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仇敌忾(1/1)
被强迫的是府上婢女莲枝，常年在东厨工作，为人乖顺和善。在她的哭啼声中，顾清景算是了解了事情的原委。
赫连容常年不在府中，管家独大。而与管家交好，日日贴伏身边的小厮顾卫，仗着自己的关系，颇有点横行阖府的意思。大家不知道赫连容不回府的原因，起初还敬着些，到后面便有些混乱了，时常会有争执与围殴发生。
赫连容曾修书回来警告一番，管家也狠狠惩罚了全府上下，至少保证了府上表面的平静。一年前赫连容回来，一撮人都知道收敛着些，只有顾卫不知天高地厚，依旧蛮横。
早些年被他糟蹋过的姑娘都被一笔钱打发出了府，他自恃许久，见赫连容半点没拘着他，做事更加没有了轻重。瞧莲枝五官逐渐长开，顾卫便起了异样的心思。奈何莲枝警惕心强，做事也周到，他一直没有什么下手的机会。直到今晚，见莲枝孤身一人，便拖了她到暗处欲行好事。
侍卫守在屋外，预备有什么大动静就破门而入。
屋内莲枝终于止住了抽泣，红着眼死死盯着依旧趾高气昂的顾卫。
“万事都好商量，我劝姑娘你，还是先放了我。”顾卫斜睨着顾清景，态度傲慢且不屑一顾。他上下打量一番顾清景，笑容中染上**：“我知道姑娘是公子的贵客，既是贵客，定是识礼数的吧。”
顾清景噙笑起身，小心扶起了莲枝，似乎半点没把顾卫放在眼里。
莲枝有些受宠若惊，望着顾清景时，眼中便是羡慕。
“你！”顾卫被气得不清，脖颈上的伤仍隐隐作痛。欲发火时想到屋外的守卫，便停住了。
“姑娘，不好这么厚此薄彼吧。”顾卫冷言冷语的嘲讽，只是话音刚落地，就看到顾清景一双笑眼盈盈盯着自己。本该是温柔暧昧的场景，却硬生生把顾卫看毛了。
看够了的顾清景从怀中拿出一笔银两，俯**递给顾卫，笑意再温和不过：“今晚确实是我太冲动，思虑不周。莲枝也确实做的不对，稍后我会教训她的。这笔钱你先拿着，就当是我给你赔罪了。我初来乍到，赫连公子那儿，还请你替我美言几句了。”
顾卫迅速收了钱，眼睛眯成了一条线，末了又色眯眯的盯着莲枝：“好说好说。那她……”
顾清景笑道：“我觉得与莲枝投缘的很。不如顾兄弟卖我一个人情？”
眼珠子转了几圈，顾卫笑着应下。继而兀自起身，兀自开门离开。
确定顾卫离开依旧，顾清景转头看着浑身颤抖，满眼失望的莲枝。她抚上他的双手，神情认真而真诚：“对不起姑娘，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赫连容连顾琅都敢骗，哪里不敢动一个小厮了。顾清景觉得，连祁这里也有一出好戏要登台了。
第二日，顾清景从护卫那儿听说昨晚顾卫回去后在一众下人里好好炫耀了一番。一面夸夸其谈自己的了不起，一面将顾清景贬到了尘埃里，一面惋惜差点要得手的莲枝就这么飞了。
而已经被调到顾清景身边的莲枝则要平静许多，虽然面上仍褪不去小心翼翼与害怕，但眼中的坚毅之色多了几分，是个好兆头。
“我出门逛逛去，你在府里小心些。若遇上不知好歹的，就照我教你的说的话怼回去。另外，我昨晚嘱咐你的事不着急，你慢慢来就好了。”
嘱咐完后，顾清景戴上幂篱，与自动跟上的侍卫，出了府。
仍存着几分怯懦的莲枝在深吸几口气后，也出了房门。
连祁的都城云定与长安不同，走在此处会让人从心底浮现出一股安定的感觉，不是气定神闲，却是无为而乐。
可走着走着，顾清景就察觉出了丝丝的异样，长街之上，除了她自己，竟是没几个姑娘。有也是幂篱绕身，急匆匆来急匆匆去。
是以此刻顾清景的不疾不徐，引来一阵好奇与探究的目光。
走了一阵，顾清景便觉有些索然。停住脚步，她就近问了一个侍卫：“被顾卫害过的姑娘，最后都去了哪里？”
侍卫低头沉默着，似乎在纠结该不该开口。
顾清景继续道：“你说一句话我给你五两银子？”侍卫不为所动，依旧跟她干耗着。
顾清景叹了一声：“小伙子，对不住了。”语罢她迅速抓住侍卫的手，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放到了自己的腰上。
顾清景觉着自己腰上的手猛得颤了颤，而后立刻握成了拳头。她在幂篱后作泫然欲泣状：“你对我如此不恭敬，我……等赫连容回来，我一定会……”
还没说完，侍卫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他抖索着道：“我 我、我什么都告诉姑娘。”
顾清景瞬间收回眼泪，语气松淡：“说吧。”
招不在老，有用就行。
