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窦初开(1/1)
“太子殿下那个不能砸!”
“咣!”
“殿下,这个是皇上赏赐的,不能......”
“咣!”
“殿下这个不能......”
见顾亭一个转身就要去砸顾清景的梳妆镜,柳儿冷汗直流,那里面首饰倒还是其次,但自家公主大半的手稿可都在里头,“这个不行!”
柳儿横在梳妆镜前,眼睛死死的闭着,大有奔赴刑场的感觉。顾亭猛然被这么一挡,整个人重重的撞到了柳儿的怀里,他怒道,“放肆!”
其余人扑通一声慌忙跪下,柳儿紧咬着双唇,犹豫半瞬后重重的跪下朝顾亭不停的磕着头,“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只是您砸的那些物件各个都是皇上赏赐的,再这样下去,不仅公主,连皇上那儿......”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顾亭一脚踹翻在地,顾亭人小力气虽不大,但那锦靴上却是镶着极锋利的物什,亏的是开春衣裳还不是很单薄,柳儿只感觉到了剧痛未曾摸到温热的液体。
顾亭看着匍匐在地的柳儿,脸上狰狞的神情稍稍退去了些,“好伶俐的嘴皮子。”
柳儿忍着痛慌忙起身重重又磕了几个头,“太子殿下恕罪,太子殿下恕罪......”
顾亭走到柳儿跟前蹲下,“要是割了你的舌头,顾清景会不会心疼死?”
柳儿噤了声,死寂过后,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奴婢贱命一条,哪值得公主为我伤心。”
顾亭忽然笑了,“不如我们试试?”
柳儿双手伏地,止不住的颤抖着,她克制住自己的慌乱,“全凭殿下处置。”
顾亭久久没有动作,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丝奶气,“还算忠心。”
他转身坐到小塌上,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的震怒没有发生过,他也只是个十岁的孩童而已,“顾清景什么时候回来?”
屋内其余仆从没有人敢回答,柳儿轻轻舒了口气,壮着胆子开口,“今天课业结束的早,约摸再有一个时辰,公主便会回来了。”
“我瞧你挺顺眼的,愿意跟我回去吗?”
顾亭看着柳儿忽然开口。屋内仆从霎时都悄悄的望了望柳儿,或艳羡或懊悔,顾亭捞起一杯茶,静静等待着柳儿的回答。
“公主待奴婢很好,又救了奴婢的命。”她放下小腹上的手,拢于袖中,声音虽还带着稚气,但已是沉着无比,“公主心善,于奴婢几乎是有求必应,这是奴婢前世修来的福气,奴婢不愿意离开。”
顾亭听罢于盏中微微抬眼,眸中茶色幽深,一语未发,静静地望着柳儿。
长安近日多雨,湿湿嗒嗒的,浇得顾清景本乱麻似的思绪又糟乱了许多。
京郊空旷,未行几步入眼便见一簇簇的新花,含苞待放的,热烈张扬的,沾在马蹄上,无端留了阵阵清香。
顾清景抬头瞧着雨丝,淅淅沥沥纷纷扬扬。小烈马被系在一处破屋下嚼着青草,顾清景折花在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不时抬头望一眼乌云滚滚的青灰色天空,顾琅的暗卫也不知隐在了何处,真扫兴。
她站在屋檐下,细细算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每一环似乎都没什么问题,只是……顾清景正想到细节处,手中新花因为力道的突然加重,细小的花茎一下子便断了。
顾清景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确定自己并没有眼花。
雨下得很碎,滴滴答答地跌落,敲在泥土地上上,漾漾腾起袅袅雾气,使得灰墙与花木掩映的飞虫鸟雀好似浮在松松的幻影中。
张行止撑着一柄沉香木的素伞,伞面描绘着几簇木槿,枝叶缠绕,绵延至伞沿直至收势在雨中。
他擎着伞,流苏曳曳晃动,君子沉静,大概便是如此。他在雨帘中,不疾不徐地朝顾清景走来。
按照顾清景前世看过的众多狗血剧套路,此时的张行止一定会被加上重重的滤镜,再慢镜头回放,配上温柔宛转的音乐,和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的击到人心上。
因为此时的他,的的确确好看的过分了。
身为颜控的顾清景表示十分满意。
“探花郎,好巧。”
顾清景语调婉转,一双凤目闪烁着潋滟风采顾盼生辉,她故意喊着“探花郎”,就是想看看张行止脸上再露出那一副明明心内大动却又故作平静的神情。
意料之外地,张行止依旧神色如常,只是眼中笑意愈深。他朝着顾清景又迈了一步,顾清景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她有些不确定故而试探地喊了一声,“张行止?”
