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覆一朝(1/1)
顾清景深深觉着,自己被设计了。还是别人弄好了陷阱她乖乖跳进去的那种。
这种感觉在裴韫睁开眼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赫连授并未狠到在箭尖喂点毒什么的,加之柳未泯救治及时,只半天的工夫,便也醒了过来。
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裴韫也不会真的傻到把此事闹大,只递了口信回府,离开几日。裴之洋的答复也一如既往的简短冷淡。
顾清景将药端进房间时,看见的就是裴韫望着头顶锦帐,像发愣又像沉思的神情。
目光瞥见顾清景,裴韫眼中这才焕发出神采,她颇艰难地侧过身,冲顾清景甜甜叫着:“清景。”
顾清景嘴角一抽:“我挺想把这盅药扣你脑袋上的,报你装奄奄一息骗我的仇。”
那时柳未泯匆忙赶到,在把脉之后却是笑了,“痛昏过去而已,不至死的。”
“莲枝怎么样了?”
“还昏着,”顾清景放下药,在床边坐下:“我方才去看过她,情况比你严重。”
“混蛋。”愤怒牵动着伤口,裴韫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再度睁开时,多了些其余的意味:“清景,我爱连祁,却又讨厌着他。赫连授令人厌恶是真的,可他生长的环境促使其这样也是真的。我认识很多男人,固执强大如二皇子,悲悯冷静如柳未泯,洒脱张扬如柳未筠,”顿了顿,她看着顾清景笑道:“文娴公主,你能告诉我睿文帝是怎样的人吗?长安是怎样的地方吗?”
顾清景摇摇头:“你想象中是怎样的,他们就是怎样的。裴韫,无论如何,都不要对你所热爱的失去信心。”
裴韫仍是那副神情,答非所问:“赫连授要动手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时候。”
顾清景颔首:“你先好好养伤,莲枝那儿我会小心照顾着。”
话是如此,可赫连授怎会让裴韫轻松养伤。只四日的工夫,裴韫受伤的消息便传入裴之洋耳中,随着老管家来的是一封信,展开是满目斥责,到了末尾才有匆匆四字——诸事勿管。
裴韫捧着信倒是开心,“我爹难得对我这样,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
管家几次张唇,最后只能一个劲地叹气。
第五日时,赫连容登门。
他来时顾清景正在厨房熬着药,听着前头一阵动静,还以为是柳未筠又来搅弄了。药盅滚烫,顾清景低头吹着,径直走进敞开的大门。
然后就瞧见了一双人在相拥。只是有些好笑的是,双方表情虽不一,但不一下藏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都清楚这个拥抱只是逢场作戏而已。
赫连容望见顾清景,便放开裴韫,直直向她走去,“这几日辛苦你了。”
裴韫在赫连容身后挤眉弄眼的,最后扶额叹气。顾清景把药递给赫连容,“不辛苦。照顾裴姑娘吃药吧。”
裴韫见状又狠狠瞪了顾清景一眼。
她走上前,自己端过药,一面吹散滚烫的热气一面朝外头走。顾清景想要跟上,手腕却被赫连容拉住。
顾清景从未觉得裴韫的房间如此逼仄,逼仄到她不知该如何自处。
“你告诉裴韫你的身份了?”
顾清景靠近角落,点点头,“你不相信她?”
赫连容只是沉默,顾清景见他神情,道:“你们以后是朝夕相伴的人。”
“你也会是与我朝夕相伴之人。”一贯的固执,一贯的冷厉。顾清景再度望着眼前人,似乎看到长安的那片月,就此破碎:“那你把张行止还给我,好吗?”
“不会再有什么张行止我了,你为何如此倔强,为何就是不愿承认,我就是张行止。”
“你看过画本吗?你看过我画的除了《调风月》以外的画本吗?”顾清景梗着脖子,像是不肯言败的士兵,一意孤行:“故事里总是美好的,无论公子怎么隐瞒身份,小姐都会与他在一起。可是赫连容,我不会。”
“入连祁不是我所愿,但是认识了裴韫与莲枝我很开心。”顾清景昂首,眉目间依稀有当年文娴公主的模样:“你知道我的,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就像当时认定你,就像现在放弃你。”
“即使放弃,你仍是我心中的那个在月下骄傲示爱的公主。阿景,我弄丢太多人了,不能连你也弄丢。”
顾清景淡笑:“可我们终将会分开的,我相信。”
送别赫连容时,裴韫就在廊下瞧着,披着赤色外袍,眺望越过赫连容的远方。
回到院子中时,顾清景才发现多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多了一个老人,他看见顾清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阿弥陀佛”“姑娘仁德”之类感恩戴德的话说了一堆。顾清景在脑袋要发胀的边缘扶起老人,问他缘由。
一个没稳住,老人又扑通一声跪下。顾清景决定放弃,先耐心听他说话。
几番前言不搭后语后,顾清景终于听出了大概。这位老人就是先前杨与提到的偷盗者,借用顾清景的银两资助,加上杨与身死的刺激,倒也真的给他做出了一番成绩。不久前在与赫连容府上之人攀谈时,无意中得知对裴韫不利的消息。这才冒死前来相告。
一番热忱的心思,顾清景听罢却是笑了,彻底不准备扶起老人:“你是如何知道我与裴小姐在一处的?”