原来那些被顾卫糟蹋过的姑娘，因为他不愿意负责，赫连容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被尽数打发了出去。而就算她们是被强迫的，也依旧被指点责骂了许久。
有的不堪受辱自尽了。有的被贪财的家人卖入楚馆。有的被随随便便的许了人家，惨一些的连名分都没有。
“哪家楚馆？”顾清景声音大了大，周身气度尽现，让人不敢逼视：“我问你哪家楚馆！”
侍卫就差跪下了，立即答道：“招、招春院。那地方低贱的很，若是让公子知道您去了那里，小的们……小的们……”
顾清景眉头皱着，嘴上却是笑着：“你只管告诉我在哪里？不用怕，说起来，我跟你家公子就是在楚馆之中感情愈发深厚的呢。”
在侍卫们惊愕的神情中，顾清景先迈开了步子：“烦请带路。”
招春院与春风得意楼完全没法比，甚至连平康坊内最破旧的青楼都比不上。这里与其说是声乐之所，倒不如称之为淫乐之所。
毫无美感可言，毫无秩序可言。
若不是侍卫们护着，顾清景早在初初踏入时，就会被不知名的大手拖走。
她站在堂中，只觉得心上颤抖更甚。
侍卫在顾清景耳边低语：“姑娘，你也看见了，我们赶紧走吧。”
顾清景摇摇头，隔着朦朦胧胧的幂篱，她一字一句道：“带我找到那个叫翠儿的姑娘。”
“不过是、不过是个女子罢了，姑娘何必这么糟蹋自己！”侍卫急了眼，声音也不住的扬了扬：“这都是翠儿自找的，我们何苦为了她费神！”
顾清景掀开幂篱，沉沉的眸子望向面前的人，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你比我更清楚你主子的性子。我谢谢你为我着想，但你若想保命，最好帮我。”
顿了许久，侍卫像是发泄般的踢开了伸在他脚边的一只手。在醉汉昏沉的嚎叫中，几个侍卫带着顾清景无视鸨母在招春院中搜寻起来。
几个人上上下下转了一圈，竟是在后门角落中找到了翠儿。
躺在匆匆用席子铺就的泥泞地上，衣不蔽体红晕浮面，看起来刚侍候过人。而她身侧邋里邋遢的乞丐正提起裤子，末了往她身上扔了几个铜板。
翠儿被砸的哼了一声。
顾清景立刻上前脱下外袍给翠儿披上，在乞丐慌乱不解的神情下，顾清景对着侍卫道：“把他带下去。另外帮我守好后门，我有事与翠儿说。”
终于习惯顾清景行事的侍卫们齐齐应下后，押着仍犯懵的乞丐离开了。
在这阵声响中，翠儿终于醒来。她先是看到一位满脸心疼的陌生姑娘，再是她身后冷着脸的几名侍卫打扮的男子。
模样很是熟悉。
片刻后，她猛地起身，眼眶里蓄满了泪珠，扔了顾清景的衣裳踉跄着就要起身：“你是谁？是二皇子的人？滚！滚啊！”
在看到翠儿身上青紫不一的伤痕后，顾清景再也忍不住。接下翠儿的捶打，不管不顾的拥抱住了她。
“没事了，没事了，对不起……对不起”到最后顾清景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红杏对不起。”
翠儿在一瞬的怔愣后推开了顾清景，她迅速穿好衣衫，神情冷到了极点：“怎么，顾卫又想找我了？”
顾清景走近翠儿，压低声音道：“我帮你杀了顾卫，杀了那些帮凶，好不好？”
翠儿身子僵住，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梁上忽然传来了合掌而笑的声音：“精彩，真是精彩啊。”
侍卫们冲了过来，却在看清梁上人后，纷纷作揖行礼：“裴姑娘！”
顾清景抬首望去，梁上坐着一位红衣姑娘，眉目动人。在与顾清景对视的一瞬，收起了笑容：“你们都下去吧。我与皇子的客人相识。”
“是。”
红衣姑娘自梁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到翠儿身前。翠儿似乎十分依赖她，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整个人放松不少：“裴姑娘，救我。”
裴姓女子回握住翠儿的手，侧过头低声安慰了她好一阵。
顾清景看着她们，忽然很想念红杏。
最后是裴姓姑娘的声音将顾清景从回忆中解救出来，声音利落爽快：“你好，我叫裴韫。”
“顾安。”
二人对视一阵，裴韫眼带笑意，看着顾清景道：“我们，似乎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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