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娴公主(2/2)

    裴韫的面容愈发苍白，她望了眼昏迷的莲枝，稍稍放下心：“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这样我就不累了。”

    在赫连容府上住着一遭，倒叫赫连青好好认识了自己的儿子，现如今又有此事的波澜，赫连青心中难免相较。最后的最后，他冷着脸，将赫连授几乎是赶出了宫。

    只片刻，裴韫听着她道：“我是楚国的六公主，顾清景。现在估计没几个人记得我的名字，只知道我的封号，文娴了。”

    说完这句话的莲枝头一歪，昏了过去。顾清景却是放了心，她清楚看到了朝自己而来的，扎眼白袍公子。

    回到府中，赫连授先是狠狠鞭打了一顿莲枝，暴怒的脸庞散着诡谲的气息。莲枝咬着牙，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说完话的裴韫将箭尖直抵自己的喉咙，“你们若在靠近一步，我就自尽。杀死尚书之女的罪名，不知道你们担不担得起。”

    “不行！”顾清景捧住裴韫半是血迹的一张脸，手却抖得难以让裴韫保持一个舒服的姿态，“对不起、对不起，你不能休息，不准休息，等一会儿，再等一会儿就来人了。”

    顾清景慌忙点头：“你说，你说。”

    二人到时，莲枝身下已汇成小小的血泊。衣服被鞭打的破烂无比，汩汩血液仿佛是奔腾而出，似乎是要争先恐后地耗尽她的生命。

    “是啊。”顾清景挤出笑容，似乎是在闲话家常，但又是切切实实地在拖延时间：“你看吧，时间真的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我是个活生生的人，名字也被清清楚楚地喊了二十一年。可现在只是过了一年，人们再提及我，就只是‘文娴公主’四个字了。或许再过几百年几千年，连这四个字都要湮没后世了。”

    顾清景还未反应过来，裴韫已经护到了她的身后。在一瞬间，她听到了利箭没入肌肤之声。

    裴韫犹豫许久，即使清楚这是赫连授故意所为，还是将事情告诉了顾清景，“赫连授也不是完全没脑子，想到我的参与不奇怪。莲枝是警告也是试探，我去救她就好，你在府上等我的消息。”

    一口鲜血吐在顾清景眼前，裴韫的身躯无力地压在她的背上，血腥味充斥她的鼻尖，“裴！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顾清景几乎是爬着向前，想替裴韫挡住伤口，但动作笨拙，反而牵动了伤处。裴韫痛得骂了一声，勉力笑着：“顾安，你这个时候笨手笨脚的不是给我罪受嘛。我有点累，让我休息一会儿……”

    他蹲**，轻轻摩挲着莲枝散在胸前的碎发：“不如，先拿你开刀如何？”

    “致使莲枝遭遇这一切的人是我。招春院、招春院……那是个连门槛都脏得不得了的地方，赫连授……这个畜生！”

    待到回过味来，赫连授狞笑着：“好啊好啊，原来都是一路的。真当我是好欺负的吗！”

    求助无法，裴韫只得派人通知柳未泯。在人没到之前，她们只有竭尽全力。

    “而且我会记得你，至少连祁的史书上会留下一句：皇后知文娴公主事迹，引为知己。”

    裴韫咽下喉中腥甜：“顾安，你到底是谁？”

    顾清景依旧是低着头，她用外裳将昏迷的莲枝盖好后，默默判断着敌人的方位。

    前头怒气未消，亡人也未见到，几番情绪交杂之下，赫连青将怒火尽数发泄到了赫连授身上。再瞥见赫连容的折子，更是不由深思。

    莲枝睁开千钧重的一双眼，只见两个人几乎是跪在自己面前，俱是纷纷红了眼眶。嘴唇翕动，莲枝用尽全身的力气，腹中鲜血再次流出，流入裴韫与顾清景的血红的两双眼睛里，还有莲枝痛入骨髓的嘶吼：“快走！有埋伏的啊！”

    在静得连呼吸都显沉重的肃杀氛围中，顾清景听到凛凛收刀之声，随之而来的便是裴韫重重倒地的声音。

    “会的会的，一定会的……”

    “你说，我如果死了，我爹会伤心吗？”

    莲枝咬紧双唇静默无声，眼神中无意隐藏的凌厉忽得让赫连授的手一松。

    “够聪明。”裴韫咬着牙夸赞一句，顾清景低着头，余光瞥见裴韫惨白的一张脸，还有传入耳中的，她义无反顾拔出箭后的郎朗笑语：“这个教训可够大的。”

    相处下来，裴韫深知顾清景的脾气。自打她和盘托出就没想过顾清景会愿意独善其身，在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后，裴韫只能道：“父亲不喜欢我去那样的地方，拨给我的人没法跟着。顾安，到时候好好跟紧我。”

    顾清景扶着裴韫的手一抖。

    顾清景看到裴愕然睁大的双眸，还有错综复杂却又精彩至极的神情，最后是她沙哑的笑声：“竟然是、竟然是那位死掉的公主，竟然是你。”

    “我说出的话从不掺假，再逼近一步，我要你们的主子难逃罪责。”说着时，裴韫送箭尖三寸，成功吓住了面前人。

    直至莲枝带着半身的伤被扔进招春院的后巷中。

    作壁上观是顾清景的常态，坐山观虎斗是顾清景最爱做的事。是以在这一场厮杀中，她几乎是笑吟吟地观望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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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中的裴韫先是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所以，我要做出经天伟业，让我的名字流芳百世，让我的国家万古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