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玉成双(1/1)
裴韫在府上有自己的一系,即使是莫名进了一个姑娘,上下打点一番后便也瞒住了裴之洋。
听着顾清景絮叨自己接连来的遭遇,裴韫抚掌而笑:“精彩精彩,我错过这出好戏真是可惜了。”顾清景眯眼望着她,笑得阴恻恻寒森森:“要不是你跟赫连容合谋亲事,你哪里会被困住呢?”
“呦,吃醋了。”
“呵。不敢当。”
气当然是气的,顾清景看着也瘦削下去的裴韫,心上重重叹了一声。裴韫这样的姑娘,若是生在楚国,定可做东风第一枝。
二人似是而非的调笑一阵后,终于进入正题。
裴韫蹙着眉,思忖好一会儿后,道:“赫连青是故意放你出府的。”
顾清景点点头:“可能他想看看自己的儿子能做到什么程度吧。”裴韫显然不赞同,她笑着否认:“不尽然。只能说,你们从先皇后着手是对的。”
“我有一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说吧。”
顾清景仿佛正撕开什么隐秘,既好奇又欣喜:“赫连容并不喜欢太子,甚至可以说是到了憎恶的地步。却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尊敬先皇后?”
裴韫的神情莫名,仿若在这个故事中,她也是见证者。顾清景觉着所有人只要提到先皇后张思思,语调都会温柔下来,妥帖置于心上:“先皇后我也只是在小时候进宫远远的见过一面,她长得很好看,又仁德,在宫中很受尊敬。我记得那个时候二皇子的生母妄想用其撼动太子地位,是以对其严苛不已,后来又想让二皇子去接近先皇后,讨其欢心。”
少年时心智尚未成熟,哪里来得及勾心斗角。赫连容的讨好生硬且赌气,满满都是对生母的怨恨,随之产生的厌恶便化为锋利的刀子,仿佛誓要把张思思戳的鲜血淋漓才罢休。
赫连授出于保护母亲,出于源自本身的嫉妒,明里暗里没给自己的弟弟多少好果子的吃。那时 的赫连容只有一个“庶”字,天天被赫连授轻蔑地唤着,于是一腔怒气尽数撒到张思思身上。
小孩子的报复天真的不掺杂任何余地,就是要流出鲜血才罢休。
适时宫中爆发疟疾,赫连容母亲被有心人传染,一天的功夫,他便失去了母亲。
后来昏迷的他被张思思抱进自己的寝宫,衣不解带亲身照顾。徘徊在生死边缘的赫连容,耳边回荡着母亲的哭嚎,鼻尖缭绕着药草的清香。
醒来时是被张思思抱在怀中,她唱着动人的歌谣,轻轻哄着怀中的少年。赫连容红着眼眶,抬眼望着张思思,抿紧双唇。
在能下地的第一日,他就偷偷藏了短匕,趁着张思思不注意,一把送入她腹中。
下了狠劲的力气逼得张思思面容煞白,但在宫人赶紧来之前,她迅速收起匕首,匆匆退去。留下茫然四顾的赫连容,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他不知道张思思说了什么,让他一向不会正眼看自己的父亲不再追究这件事。
只记得那晚更漏声长,张思思眉目宛然,蹲**笑着与赫连容道:“阿庶,以后我来当你的母亲好不好?”
再后来的事存于赫连容的脑海中并不深刻,只是记得张思思的笑容,轻易便勾动人心。
最后能想起的,大概是张思思被发现自尽于殿中时,满目刺眼的苍白凛冽。
裴韫望着若有所思的顾清景,笑道:“莲枝很像先皇后,可亲生的儿子将她认作母亲以慰寂寥,替别人养的孩子却清清楚楚世上再无人是她。”
顾清景点点头:“是个悲怆动人的故事。”
“我以为你会跟我长吁短叹一阵的,没想到只有一句话。”裴韫笑着笑着神情便收敛许多,她环眼四顾,目光最后落到紧闭的院门上,沉沉道:“新的故事就要开始了。顾安,你算是我的幕僚了吗?”
顾清景颔首,“愿奉于君前。”
第二日裴韫被小小解了禁,原因是和叶太子来访尚书府。
彼时裴韫正不情不愿地试着新送来的衣裳,撇着嘴瞧一旁老神在在的顾清景:“醉翁之意不在酒,明明是来找你的,偏偏是我受罪。”
顾清景给裴韫递过去一颗剥好的核桃,笑道:“其余人我不清楚,但柳未泯一定是来找你的。”
裴韫叹了一口气,深深的。
“听说你一直有暗中接济翠儿?”
