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喜欢你(1/1)

    “你们认识?”

    “见过,神棍嘛。”

    宋乔抓起糕点,毫无遗漏的尽数送入腹中。红杏冷脸瞧着宋乔上下起伏的腮帮子,看他嘴角零星的糕点碎屑,看他不怀好意又戒备的神情。

    接着便想起了与他初见之时。

    那日全城欢庆宋小将军得胜回朝,平康坊内生意寥寥,加之只有绿袖处的阁楼可以望见城门处的热闹景象,红杏便被其余几位姑娘拖着,不情不愿的去了绿袖处。

    彼时绿袖清茶佐酒,古里古怪的倚在窗台,眉目间像是恍惚又像是温柔,她整个人似是陷入了痴迷之中,连房门被嬉笑着推开都未曾察觉。

    看到几位姑娘灿烂的神情,绿袖眉峰半挑,自觉的让了位,捧着酒回了床榻。

    红杏挨过去,闲闲瞥了眼骑着高头大马意气风发入城的银甲将军,只一眼,就怔住了。

    “神棍?”

    “对啊,”宋乔掀袍坐下,把玩着精致杯盏,笑道:“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会去寺里的消息,换了男装又是步步试探又是解发勾引的,说了一通鬼话。”

    红杏面带微笑,依旧得体,全然没有因被宋乔语带鄙夷的揭穿而引起的尴尬。

    那日她使劲浑身解数,将一切和盘托出后,换来了宋乔“疯子”两个字。

    其实也没有什么秘密,红杏在顾清景跟前坐下,含笑问她:“你清楚玉爻雪山和望奚森林吗?”

    顾清景皱眉,继而缓缓点点头。

    红杏眼中笑意更浓,温温柔柔的瞧着顾清景,没有半点余地给宋乔:“不是的。传言半真半假,口耳相传后早该变味了。”

    顾清景眉头舒展开,她托着腮,眼神晶亮:“那我等你告诉我。”

    红杏点点头。

    故事并不长,望奚森林中世代居住着通天之人,可百年过后,族人资质平庸,只得借助外力。外力则分为天赐与天人,天赐则是雪山与森林中的神器,天人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被送来特地帮助族人的。

    红杏是望奚一族,宋乔则是在族人们人人自危时出现解救他们的。

    顾清景觉得,事情有点无厘头。

    “不……不会吧。”

    “会。”宋乔十分无力,他想棋了被红杏缠着时,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听时的绝望:“她真的又执拗又倔强。”

    顾清景低头想了一阵:“你为什么委身于此?为什么……接近我?”

    红杏笑容有丝无力:“族中最有天赋的女子死于非命,便……只剩下我了。而我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天象只落在了大楚,身为女子,我只能利用自己身体。”

    她盯着顾清景:“可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清景摇摇头:“不,你是明白我与宋乔私交最好。”连绿袖都知道的事,更遑论红杏。

    “为什么是我?”宋乔插进一嘴:“你只是叨叨让我跟你回望奚,却不说赖上我的原因。”

    红杏淡笑道:“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顾清景与宋乔身子俱是一僵。

    “初见你那日我就看出来了。”

    “依、依据呢?”顾清景小指颤抖着,“为什么是他?”

    “他的躁动,由内而外的抗争力量,几乎是从他身体中一丈丈漫延开的,我瞬间便可以感知到。”红杏不疾不徐,而她面前的顾清景,心里头已经叮里哐啷响半天了。

    顾清景抬起头,她握住红杏冰凉的双手:“那你知道,我和宋乔是一路人吗?”

    红杏的手下意识便回握住了顾清景,紧的她甚至有丝疼痛。她呆呆望着顾清景,眼中思绪翻涌,最后通红的眼眶中落下滚滚热泪,每一滴都砸在桌子上,渺小而可笑:“不、不可能。”

    “我拿性命发誓,我确与顾清景来自一处。”

    默了有半晌,宋乔心里清楚,他不该再多言了,剩下的话,要让顾清景自己去揭开,揭开血淋淋的伤口。

    红杏猛然惊叫了起来,神态再也不复往日的端庄:“不可能!除非你身上那份力量已经这个时代融合了,否则我怎么可能丁点都根本感受不到。”

