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教我(1/1)
“谁知道呢？”顾清景始终与裴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尽管裴韫的示好十分明显。
在确认翠儿的情绪已稳定下来后，顾清景走近裴韫，笑道：“很显然，我们两个都想拉拢翠儿，但翠儿更信任你。换句话说，我们或许是两路人。”
知道翠儿这儿不需要自己，也无法帮到自己后，顾清景转身就要离开。
可手腕却忽然被裴韫紧紧握住，她面上依旧笑着，手上的力气分毫未减：“顾姑娘可能高估了自己在赫连容心中的位置，你想做什么我大概清楚。若我在这件事里搅一搅，你觉得，赫连公子会保你吗？”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不，裴姑娘想错了，在赫连容心中，我可十分重要呢。”见裴韫藏笑的神情并无什么松动，顾清景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在连祁能够喝退赫连容侍卫的女子，身份定不会简单。
顾清景别下桎梏自己的手，望了一眼翠儿道：“今日来找翠儿只是兴之所至，人已见到也就无事了。二位姑娘，告辞了。”
在顾清景意料之中，裴韫并未上前阻拦。有些事点到即止就行了，她并不想要什么亲密的盟友。
回府时莲枝已在院中等候许久，她静静站在檐下，整个人似乎还有些惧怕，只低低垂着脑袋，焦急盼望着顾清景的到来。
未进门前，顾清景也静静望着她。
忽的就想起了，在过往岁月中，日复一日在花架下等待着自己的柳儿。
那个自己躲在暗处时，看着她对着棺椁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
“莲枝。”
顾清景孤身上前，扶住莲枝欲行礼的手，站在阶下笑着问仍慌乱的莲枝：“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进到屋内时，顾清景没能拦住，莲枝扑通跪下，神情却是冷静了许多：“您猜的不错，顾卫果然主动来找了我。按照您教的，我一边钓着他一边奉承他，让他至少坐上管家的位置再来找我。”
“你做的很好，莲枝，”顾清景看着地上姑娘还在颤抖着的手：“有吃亏吗？”
听到这话莲枝倒是笑了：“吃亏？”她抬起头：“什么样算是吃亏呢？是我去招惹他的，他没有强迫我，就没有问题。”
顾清景长呼一口气，蹲**抱住莲枝：“你要记住，就算是两情相悦的人，只要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是侵害。你是受害者，你没有错。”
沉默许久，顾清景觉得莲枝将脑袋轻轻靠在了自己肩膀上，不多久，在莲枝的抽泣声中，她听到了很微弱的一声‘谢谢’。
接下来的日子，顾清景没有再说着要出府，让府上侍卫们大松了一口气。只一件事，她日日都以顾安的名义托人给翠儿送一封信，或闲话家常或表达爱慕，即使几番辗转人手也看不出什么错漏来。
赫连容似乎是极度抽不开身，顾清景写了五日的信，他也忙了五日。
第六日时，莲枝踉跄跑进顾清景屋内，难得的失了礼数：“成了，姑娘！成了！”
她伏在顾清景膝前，声音逐渐冷静，冷静到像是一柄寒冰利刃：“我日日都哄着他，他终是按捺不住了。”
顾清景摸着她的脸颊，“做的好莲枝，我一定会让你亲手杀了他。替你，替翠儿，替很多很多人。”
末了顾清景打开房门，对着一脸惊恐的侍卫笑道：“替我向赫连容传一句话，他该回来了。”
府上人五六日没见着人的赫连容传了消息回来，他这次帮皇上把事情办得极好，得了很大的奖赏，回来会依次奖励府上人。特别是这段时间劳心劳力的管家。
听到消息的莲枝还没等顾清景吩咐，先一步去找了顾卫。
待到风尘仆仆的赫连容回到府上，刚下了轿子，只见顾卫带着一众人齐刷刷跪在府门前，神情无比的冷傲。
赫连容嘴角带起不易察觉的笑容，看着自信满满的顾卫，冷冷道：“何事？”
此言一出，顾卫带头领着一众人又是一阵磕头。他头埋在地里，言辞恳切：“请公子做主。我等有证据，证明管家在您离去之时，不仅苛待府中下人，甚至偷纳银两。我等小心翼翼，才收集了这些证据。”
话音刚落，就有人配合着将一叠册子递上。
赫连容望了一眼，而后颇玩味的看着身侧的管家。管家掬手在袖，瞧见赫连容的目光，从从容容的行了礼：“请公子详查。”