顾清景耸着肩点点头,语调中暗含气愤:“我想替她赎身来着,可翠儿觉着自己实在不配,怎么也不肯离开。明的不行,我只好来暗的了。”
一阵衣裳的抖索声响,长发被拥于后,顾清景听裴韫道:“总有一日,我会让翠儿堂堂正正地离开那儿。”
换好华美的衣衫,裴韫瞧了眼似乎没有起身打算的顾清景,笑道:“你就这么排斥见柳公子?他可是很着急你的。”
顾清景继续皮笑肉不笑,继而长长呼了一声,乖乖站到裴韫身后,咬着牙:“小姐,您请。”
“真乖。”
临出门前,顾清景问裴韫:“想利用你去疏通和柳未泯的关系,可你爹就没想过一旦过了火,皇帝会怎么处置你?”
裴韫听罢只是笑:“所以我要庆幸,一是和叶太子活得像个得道高僧,二是我爹完全不清楚我们与和叶私下的联系。”
裴之洋有意结交和叶的关系,是以对柳未泯很是热情。而此种热情也在裴韫出现后达到顶峰,在把女儿像货物一样推出后,他对着顾清景瞪了好几眼,直到把她瞪离开了才罢休。
连女儿身边新换了丫鬟都未曾注意到的父亲,实在太过失职。
隔着花影,顾清景看着水榭上的二人,一个红衣似火,一个白衣清隽。他们挨得很近,似乎亲密非常,可谁又能想到,他们正暗暗的要颠倒朝纲呢。
心照不宣。
裴之杨见过柳未筠,如果他也跟着来是不可能被忽视的。可一路走过顾清景并未发现他的身影,直至回了院子,看到正中立着的人,顾清景目光微滞,无奈道:“你这样翻墙真的不好……”
不过也像柳未筠的风格,如若不然,定是要被裴之洋缠上。
柳未筠转身,神情还是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他一双眼定定望着顾清景,眼尾暗暗勾起,藏着无限欢喜:“很好很好,你没有选择他。”
顾清景略过这句,淡淡笑着:“好久不见。”
柳未筠欲上前,复又止住,与顾清景隔着几步便可迈过的方圆之距,“我竟还有些不知所措。”
讷然的一句话轻易便惹笑了顾清景,“与我共同流连平康坊的柳公子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吗?”
只是戏谑的话语,却瞬间说走了柳未筠的笑容。顾清景看着他,不明所以。
柳未筠眸内深沉,洋洋洒洒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煌煌似神祇。
他问顾清景:“你觉得我是个向往自由的人吗?”
“是啊。”
柳未筠声音哑了下去:“那我便不会无缘无故定要留在一个人身边的。”
顾清景半低着头,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柳未筠上前,步步走向顾清景:“在长安时,我说想娶你,你不信。我说愿意配合你,你也没信。我现在再说一次,我喜欢你,我想娶你。”
“那我也再说一次,我仍旧不信。”
顾清景的回答意外的很快,先前眉目里藏着的局促也消失殆尽。她将二人剩下的距离走完,与柳未筠不过几寸相隔,甚至衣物已经摩擦到了一起。
“你有无数机会与我说这个话,我都会信,却不该是这个时候。”她笑道:“其实我先遇见了你,我失意之时你也在侧,甚至我们差一点就要成亲,却每一次都错过去了,也是巧。”
被话堵住的柳未筠几次欲言又止,却又困于语言的苍白。急切之下,他把住顾清景的双肩,目光里的灼热与委屈几乎要喷薄而出。
顾清景看着他,继续笑着问:“你真的放下心中的那个人了吗?”
那个促使柳未筠去往长安的因由,让他义无反顾也要拒婚的姑娘。
柳未筠的双手不自觉垂下,神色也趋于冷静,一双眼里的热切退去后,只见锐利锋芒。
“你说……玉儿?”
气氛诡异的焦灼起来。
“情深的模样谁都会,你可以轻易说出对我的喜欢,也可以把你的玉儿放在心里多年。这样的喜欢,我受不起。”
柳未筠神色黯淡下去,他摇摇头,似是自嘲似是无奈,只是望着顾清景,满腔爱意说不得:“是我唐突了。”
变相的承认让顾清景笑开,眉眼间的得色又回来了。
柳未筠望着她,仿若回到一年多以前,想起了那个提灯上城楼天地无惧,海棠园内忧愁不尽的姑娘。
他笑道:“我认识的顾清景,从来不会被锁在四方深闺之中,在你走出去之前,我不会再使你困扰。”顿了顿,柳未筠继续:“我会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再谈及对你。”
顾清景粲然一笑:“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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