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相思说不得(1/1)

    天子下令,敬花神之日临近,又适逢和叶遣来使臣入楚,遂于太极殿设宴。除却文娴公主,邀王公与群臣尽欢。

    除却文娴公主,文娴公主。

    是以此时的顾清景心情十分不悦。

    莹白的指尖狠狠盯在明黄的旨意上,顾清景对着顾清桑咬牙切齿道:“你说,皇兄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这可是我要远嫁的国家,如今使臣来了还拦着不让我见,这是这是......他这是徇私!”

    顾清景说完又伸手轻轻摸了摸顾清桑隆起的肚子,声音顿时缓和了许多:“宝宝乖,我不是故意发火的。”

    顾清桑笑握住自己妹妹的手,又捧了一杯热茶让她握住,嗔怪道:“我估摸着他啊,已经被你教坏了。天还冷着,把茶喝了暖暖身子。”

    顾清景乖乖把住茶沿喝了起来,只露着一双眼睛提溜提溜转,看着顾清桑忍不住发笑:“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想柳......我远在和叶的驸马。”顾清景倒是不知道,和叶这么早就派了使臣过来。又或者,他来长安的日子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早,既是如此,那么柳未筠当时如此爽快地答应毁约就很有猫腻了。

    “难得有人让你上心了,看来这次托付的,是个良人了。”

    顾清景只能配合的扯扯嘴角,一肚子坏水的柳未筠,怎么就是良人了。

    “这天高路远的,”挤眼泪失败的顾清景只能在神情上使点力,让自己看起来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他们要是对我不好可怎么办?”

    顾清桑低头摩挲着小腹,笑意温婉:“谁敢动本宫的妹妹,死。”顾清景吓得赶紧弯下腰,对着腹中胎儿温言道:“我的好侄子,这句话就当没听到哦。”

    语罢她抬起头,边玩着自己的指甲边嘻嘻笑道:“三姐那个脾气,筵席不至一半她就要溜出去,可怜的我只能拜托二姐帮我好好留意和叶的人了。”

    “好好好,你最可怜了。”顿了顿,顾清桑问她:“和叶使臣不会空手来的,设宴那**就待在宫中,我遣人去给你送一份礼单,你看看有没有中意的物什。”

    “好,皇姐对我最好了。”顾清景笑得眉眼俱弯,想伏至顾清桑的膝头时想起了肚中婴孩,只能挽着她的胳膊滔滔不绝地继续说着。

    顾清景望着顾清桑腹中胎儿,笑得慈爱,好孩子,快些出生吧,我没有比此时更期待新生命的诞生了。

    承容殿仍旧给顾清景留着,她踩着夕阳进去的时候洒扫宫女正在搬弄花草,她倚在门框上,身后披光带风,笑意郎朗:“干嘛呢,这些花长得好好的。”

    前头的小宫女性怯,头也不敢抬:“皇上说公主好不容易来这儿住一回,让奴婢们换些亮眼清香的花来。”

    顾清景听了只是笑也不说话,还是身后的柳儿低低开了口:“下去吧,去催一催公主的膳食。”

    管线之声从太极殿的方向传来,顾清景抬眼望去,先撞入眼中的是贝阙珠宫,宏达的音乐自其中溢出再声声入耳。顾清景干脆又往门框上靠了靠:“带了皇后与丽妃一同前往,和叶来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好像是太傅。”

    顾清景玩着手抄,嘴角笑意与眼底探究混杂在一起。过了片刻,柳儿伏到她耳边:“庄妃来了。”

    王婉莹身着华丽宫装,每一步都走的极具风情,仿佛还计算好了步步靠近时该以怎样的神态面对顾清景。顾清景眼中恢复清亮,继而笑着进了承容殿:“冷死了,走,去里头候着她。”

    王婉莹并非空手而来,她手上捏着一只精致的香囊,款式新颖小巧大方。甫一进门她就直奔顾清景而来,捏着香囊穗子一个劲的抖弄,笑得眉眼俱弯:“听闻你拔了御花园中所有的牡丹,我估摸着你对其应是极喜爱的,这不,我亲手绣了这个香囊,里头是牡丹花粉,清香凛冽。”

    顾清景瞧了一眼香囊,花纹确实精致,她笑着收下,抚摸着细密的针脚不经意开口:“王大人治水一行如何了?”

    王婉莹一愣:“有宋小将军帮衬着,定是一帆风顺的。”

    “此番治理王大人功不可没,待他回来,宫中怕是又要设宴了。”

    王婉莹不清楚顾清景到底意在何处,只能先按捺下自己的心思笑着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民生之事,自是义不容辞,哪里敢居功呢?”

