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者不遇(1/1)
最后的结果是隔了一夜才传入赫连容耳中的。
无人清楚在阴冷的宅邸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在晨光熹微之时,太子府上仆从拖着裴韫半身鲜血淋漓的侍女,头也不回地往望奚森林的方向走去。随即便将昏迷已久的人,扔进了森林中。
赫连容几尽捏碎了一只杯盏,眼中彻彻底底攒出怒火:“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肯妥协呢!求助别人真的那么让你难以忍受吗!”
他召集府上所有暗卫,秘密下令,就算是损伤所有,也要把望奚森林里的人带出来。
晌午之时,尚书府收到消息。本该在别院养伤的裴小姐,忽然视死如归又义无反顾地进了望奚森林,好在她身上的伤已经痊愈的差不多,只是大家都不懂她此举的意思。
裴之洋也暗中嘱托老管家,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不知轻重的女儿带出来。
两队人马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进入了望奚森林。
由于重伤一直身在别院的莲枝睁开眼时,望见的却是赫连授。她身子止不住地一颤,即使面前的人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
“枝枝,我来接你回家。”
莲枝心底恶寒与恐惧滋生,但眼中仍旧倨傲。裴韫与顾清景的失踪与眼前的人结合起来就不难猜了,自己只有再回到赫连授身边那些人才有一线生机。
于是翦水秋瞳楚楚可怜的望着赫连授,小手指轻轻勾着他的掌心:“奴婢这次任务完成的这么好,下次太子可不要再抛下奴婢了。”
赫连授回握住莲枝,满心满眼的温和:“好。”
望奚森林,是胆大的楚人也不敢靠近的地方。泥淖遍地,深沉不知尽头。
顾清景最后的意识是她扑到裴韫的身上,而后再次被打的失去知觉,以至于根本不清楚后来裴韫与赫连授达成怎样的交易。
此时的她是被臭醒的,腐烂的气息混杂着不知名的腥气,一下一下往她鼻尖钻,直直要刺激醒她才罢休。
但醒了之后又被伤口牵引出一阵更甚的痛感。眼睛朦朦胧胧睁开才发现自己身在悬崖边。
一层又一层似是瘴气又似乎只是岚气的微蒙烟雾扑在她面上,和着血腥味,让顾清景觉着只是这天地间的一份佳肴而已。
“望奚森林,原来这就是望奚森林。”
半途中痛醒时,她曾听到赫连授仆从们的喋喋不休,在嘈杂的话语中,她捕捉到了‘望奚森林’四个字。
伤口的位置不一,深浅也不一,赫连授见她只是区区婢女,也是下了死手的,这导致顾清景悲哀的发现,自己好像只能匍匐前进了。
一边在地上爬着,顾清景一边感慨着,自己与赫连授的鞭子还真是有着不解之缘。
多年前翻阅《山水志》时,顾清景读到过望奚森林的地貌:作为割开连祁与和叶的神秘森林,里面蛇虫猛兽居多,要想穿越森林,必须要行过一片沼泽,那沼泽据说鸿毛不可渡。而在密林深处,据说藏着上古神器星盘,用它可以操纵天下局势。
刨去最后一段神鬼意识过强的话语,顾清景好歹有了行进的目标,沼泽地。沿路再仔细瞧着有无药草可用,能缓解一会儿疼痛是一会儿。
烟雾弥漫的森林,不见日月,似乎连时间都在这里彻底消失。顾清景只能靠着肚子的饥饿程度来判断时候,例如此时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那至少已经过去了半日的时间。
身下的土地散着异味且潮湿,一番爬行下来,顾清景从脸到衣裳都已脏得不能看。蛇虫猛兽万分幸运的并没有遇着,只嗡嗡乱飞与蠕动爬行的虫子而已。
纠结一刻钟后,顾清景决定抓虫子吃,不然迟早饿死。
耳边猛地传来炮火之声,顾清景甚至闻到了火药的味道,零星火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现下作为一个半残废的人,顾清景深深叹了一口气,更加绝望。还觉得有些奇妙。
这沼气遍地,暗无天日的森林里,竟然还有仗可打?
伴随着炮火声步步逼近的是脚步声,还不止一人。顾清景就地抓了一把污泥抹在脸上。
一队人站定,隔着蒙蒙烟雾,顾清景与之对望。身着古怪的服饰,大面积的深红与藏蓝撞在一起,除了粗糙且厚重的布料,还有一圈不知种类的花草,包裹着面前的人像是稀有部落的族群一般。
为首的人伸出长矛,尖锐部分抵在顾清景的脑门上。其声透着古老的浓重气息,咬字含着生疏,以及刻意营造出来的威严:“是什么人?故意闯入森林,可是那边的人?”