“是我。”
举目之际,春雨如丝,温软寒凉。举目之外,金粉山河,云中好憩。
“你怎么会来这儿?”顾清景立在屋檐下,看着与自己不过几寸之隔的张行止,笑盈盈开口。
看着站在残漏屋檐湿了一半衣裳的顾清景,张行止将伞移了过去,“臣算着京郊的这几日花开的正盛,今天终于得了空,只是刚出城门便落了雨。已乘兴而来就不想坏了这份兴致。”
“没有想到公主也在。”
雨势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张行止话中也似带了水汽,清润动听。伞并不大,不多时张行止半个身子也已经湿透了。
顾清景伸手将张行止也拽入了伞中,张行止踉跄一番才稳住,他握着伞柄,语气终于带了丝惶恐,“臣淋湿了没什么,公主身子要紧。”
“我自己没带伞淋了雨是我自己的责任,你有伞却还是成了落汤鸡的话,就不公平了。”
“你是公主。”张行止稍稍抬眼,语气笃定,趁着顾清景未曾察觉,他握着伞柄一点点朝她挪了过去。
顾清景听罢觉得好笑,“公主?你怎么不说我是女子,比不得男子,淋了也没什么的。”
顾清景的伶牙俐齿张行止是见识过的,只是以往都是让着,但现下顾清景的一番话却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张行止吃瘪的模样惹得顾清景一阵轻笑,是以她也没有发觉张行止低眉间一闪而过的势在必得。
“即便是女子,公主也是不同的。”
张行止抬起头,看着顾清景戏谑的神情,并没有避开目光,“但公主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地方,不是身份,而是思想。”
顾清景笑意微僵。“臣知道的,公主夜宿平康坊,纵马过城街,男装登城楼,搅了相亲宴,还有臣未曾见过的一桩桩。公主不仅仅是发泄,也是在挑战长安百姓的底线。”
张行止一字一字,声声入耳。看到顾清景略微崩裂的神情,张行止袖中紧握的一拳才稍稍松了松,“公主心中有一个很出格的想法,只可惜这个想法不被认同。”
“张行止!”
顾清景嗓音骤高,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四周,似乎只有雨声将张行止的话语迅速吞没,“在宫中我便提醒过你,不要再逾矩了。”
张行止先前面对自己的木讷荡然无存,顾清景拧眉望着他。官场果然可怖啊,生生把一个呆公子练就成了一副长袖善舞的模样。
张行止听完后笑意温和,“公主恼了?确实,有一事臣确实说错了。”顿了顿,他道,“公主去搅相亲宴是为了宋小将军。”
方得跃虽口口声声会帮自己兜着,可这事最后还是传入了顾琅耳中,不痛不的《女训》二十遍顾清景已经习以为然。
但这并不代表,谁都可以拿这事来打趣她的。
“本宫的事,与你何干?”
话是带了威严的话,只可惜色厉内荏,顾清景说完便悲哀地发现,即使过了十三年,她还是无法做一个完完全全的公主。
“感念公主一片痴心,臣听说,宋将军近日又准备帮儿子张罗婚事了。”
顾清景看着分明笑得十分开心的张行止,觉得此刻应该一个大耳刮子上去才舒服。她走出屋檐,张行止忙不迭地跟上,“公主小心!”顾清景正欲牵马,张行止将伞柄递到她手中,先她一步去了。
细雨蒙蒙,张行止一手牵着马,一手撑着伞,与顾清景立于一片天地下。
他走得从从容容,心里憋着不痛快的顾清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十分用力。看张行止仍挂在嘴角的笑意,顾清景抱手问他,“你觉得我与宋小将军相配吗?”
张行止一愣,继而含笑道,“天生一对吧。”
顾清景听罢朗声大笑,像是揪住了什么话柄一般,她挥动着食指,神情狡黠,“那就要让探花郎失望了,我与宋小将军是断断不可能的。”
顾清景说完便不再去看张行止,所以也就忽略了张行止面上的神情。
断断不可能,那便是最好的。
下着雨,长街之上人迹寥寥,是以在看到府门前侯着的顾亭时,顾清景颇意外。
柳儿低头替他撑着伞,膝盖处的衣裳褶皱了一片。顾清景看到大怒,上前质问顾亭,“你打柳儿了?”
顾亭还未开口,柳儿忙道,“回公主,是奴婢自己跌的。”
顾亭余光望了柳儿一眼后,落在顾清景身旁的张行止脸上,他冷哼一声,面有不屑,“自己在这儿与人不清不楚的,还好意思来找我问罪?”
“你……”顾清景还未开口,张行止向顾亭行礼后笑着接了话,“臣于城郊偶遇公主,适逢雨势渐小,公主身体为上,臣便送了公主回来。”
张行止话音刚落顾清景便接了下去,“这样清清楚楚了吗?”
“懒得理你。”顾亭朝顾清景一瞪眼,“看我回去不跟父皇说一说,你又出去疯了。”
顾亭说是这么说,可哪一次也没见他这么做过。
顾清景打了个哈欠,冲他摆摆手,便要进府。迈入门槛前,顾清景侧过身对柳儿低语,“张大人送了我回来,明日备份礼送到他府上去。”
这样的疏离自持,顾琅才不会生疑。直到确认顾清景进了府,张行止这才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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