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相逢(2/2)
顾清景再醒来时,已是皓月当空。力量与意识都在逐渐回笼,看着双腿包扎完好的伤口,想着先前的一遭,撕心裂肺的剧痛仍是让顾清景想来都要一哆嗦。
放开柳未筠后,顾清景摇晃着脑袋,不住地笑着。她看着似是在僵硬有似是在沉思的柳未筠,眉眼俱是笑开:“你醉了吗?我醉了。”
哪知顾清景却是摇摇头,眼中尽是悲伤,“不,我叫杜丽娘。”话音落地,她自己却又立即否认,双手摆着像是孩童一般:“不对,我不是她啊。我就像故事里的杜丽娘,做了一场梦。可她的柳生来梦外头找她了,让她一生圆满。我的柳生呢,骗我、利用我、囚禁我,让我都变得都不像自己了。”
“我是柳未筠,记住,你抓住我了。那我就不会放手了。”
顾清景怔然之际,忘记了挣脱。柳未筠含笑加深这个吻。
柳未筠说得轻描淡写,低头的语气也甚是随意,却听得顾清景呼吸一滞。
顾清景嘻嘻笑着,看着伸到自己跟前的掌心,她抬头,狡黠一笑,竟是一把抓住柳未筠的手腕,在柳未筠措手不及之时,在他颊上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不知为何,今夜看着你,心中竟然十分的欢喜。”
“这倒是不能,不过你若是愿意,我可以努力一下。”
顾清景看着满目宠意的柳未筠,点了点他的面颊:“你是谁?”
柳未筠双目深沉,反问他::“在你心里,我是谁?”
顾清景复又指指自己:“我是谁?”柳未筠掰正她的身子:“你是顾清景,记住了吗?”
此时此夜难为情。
“那你对冼玉璧呢?你仍旧十分喜欢她。若我们在一起,不过是借新人抚慰旧伤罢了,这对我们双方都不公平。”
顾清景终于没有忍住,痛得叫出了声,继而便昏死过去。
“我也喜欢你。”
“得在望奚森林的外头了。昨日手下来报,说瞧见裴姑娘的侍女被扔进了林子,我猜到是你,就进来找了。”
那首杏花疏影里,至好梦天明的旧曲。
柳未筠忽得笑了,纯粹而朗净的笑容,眼中的情意不加掩饰:“这种情况下还能玩笑宽慰我的姑娘,也就文娴公主你了。”
顾清景憨憨笑着,“是我的心上人吗?”柳未筠摇摇头,自嘲般笑道:“约莫不是。”
星辰浩荡,满目琳琅。柳未筠看着眼前的姑娘,乍然笑了,似是一眼万年:“我是柳未筠。我是你的柳生。”
一日前,三国各派遣士兵驻扎暗处,静等时机。
瘴气微微消却,柳未筠将顾清景扶至老树下,自己则是蹲在她面前,悉心检查着伤口。顾清景低头看着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和叶大营在哪儿?你为何进了林子?”
顾清景忍下痛楚,一大口酒灌下了肚。辛辣的味道顺便传遍四肢百骸,浇灭了些微痛意。
顾清景想示以笑意,却发现已没有力气再带动嘴角。
他接过顾清景的酒壶,抬头饮下。
顾清景歪着头,似懂非懂,又似是扮猪吃老虎:“你喜欢我吗?”
当年最为矜贵的公主,风华无双。现下落魄无比的婢女,依旧骄傲非常。
冼玉璧三字仿若隔空而来,一下便击打在柳未筠的心上。沉寂后,他向顾清景伸出手,笃定道:“顾清景,抓住我。我心里只有你。”
顾清景双颊酡红,酒壶被其随意地扔在一边。
“谬赞谬赞。”
“我也没见姑娘家受这么重的伤过,何况、何况你曾是金枝玉叶。”
柳未筠终于抬起头,眸中颜色从未如此深沉过,他望着顾清景,忽然拥住她,轻轻吻上她的嘴角:“我没醉。”
梦中人,醒来便见到了。
更深露重,再睡下去柳未筠怕是要着凉。顾清景望着他,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叫醒他,于是便干脆哼起旧曲。
古树和着夜风作响,似乎比此时传来的炮火声更具有搅动人心的力量。
醒来时,顾清景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柳未筠暗暗叹了一声后,扶正顾清景:“果然一刻都不得安生。”
柳未筠深吸一口气,目光稳稳落在伤口处,一刀下去。
“最后一个地方了,这里腐坏的比较严重,可能会有点难以忍受。”
与醉酒之人讲道理是件很傻的事,但柳未筠还是这么做了,他看着顾清景,神色认真:“不是这样的。顾清景,你作的只是假设。我前往长安的时候,偏偏就是遇见了你,甚至在张行止之前就认识了你。在连祁时,是我跑死了四匹马赶到在赫连授那儿先救出了你,前者是冥冥,后者是注定。”
而此时柳未筠的梦里,也有着一场盛大的花影。像是多年前的海棠园盛况,他遇见了一位伤春悲秋的公主,是顶顶好的诗家清景。
在顾清景昏过去的一瞬,柳未筠手起刀落,心中悬着的石头也落下。他看着顾清景,末了竟是留下一滴泪来。
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偏过头,才发现是疲惫不堪的柳未筠终于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难得的,顾清景身子不自觉朝树干又靠了靠:“我这样,实在是有些狼狈。”
“谢谢。”
他手微微抖着,神情却是十分坚定。
柳未筠把住她的双肩,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你再狼狈我都见过。怎么,你还能吐我一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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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景将身上的外袍归还,给柳未筠披上。而后拿起他身侧的酒壶,就着星空皓月,一饮而尽。
我是柳未筠,你是顾清景,是我的公主,是令我魂牵梦萦的卿卿。
顾清景话音刚落地,锥心之痛霎时便传来,瞧过去才发现柳未筠竟是在处理自己腿上的腐肉。
身上至少有五处伤口开始腐烂,顾清景一口又一口酒的灌着,却并没有消却多少痛苦。柳未筠下手力道越发轻柔,神情却越发狠戾。他抬眼望着抿嘴极力忍耐的顾清景,周身阴狠毕现:“一个不管,一个下死手,真好……真是一对好兄弟。”
话音刚落,柳未筠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壶酒,还存着体温的气息,递到顾清景跟前:“给你治疗的人手法粗糙,亏我带了些药草,可能会有点痛,你忍着些。”
“无事。”
柳未筠眸中焕发神采,却又听得顾清景道:“可这样又算什么呢?我们互相生出的那星点喜欢,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若失意的你去往长安遇见的是尚未出嫁的顾清宁,你也会喜欢上她。若我被困连祁时救我的人是方思齐,我也会喜欢上他。”
“嗯。”
柳未筠抬起头,潋滟容色与当年在春风得意楼内的公子无甚二致:“你近来总是在对我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