老人被噎住,支支吾吾的。
“好了,说吧。是什么祸事,是谁要对付裴小姐?”
跪着的人头乱晃一通,倒豆子般说着:“是、是太子。他、他借和叶太子曾经拜访尚书府为由,大做文章,加之裴大人先前因新法一事与圣上已有龃龉。太子命几位大人接连觐见,就算裴大人保得住,裴姑娘也不一定能保住。”
话音刚落,一身火红灿烂热烈,遮去大半病态的裴韫已从暗中走出。她径直与顾清景道:“赫连容故意派他来传递消息的,赌你不会不管我,赌和叶与楚国不会不管你。”
“二皇子这心,当真的狠。”
随手甩下几锭银子打发走人,裴韫站在顾清景面前,眉头皱在一起,摇着头道:“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清景,不用那样做。”
顾清景扯出笑容,看着裴韫:“其实我有些失望,前所未有的失望。他不愿意救莲枝我试图理解,他利用我我也试图理解,可是你赤胆忠诚捧于他面前,甚至一生都要给他了,他却吝于向你伸出手。”
“光风霁月,果然没有人是光风霁月的。”
裴韫看着顾清景,心下震动:“二皇子是知道此时的蛰伏才更重要。不知文娴公主为人时,你是我们二人眼中最好的政治筹码,深知顾清景为人后,我却不这么想了。”裴韫笑着:“出事的是我,裴之洋是我爹,说到哪一步都轮不着你来管的。你既已不是文娴公主,区区一个婢女能帮到我什么呢?是吧。”
顾清景叹了一声:“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赫连授?”
裴韫眨眨眼,笑道:“今晚吧。”
溶溶月色,清辉满身。月下的美人红衣染上深沉的颜色,远远瞧过去还有些壮烈。
裴韫知道赫连授在等自己,甚至在府邸前说不定已有侍者迎接。在脑内将说辞再次捋了一遍后,裴韫正要穿过小巷时,一道轻柔笑意自身后传来。
“把我打昏都比下药好,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怜香惜玉的。”
裴韫认命般的转身,先前在此处的纠结像是在等这个人。待到顾清景走近,裴韫忽生出莫大的勇气。
“我是你的的婢女,所以我要跟着小姐。”
裴韫笑道:“你可能会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自由。”
顾清景无所谓地摊摊手:“其实我觉得你才是自由的,我反而是一直被束缚着的。这样我就更要跟着你,你在哪儿,我现在的方向就在哪儿。”
裴韫彻底笑开:“你若为男子,我说不定会为了你放弃二皇子呢。”
“过奖过奖。”
太子府前果然有人在等着。侍卫引一盏灯,望着未戴幕篱大大方方身披月辉而来的两个人,一时有些愕然。
待到反应过来,才躬身笑道:“裴姑娘辛苦,太子等您许久了。”
此前太子府上还有着不少女人,自从莲枝被带回去后,倒是渐渐走的走病的病了。现如今莲枝也被赶走,整个府上越显阴冷。
仿佛整座宅邸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精美瓷器,而赫连授站在一旁俯视瓷器里头,若有不开心,便直接敲碎。
顾清景身在其中,只觉赫连授像是无处不在。
九曲回廊后,才真正去到主人翁跟前。赫连授长发松散,双眼青黑,一件青色外袍慵懒披在外头。听到动静后,斜睨着二人走近。身后的漏窗中倾斜着月光,身侧的雕花桌上置着一株白梅,望过去,倒是清冷颓败好风景。
裴韫尚未站定,赫连授便已起身,挥退左右。不等顾清景与裴韫行礼,一鞭子便已重重朝裴韫挥下。
余劲带到顾清景,让她发自肺腑的一颤,这该死的熟悉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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