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要我出嫁(1/1)
“我再问一遍，顾清景到底来不来见我？”
柳儿跪在府外，低着头回答顾亭，“公主拒不见客。”
何止是拒不见客，她连柳儿都不愿意见了。自接下圣旨到如今便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吃也不吃，喝也不喝。
“那我去见她。”顾亭遣了随从，走到柳儿跟前，低下头刚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脑袋，扎着小髻簪着珠玉。在听到自己的话以后，珠玉狠狠一颤，柳儿头低得更狠了，“公主不愿意见人，还请太子不要去……”
公主现在的状况本就不好，太子又向来和她不对付，进去了也只是火上浇油。
“混账东西！”顾亭忍下心中怒火，将欲踹出的脚堪堪收住，他冷笑一声，“本宫去见姑姑，你一个婢子竟敢阻拦？”
“我敢。”
一道清脆的声音骤然炸开剑拔弩张的氛围，顾亭身子一僵，脸也黑了许多，待到转身看清来人后，他嘴角一抽，果然。
“参见公主。”
顾清宁笑着上前扶起柳儿，眉眼盈盈，只是在回头的一瞬，水葱般的手指顺时便紧紧捏住了顾亭的鼻子，“你就给我待在这儿，谁要是敢进去打扰我和我妹妹，”顾清宁笑得灿烂，手上的力气却半点没少，顾亭几番挣扎无果后便也放弃了，“我的好侄子，你知道姑姑的脾气的。”
嚣张护短，可不就是文华公主。
看顾清宁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柳儿只是退避一旁，顾亭心中不快不满齐齐袭来。他点了点柳儿，“你，跟我过来。”
府中人行色如常，与平时并无二致。顾清宁迈进东院，抬眼一望，顾清景处所房门紧闭，一丝丝光亮也透不进去。
顾清景蜷缩在屋角处，把这个人埋在光影最昏暗的地方，眼神无光，呆滞地盯着一处。
顾清宁看着她的样子，这是她第二次见到顾清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第一次是在幼年她失足落水被顾琅救起带到屋子里后一语不发沉郁无比时。
那时顾清景眼里全是慌乱与惊惧，身子紧紧缩着，拒绝所有人的靠近，特别是顾琅。最后还是顾清宁鼓起勇气上前，先是拽了拽她的衣角。顾清景的目光瞥到衣裳上的小手上，继而抬眸看到了怯怯却梗着脖子的少女。
“妹妹，你怎么了？”很稚嫩的童声，在兀自强撑着冷静。顾清景望着她，目光越过她落到其身后的顾清桑与顾琅身上。顾清桑满脸担忧，眼眶通红憋着不让眼泪滑落。而顾琅的眼神则是阴鸷了许多，他在灯火昏暗处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顾清景伏在膝盖上的手一紧，她尝试着用新的身体新的身份开口，明明已经冷静了，却在看到顾清宁眼里的关爱时一瞬想到了她的父母。
此生不可能再相见的父母。
她沙哑着结结巴巴开了口，“我、我、我是不是被抛弃了？”
顾清宁推开门带来的天光骤然打到顾清景身上，割开了一席灰暗，洒下些许光亮，顾清景缩在光亮中缓缓抬头，看着近处被勾勒出一圈细碎天光的顾清宁。
“二姐听说了你的事，怀着孕都要去宫里问问为什么把你嫁的那么远，虽说拦得快，但还是动了胎气。”
“她还好吗？”顾清景终于开了口，虽然语气平静无波，但看到她眼中的惊慌后，顾清宁终于松了气，“太医看过了，没大碍了。新娶的那位小姐又通一些岐黄之术，二姐那儿算是没事了。她担心你，派人找到了我这儿。”
顾清宁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内清晰传来，一字不漏地进入顾清景耳中，“其实你比我们都通透，我以为你会想清，”她走近顾清景蹲下，双手扶住顾清景双肩，“你伤心的，究竟是什么？”
顾清景抬起头，看着面庞明艳的顾清宁，心里生出了羡慕，真好啊，她嫁给了自己的良人。
“他在宫里，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看着顾清宁头也不回地起身离开，直至走到门前低低呢喃了一句后。顾清景这才后知后觉，当年那两个遇事惊慌不已，除了痛哭与不管不顾拼命也要护住她顾清景的顾清宁与顾清桑，其实早就长大了。
一直固步自封的，只有顾清景而已。
她扶着墙角慢慢起身，眼内一派澄澈之色，遥遥望了一眼外头的晴空，天地之大，公主府，真是小啊。
勤政殿，顾琅捏着手中的奏折已有许久。一旁的太监额间全是细汗，也不敢伸手去抹。今日的圣上整个人很不对，他只敢静静地站着，生怕一不小心也被问罪了。