    顾清景听罢却笑了:“很可笑吧,我自己听了都可笑。你若是十年前遇着了我,可能我身上那个东西比宋乔还要鼓噪的厉害。”

    “我不知道望奚一族需要我和宋乔做什么,”顾清景紧紧握住红杏无措颤抖的双手:“但我必须要说,在我和宋乔的时代,我跟他不过是最最普通之人,或许连平康坊外生意最好的商贩都不如。上天见怜得此身份,不说你们没有得到那个什么神器,就算得到了,于我二人而言,也不过破铜烂铁。”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过了许久,红杏松开顾清景的手,面上神情也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愈来愈苍白。她勾起一抹淡笑,难以言说的悲凉:“我一生所追求的,支撑我到现在的东西,如今你告诉我,其实就是个笑话。”

    “时也命也,望奚一族,终究逃不过覆灭之局。”

    “可是公主啊,你不懂,”红杏面上起了追忆之色:“即使是个笑话,但它让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否则要这副肮脏腐烂的躯体有何用呢?”

    顾清景听罢摇头否认,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红杏,可能你不信,但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后,女子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出将入相,或为学者或以身证道或投身于造福国家大业之中,我很可惜我没能让你活着看到这副景象。”

    “我信,你从来没有骗过我,你说的世界很好,但我……大概是等不到了。对不起……对不起。”说完这句话,红杏自喉中酝酿已久的腥甜尽数吐出,桌上精致的小食霎时便被染的诡异的血红。顾清景颊上也溅上了几滴。

    她尚处于震惊不敢置信之中时,宋乔上前立刻握住奄奄一息的红杏的手腕,末了冷然道:“你是自愿的吗?”

    红杏点头。

    “她被人喂了毒。活不了……几分钟了。”

    顾清景忽然像是被解了穴一般,她欺身上前,紧紧拥住红杏:“什么毒都会有解药的。宋……宋乔!宋乔!你去请大夫!快去啊!”

    宋乔纹丝不动:“毒在她身上缠绕已久,回天乏力了。”

    红杏躺咋顾清景的臂弯中,从未有过的安宁欣喜萦绕心头,她望了宋乔一眼,宋乔心领神会,带上门便出去了。

    “我至今都很庆幸帮了你。所有的都过去了,望奚过去了,天人过去了,使命与负担过去了。你为我写画本为我谱曲为我挡住了多少男子,临死前看到是你,我很开心。”

    顾清景眼中有微弱的冷意:“你身后的人是谁?”

    “你会怎么做?”

    “杀了他。”

    红杏闻言倒是笑了:“望奚式微时,是他鼎力相助。我既已生二心,被放弃是情理之中的事。”

    “何为二心!你只不过是为自己谋生路罢了!”

    “不……不是的。”红杏抬起头凑到顾清景耳边,咽下喉中腥甜,用最后尚存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对不起,我只能说这么多了。”

    最后一丝气力四散时,红杏忽安然笑道:“一切都是假的。可是清景,我喜欢你,是真的。”

    手被撇下,怀中之人再无半点生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室内散发着隐隐的血腥味。

    顾清景倏然间便忆起了她与红杏的初见。

    那时她宿醉醒来,只记得面前眉眼温柔眉目带笑的姑娘,耐着心温言软语的开导了自己一夜。

    灿烂日光洒在她二人身上,顾清景下床,走到这个温婉的姑娘坐下:“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拨弄了一下琵琶,清亮的乐音瞬间便撞在了顾清景心上:“红杏。”

    顾清景笑开:“春风不负年年信,长趁花期。小锦堂西,红杏初开第一枝。真好听的名字。”

    又不知过了多久,宋乔推开门,屋外的嘈杂立时便涌了起来。宋乔的声音与它们夹杂在一起,有些不真切:“怪力乱神。她走了,也是好的。”

    对啊,是好的。

    但背负了太多,信奉忠义的红杏,坦诚了许多她本不该透露的消息。

    “我本是活不过今日清晨的,可是身为望奚一族,没半点傍身的本事怎能行。”

    “下面的话,你要牢牢记住。”

    “商户张曷原是连祁人,因经营药材生意于长安落户,并生下一子,起名为张行止。”

    “可是张行止,早在五岁时,就夭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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