    顾清景将香囊递给柳儿,抬眸微微小笑起:“我记得当初王大人正处坎坷之期,多亏了几位大臣上书,他才获得了机会。”

    王婉莹几乎是醍醐灌顶,顾清景这是在间接提醒自己的父亲莫要忘了提点之情,而那几位上书的大臣里,就有张行止。

    她望着顾清景,望她笑得烂漫可亲,望她拢在眉间的那缕愁思终于消失, 也望见了自己此番前来的结局。于是她起身,站在光芒盛大处,笑道:“清景,还记得我生日宴那日吗?”

    顾清景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王婉莹笑了,她在宫女的伺候下系上披风:“那时你能看出李乾不对,只是因为你对他无丝毫喜欢罢了。文娴,当局者迷。”

    顾清景拨弄着碟子里的干果,眼睫垂着,神情似是毫不在意:“即便生了喜欢只要夹了欺骗我就再不会接受的。”

    王婉莹走后,顾清景问柳儿:“宋乔什么时候回来?”

    “说是有信在送回来的路上了,但具体归期还不知。”

    顾清景微微颔首静默不语,正好给她时间让自己好好想想该怎么告诉宋乔自己做的决定。

    宴会一直办到了月上梢头,宫中煌煌一片,就像是画者笔下最令人向往最华丽的极乐之所。

    顾清景站在宫门口,望着太极殿的方向,顾清桑派人送过来的礼单被随手丢在塌上。她张目远望,却一直未能望见心中期待的那个身影。

    “柳儿,把方才皇姐派人递给我的话再重复一遍。”

    “来使名方思齐,是和叶太傅,为人持重温和进退有礼。席间与皇上交谈甚欢,只是最后在互通贸易上起了争执。幸得两位驸马从中斡旋,这才不了了之。”

    顾清景眯起眼睛,她看着横亘在眼前的重重宫殿,想干脆去宫道上溜一圈。

    “还有别的话吗?”

    柳儿乖乖点头:“公主说,方太傅带了许多稀罕物件与和叶皇帝的保证来,公主若入和叶,定不会委屈了您。”

    顾清景恍若未闻,一手提起裙子一手握住柳儿,挥退了所有人后,就要朝宫道跑去。

    柳儿无措之下,半条命都要吓没了。她想要使力拦住顾清景,可也不知道在前头狂奔的公主哪里来的那么大力量,拽着她一刻不停地往太极殿的方向奔去。

    道旁的宫女太监俱被惊的够呛,除了巡逻侍卫还算平静之外,顾清景所到之处,俱是一片鸡飞狗跳。

    就在柳儿以为顾清景要直直闯入太极殿时,她却停下了步子,笑盈盈回身,满目温柔的问柳儿:“发髻乱了吗?”

    柳儿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于是顾清景便站在宫道上,翘首以盼的同时,让柳儿替自己正妆。

    “结束了吗?”

    “啊?”

    “筵席结束了吗?”

    “现在怕是已经结束了。”

    “走?”

    “啊?”

    “傻姑娘,我们去宫外头。”

    宫外也是同样的热闹,只是热闹不在长街之上,而是藏在了坊内的灯火里。

    顾清景瞥了眼夜色深处暗卫的位置,笑眯眯的拉着柳儿在一棵大树下立着。树下是半明半灭的月光,树上是极致深沉的星子,顾清景嘴角止不住的上扬,朝着一个方向定定望着。

    等到了柳儿心中的疑虑渐甚,顾清景忽然直起了身子,她偏过头笑道:“先别跟上来,我说几句话就过来。”

    柳儿望了一眼出现在长街之上的人,低头应下:“是。”

    顾清景大咧咧地挡在路中间,朝着来人一作揖:“张大人,巧啊。”

    张行止步子一顿,方才席间的深思与往后的所有安排此刻都被顾清景轻巧的一句话全部打乱了。

    顾清景在街中站着,她身后是半城的灯火,头顶是清冷的月光,仔细听去,似乎还能听到城楼上的铃铛声。

    这让张行止想起了那幅自己未收下的长安夜景图,长安夜虽好,画中却没有眼前的这个人,便是黯然失色。

    “参见公主。”

    顾清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恰似寒暄:“今日筵席,可还开心?”

    按照以往,张行止合该回一句,可惜公主不在。但此时顾清景的神情太过灿烂,灿烂到暂时掩盖住了他心底的灰暗:“使臣十分配合,满座文武都是开心的。”

    顾清景板了板脸:“张大人,我问的是你。”

    张行止眸色愈深,仿佛要将顾清景牢牢印在瞳孔里:“开心。”

    顾清景这才笑开,望着神情肃穆到像是要去赴死的张行止:“张大人千万记得我们的约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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