半个时辰后，有小太监匆忙进来通报，“禀皇上，奴才说了您今日不见人，但文娴公主还是闯了进来，正往这儿来，奴才们不敢……”
顾琅捏着奏折的手微微一晃，掌事太监瞬间出了一身的汗，就在他以为要龙颜大怒之时，顾琅忽然放下了奏折，冷冷开口，“让她进来，你们都下去。”
顾琅见过为了一幅江山画卷不管不顾撒娇耍赖的顾清景，见过细雨微蒙下神情狠厉的顾清景，见过平康坊内双眼迷离犹处梦中的顾清景。也设想过接下圣旨后，她闯进宫时愤怒出离的模样。
却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一身华丽的宫装笑意轻淡，盈盈站在殿下的样子。
“参见皇上。”
顾琅强压下心内的慌乱，淡淡开口，“起来吧。”
“我来这儿的目的，你应该清楚的吧。”俏皮灵动的语气，正符合她的年龄，可真正表现出来了，却让顾琅心上一梗。
顾琅久久未起身，只低头看着台阶下的顾清景，“此次的婚事，朕……哥哥想了很久才帮你定下的。”
“我知道你想把我嫁出去，但我以为我还会待在长安的。”顾清景听到顾琅的话，笑容收了三分，歪着头道。
“和叶……和叶与楚国交好，你去了那儿哥哥就是你最大的庇佑，而且，”顾琅顿了顿，想起柳未筠说过的，他已有心仪之人，嘴角微勾，继续道，“和叶民风不与我朝相同，刚好改改你的脾性。”
顾清景盯着顾琅的眸子，似乎要将他看穿一般，“你真的不喜欢我的性子？”
顾琅微怔，他避开顾清景的目光，语调压抑，似乎要把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里一般，“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我都喜欢。你是我的妹妹。”
顾清景知道，这个婚，她是退不了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长发，看着顾琅似笑非笑，眼中闪着泪花，“我以后若醉酒，再没人背我回去了啊。”
“皇兄要我出嫁，那我就嫁。”
没给顾琅开口的机会，顾清景转身便离开了，她扔下一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皇妹告辞。”
顾琅只让人在外守着，自己低头继续看着折子。
“啪嗒。”有什么滴落了，瞬间变洇湿了奏章。
“你若不是我的妹妹，该多好。”
低低的话语瞬间便消失在宫殿里，当顾清宁都察觉了自己的心思时，顾琅便知道，他无法再强行留顾清景在身边了，即使假意招亲也不可能了。
而且这长安，觊觎她的人也太多了。
站在屋外捧着参汤的萧于宁，看着殿中批阅奏折不许人打扰的顾琅，双手松了一松。
终于，他把你嫁出去了。
很多年前的一个春日，萧于宁陪着母亲进宫拜见皇后，正值妙龄的她自然耐不住那么多的规矩，加之她又是长安第一世家萧家的女儿，是以偷溜出来闲逛时也没什么人敢拦她。
御花园内种植着全国最灿烂娇艳的花朵，爱美之心催使她兴冲冲地朝御花园跑去。
“清景，快下来好不好？”无奈却温柔的动听嗓音让正欲穿过柳树的她一怔。
于是她魔怔般的躲在了树后，看着那一边树上的女子把着枝丫，笑得灿烂，“我这就下来，你可得接好我。”
“好。”
然后她看见一身衣服简陋至极但也掩盖不住美貌饿姑娘一跃而下，而树下的少年伸出双手，稳稳地接住了落入怀中的少女。
少年紧紧的拥着少女，少女面有潮红，头埋在少年的怀里，是以并没有发觉，少年头搁在她脑袋上的同时，轻轻吻了吻她的墨发。
萧于宁将一切收入眼中，直到少年发觉出了不对，放下少女，神情一瞬而为冷厉，对着自己这边开口，“是谁？”
我可不能输给那个姑娘，。萧于宁理了理衣服，扶着柳树大大方方地出来，扬声道，“萧家嫡女，萧于宁。”
在看到少年一瞬温柔的神情时，萧于宁几乎就有了打算，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是她夫婿该有的样子。
后来的一切叶顺理成章，顾琅求娶萧于宁，萧于宁不顾父母的反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嫁给了他。
只是在他们新婚之夜时，顾琅却姗姗来迟了，他在红烛下抱歉开口，“清景那丫头太高兴了，喝得谁都拦不住了，安置她费了会儿时间。”
烛火下的顾琅君子如玉，眼中尽是深情，被蛊惑了的萧于宁呆呆摇头，“无事的。”
似乎也是那时候开始的，顾清景变的嗜酒了。
收回了思绪的萧于宁端好参汤，笑着进了大殿，“皇上，身子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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