顾清景听到动静时，正厅里已经跪了一片人。她带着莲枝躲在恋后，扫过赫连容的神情后，顾清景笑着告诉莲枝：“可以放心了。他只要是这个表情，就是胜券在握了。”
莲枝死死盯着尚不自知的顾卫，梗着脖子点点头。
证据一一呈上，赫连容匆匆翻过后，目光似乎在帘后停顿几番，嘴上笑意更浓。
“啪！”
册子被重掷在地，顾清景拉着莲枝的手，笑着将她带了出去。莲枝想要挣扎，最后仍是乖乖跟了回去。
进到屋子时，莲枝还攒着火，看着顾清景时气鼓鼓的。顾清景替她倒了一杯茶：“你不能再待下去了。马上翻供惩治时，顾卫势必会揪出你。你在这儿，我才能护住你。”
莲枝一怔：“姑娘什么意思？”
“这个局，凭我们是做不成的。还得要翠儿帮忙。”看着莲枝饮下茶水，顾清景拉着她坐下，细细道：“赫连……你家公子离府多日，又放权给我，说白了就是让我替他把府上清一清的。我原本以为顾卫只是个刁奴，后来见到翠儿，才知我可能想错了。”
一阵沉默后，顾清景看着莲枝：“我能信你吗？”
莲枝一双眼楞楞望着顾清景，末了似是鼓起极大的勇气，轻轻点点头。
“让你去迷惑顾卫是第一步，只是想引出他身后的那帮人。后来再见翠儿……我记得告诉过你，我遇见了裴韫是不是？”
“嗯。”莲枝点点头：“裴尚书的女儿，很了不起的人。”
顾清景笑道：“虽然我们最后不欢而散，但有些事是心照不宣的。比如她也在帮赫连容，也想帮你和翠儿，还有更多人。”
“那日我瞧她已经取得了翠儿的信任，和我也不是敌人，就放心离开了。这些日子我天天送信给翠儿，其实就是告诉裴韫我已经做到了哪一步。直至今日，顾卫愈发膨胀，我才觉得事情成了。”
莲枝双手颤着，望向顾清景的眼神中多了些其他的东西：“姑娘继续说，我懂的。”
顾清景点点头：“今日事失败，顾卫一定会翻出你。但就算不翻出你，我们也是要加重他的罪名的。翠儿在招春院，那儿什么人都有，几百张嘴可以传话，利用起来很是方便。”
“二皇子的脾性想必你也清楚，顾卫此前如此猖狂他却一一忍下，你猜是因为什么？”
顾清景问的循循善诱，莲枝想了一圈，忽的瞪大眼睛：“太……太子！”
“真聪明。”顾清景抚摸上莲枝的脸颊：“若是养的狗叛主了，当如何？”
“杀了。”
顾清景笑道：“是了。我们这儿找出了顾卫和他身后的一群人，裴韫那儿引导舆论给太子，顾卫最后只能是弃子。你不能在前厅，至少要在屋中拖延时间，拖延到裴韫带来消息。”
莲枝听罢久久不曾回神，她看着顾清景，眼神意味不明：“姑娘，我是意外，还是棋子？”
顾清景怔了怔，随即温和笑道：“是赫连容的棋子，但是我的意外。”
“您、您是什么时候看出公子的目的来的？”
听到这话顾清景却是抚掌而笑，她双眼晶亮，瞧着莲枝道：“你可莫说我过于自信了。我在二皇子心中的位置我大概清楚，依照他的性格，置之不理四五日是决计不可能的。要么就是有事情绊住了他，更重要的是，你暗中接近顾卫的事，应当有管家的默许，否则不会这么轻松。”
“我……”屋外渐有动静，很快又消了下去，再抬眼时，莲枝意识满眶晶莹：“翠儿是我在府上最好的朋友，被顾卫糟蹋后她哭了许久，她知道顾卫是不可能娶她的。脏了身子的姑娘出去了只有两条路，她家里穷，定是要把她卖了的。”
“翠儿很恨顾卫，可是无能为力，我也无能为力。翠儿一事后，顾卫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那晚、那晚被姑娘撞见时，我是准备与他同归于尽的。”
莲枝眼泪落下，似有些泣不成声：“我若早些遇见姑娘，翠儿早些遇见裴姑娘，该多好。”
顾清景摇摇头：“不是的，你与翠儿都十分勇敢，只是有太大的框架压着你们了。”她笑望着莲枝，笑中似有深意：“若是框架没了，你们或许会活得开心些。”
“姑娘，听说你是楚国来的？”
顾清景点点头。
“听说那儿女子可自由行走长街之上，亦可再嫁，若被人玷污可诉诸法律。就连皇帝最宠爱的公主，都嫁了三次依旧隆恩不减的？”
顾清景默了默，点点头。
“真好啊。”莲枝语有向往，顾清景忽的意识到，顾琅已经在尽力的创造她想要的社会给她了，只是，自己不愿意等他罢了。
双方仿佛都陷入回忆之中，一片寂静中，莲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想成为像裴姑娘、像您一样的人。”
她双眼晶亮，已少见怯懦：“求姑娘教我。”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