是天下画艺最精湛的人，公主可不能输了去。”

    可儿懵懵懂懂地点着头，李嬷嬷本来也就没指望可儿一下就能点拨明白。她抬眼望了望李妍，心中暗思渐起，丽妃娘娘莫不是想到了那个人？

    顾清景笑眯眯地应下，便与顾琅擦身而过。顾琅转过身，看着被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身影，脚下的步子终归是没有迈开。

    顾清景笑盈盈地立着，随着顾琅的沉默自己也噤了声。片刻后，顾琅正欲开口时，其身旁太监声音响起，恰恰好传入顾清景的耳中，“皇上，勤政殿还堆着许多奏折......”

    见顾清景仍是笑着，一派天真可欺的样子，李妍心里有了个大概。她笑意渐浓，温柔开口，“可是有什么难事了？”顾清景的笑容一下便灿烂了起来，她拉着李妍的手，颇有不依不饶的架势，“文娴借娘娘一副画像可好？”

    从此，真正在皇宫里挣扎的，只剩顾琅一人了。

    顾清景作画结束已是一个时辰以后，她将画幅展开，小心翼翼地递到李妍跟前。李妍看到画中的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面上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只客套的谢过了顾清景。顾清景望着她，不知为何，她有些肯定，李妍在透过画看一个人。

    “柳儿，我们......”话还未说完，顾清景便噤了声，脚下的步子也一并停下。她捏着画柄，愣愣地望着前方。

    被烙上了一层夕阳光芒的宫道上，朱色与金色纠缠，寂静的风声呜咽其中。而在顾清景的正前方，穿着常服的顾琅正一步一步地朝着顾清景走来，他步子很快，却在看到顾清景的一瞬放缓了，似乎放了心一般。

    顾清景别的不说，对于自己的画技还是颇有自信的，“那位画师现在何处？文娴也想认识他。”李妍微微一笑，神色恢复如常，“死了很久了。”

    她的皇兄，还真是好福气。

    李妍笑意渐盛，正要接话时，屋外有太监通传，“文娴公主到！”

    李嬷嬷将李妍的失态看在眼里，她刚要出声时，顾清景的声音恰恰响起，她收起画幅，“时候不早了，文娴就不打扰娘娘了。”

    “需要本宫做什么？”李妍走到一旁的软榻上，笑着问顾清景。而怔愣了半天的顾清景这才清醒过来，扯出一抹淡笑道，“娘娘生得这么美，随意即可。”

    “朕处理好折子便赶过来了，幸好来得及。”

    顾琅的周身被夕阳印上了一圈模模糊糊的光晕，可他的面容却在光晕中十分清晰。他踩着最后的璀璨光芒朝顾清景而来，犹如隔着无尽的时间，万千的流光，他终于来到了顾清景的身边。

    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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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兄真是大忙人，那我就先离开了。”

    李嬷嬷仍是不悦，张嘴欲反驳，被李妍一个厉色给退了回去。李妍望着神色如常的顾清景，笑道，“那公主一定要把本宫画得美一点。”顾清景笑开，止不住地点头，“没问题。”

    他们曾在这条宫道上哭过笑过，跪过挨打过，最后被赐了府邸的顾清景也是踏着这条宫道离开了皇宫，那时顾琅就站在她的身后，目送着她一点一点地离开皇城。

    李妍笑着应下，派可儿送了顾清景离开。

    可儿回来时，李妍已失去了试衣裳的兴致。她坐在软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可儿以为自家娘娘是因为文娴公主才兴致缺缺，有些不忿，“文娴公主的性子皇宫上下谁不清楚，娘娘您何必这样放低自己的身份？”

    李妍一怔，呆呆地望着顾清景，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时间竟也忘了答话。一旁的李嬷嬷反应快，她颇难为地开口，“不知公主要画像何用？娘娘毕竟是一宫之主，她的画像......”嬷嬷还未说完，李妍已经轻声打断了她，“无妨，昔年在家中时，父亲常唤人为本宫作画。那些画像，如今说不定还在长安城中散落着。”

    顾清景踩着夕阳的余辉进了门，甫一踏入，便见李妍锦衣加身，珠环翠绕，而姿容却比钗环俗物还要来得大气雍容，她瞧见顾清景，嘴角泛着微笑，在一瞬间，顾清景仿若望见了神祇。

    许久过后，直到顾清景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一旁的太监听到顾琅的声音，破开虚空的华贵威严，“今晚去轩华殿，通知皇后那儿不用准备了。”

    李妍的眉眼生得极好，顾盼间皆是风情，可偏偏又带着女儿家特有的娇憨，摄人魂魄。

    望着顾清景神情莫名的笑意，顾琅袖中双手不由握紧，他皱着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归于一句话，“好，以后有空可以常来宫里。”

    如今，也是一样，他目送着顾清景离开。

    李妍半阖着眼，不想多话。李嬷嬷忙将可儿拉到一旁，轻声与她耳语，“文娴公主是皇室里唯一没出嫁的，皇上拖了这么些年，文娴公主的嫁的只会比其他二位公主更好。再者，皇上向来惯着文娴公主，和她打好了关系，在皇上面前就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瞧顾清景色眯眯的模样，李妍笑着迎了上去，“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顾清景握了回去，笑嘻嘻地盯着李妍，许久后才道，“娘娘今日盛装打扮，难不成是要给皇兄一个惊喜？”李妍娇羞地撇过头，眼内含波绕翠，“一来就拿本宫开涮。”

    多年前，因着顾清景醉酒后的一句剖心之语，他赐了顾清景府邸将她送出了皇宫。

    顾琅在她跟前站定，“朕听说你进了宫，便来看看。”将顾琅额前的细汗收入眼中，顾清景依旧是笑着，“真巧，皇兄再晚来一步，我就要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