长矛又逼近一寸,顾清景抬首,本混沌的一双眼霎时清亮起来:“您可还记得红杏?”
顾清景听到后面的人一阵抽气,面前的人神情怔愣,皱着眉,像是在思考这句话的真实性。
“族中最有天赋的女子死于非命,便……只剩下我了。而我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天象只落在了大楚,身为女子,我只能利用自己身体。”
想起红杏的临别之语,顾清景重新抬起头,眉目神采与红杏仿佛逐渐重叠:“自从她死后,族中无人可替。天象落在楚国,我便一去至今。时日并不长,竟无人再记得我了吗?”
后头有人在喊着,“是红杏!是红杏啊!”
眼前的人蹲**,捏着顾清景的下巴,随后粗糙的手掌在她面上一通乱擦,最后道:“红杏并不是这个模样。”
顾清景甩开那人的手,咬着牙笑道:“您真的还记得我的模样吗?我在长安多处斡旋你们又在何处呢?三年前我身受重伤,面貌受损,几番周折之下便成了如今的模样。”
后头已有人要冲上来,但仍是被心存疑虑之人拦住。站在顾清景面前的人仔细打量着她,混沌的眼睛里眸子确实锋利的很,风声呼啸而过,带过去一阵瘴气。顾清景听到面前的人冷冷下令:“拖回去。如若真是那边的人,正好拿来试东西。”
顾清景觉着自己身上肯定是有什么触发奇遇的buff。被拖了一阵后,她觉着这些住在望奚森林中的人,一定自带指南针的buff。
七绕八绕的,在吸了十几口瘴气后,竟还真的别有洞天了。
苍蓝色的天空明亮如洗,照在青绿色的草地上,甚蓝甚翠的配色,辅以形态巧妙又古怪的房屋,还有服饰抓人眼球的人们,倒还真像一个异世界。
被拖拽行进,让顾清景的伤加重一些,这下再被干脆的扔进神情不一的人群中,伴随着各色目光,顾清景明显能感觉到碎石碾压伤口的剧痛。
在抬首瞧了一圈人后,顾清景露出灿烂的笑容。
瓷白的牙齿混杂着鲜血泥泞的脸庞,让人生厌而不耻。有人朝顾清景啐了一口。
头发黏湿在额头,夹杂着混乱的味道,眼睛只能望见一双双颜色冲击感强的靴子。忽然像是从心底生出的逼问,此刻顾清景或许真的是红杏了:“可还有人记得红杏?”
无人应答。
顾清景支起身子,忍着疼痛目光逡巡一圈,带着冷厉的笑意,再道:“可还有人记得红杏?”
没了,再没了。除了顾清景与长安那位形销骨立的书生,没人再记得红杏了。
“先关进雪房中,找个人给她看看,等病治好了我再好好审问她。”
雪房名字起得清幽,陈设却是粗暴无比。几乎能想到的所有杂物尽数都堆在了里面,这也让顾清景没有了躺的地方,直接就被扔在了长满倒刺的木板上。
心里一阵哀嚎后,顾清景十分庆幸他们找的医者是位姑娘。
灰衣姑娘皮肤黝黑,身形有些粗壮,但眸子中的沉静与红杏很是相似。
或许是信了顾清景是红杏,或许是同为女子,这名姑娘下手轻柔,掀开顾清景衣服的力道都透着温和。
顾清景轻易不敢开口,直到姑娘主动出了声。她将处处的伤口都处理好后,面色平静地望着顾清景,眼中是坚定是决绝:“你不是红杏,你不是她。”
“容貌可改,身体却不能。红杏颈肩有几粒红痣,形状像极了杏花,所以她才给自己起名为红杏。”
姑娘握住顾清景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抵她的太阳穴:“红杏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顾清景冷笑着反问她:“为何身体无法改变,你不是我,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反倒是现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要嘴**。现在正是危急时刻,族里恨不得抓个无用的人试药试物,即使是红杏……即使是她,你也难逃一死。”
顾清景扭过头,不再多说。
灰衣姑娘见状,面色沉下来,她望着破败的木窗,嘴角也勾起近乎破败的笑容:“说不定就是今晚,仗就要打起来了。我不认为你可以活得过今晚,两个时辰后我会再来,到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对我坦陈。”
可是只半个时辰后,顾清景就又被粗暴的拖走。
最是厚重的大帐里,熟悉的领头者坐在最上方,即使容颜已衰败,但在此时烛火的映衬下,倒是风姿可见。
周围女子居多,各个都瞪着顾清景,似乎在等她下跪求饶。
领头的人把一小瓶药扔到顾清景脚边,睨着眼道:“如果是红杏,就吃了它。”
顾清景看着滚落到脚边的药,冷笑一声,继而抬起头,与其对视:“我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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