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1/1)

    陆楼内分坐着不同的人群,讨论着他们心目中不同的大事。

    最里头的几人宽袍缓带,一桌子儒生气息,手中各拿着一本《绿衣》,眼神中带着天家秘辛的兴奋,与迫不及待要分享的热切。

    “诸位觉得,这画本之中暗喻的,可是当今圣上与先皇后的的旧事?”

    “这是自然。这册子中虽然故意省去重要部分,颠倒人物事迹与身份,可是这故事走向,分明就是先皇后。”

    “王生有理,而且若不是惧于天家的威严,何必给一个美满的结局。在座诸位可都清楚,先皇后故去之时尚是年轻的很呐。”

    “要我说,这画本子就是在讨好皇上。否则怎会有这般美满的故事,说不定这画本主人是想效仿前朝,一朝天子识,身后天下知啊。”

    “谁说不是呢,而且要是我来写,必定比这个故事出彩!”

    “赵公子,你这可是嫉妒啊。”

    一桌哄笑,伴随着其后的言语,消散在推杯换盏之间。

    与之同邻的一桌,几位青年瞧过去健壮许多,眼睛里的精气神也要比屋子内的众人都要好上一些。甚至杯盏捏在他们手里时,都要叫人的心垂上一垂,生怕这小小的瓷杯被捏碎。

    蓄着络腮胡子的青年喝下一口浓茶,胡子上的水滴****,随着其说话的节奏慢慢滑下:“先前去望奚一遭,我们命大活了下来,只可惜了有些弟兄,为了少些赋税甘愿当先头兵……这下好了,这下是真的不用再交赋税了……”

    “小三子,他不就是为了摆脱家里几代的奴役身份才一并去的,今日命令送到家里去了,两个老人知道剩下的孩子不用再当奴隶,高兴成什么样了,哪里还记得死去的小三子呢?”

    “我们也没啥资格说这个,小三子是死在我怀里的,去的时候还挺开心,至少家里人终于能记住他了。”

    “要我说,还是二皇子靠谱,我们还能用命挣些东西来。昔日在太子手下,差点丢了命不说,什么也得不到。”

    “嘘!这种话你也敢说!”

    “大家都慎言吧,我看这皇城的天,就要变了。”

    最后传来的是一人的嘟囔,喃喃中带着不可名状的追随,“变就变呗,谁能让我过好日子,我就跟谁。”

    二楼雅间悄悄关上了门,隔绝开一楼的人声鼎沸,袅袅轻烟中,是难言的静谧。

    裴韫站在门前,望着面前分坐的四人,心内情绪前所未有的复杂,她目光逡巡一圈后落在顾清景身上。

    “阿凛算是取得了皇上的信任,但信任有多深我们不得而知。现在请各位前来,是想商议下一步的计划,”顿了顿,裴韫望向柳未筠,声音之中的坚定添加些许,“一些旧事纠缠想请诸位先放下一放,待到尘埃落定,我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轻笑声响起,是柳未泯。他侧头看向神色并无什么异常,瞧着裴韫的目光中还夹杂着欣赏的赫连容,“倒是没想到,竟是你一个小姑娘说这些话。”

    “她不是小姑娘,”赫连容笑着摇头,与柳未泯周到的笑容不同,他嘴角的笑容更多的是志在必得,“是我最好的左右手。”

    赫连容对于裴韫的欣赏,顾清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中。依照赫连容的性子,是很乐于将裴韫让从初生牛犊慢慢成长,直至可与之比肩。

    毕竟他要挑选的,是要与其一道站在金殿之上,接下所有明刀暗箭的人。至于裴之洋那边,不知赫连容使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法子,很痛快的放了女儿自由,其中的利益纠葛暂且不表。

    让人较为意想不到的还是五人这样和谐共处的画面。

    柳未筠倚在窗边,侧头看着人群络绎不绝的街道,笑道:“和叶与二皇子先前允诺的,只是扳倒太子而已,如今二皇子想要把手伸到皇上那儿,只是百匹精血宝马,未免小气了些?”

    他噙着微微笑意,云淡风轻的道出指责,浑不似从前不管不顾的模样。

    柳未泯望着自己的弟弟,笑容渐大,本慈眉善目的模样终的沾染上丝丝世俗。

    赫连容抬眸,与窗边的柳未筠对视。喧闹与嘈杂过眼,二人上次这般沉默的对峙,还是在长安之时。

    “这些年来,望奚森林替和叶挡了多少虎视眈眈的脚步,如今望奚入我手,和叶可安享太平。”

    “皇子好魄力,”柳未筠笑着接了下去,“没凭没据的事情,和叶既已帮助到了这一步,断没有收手的必要,只是希望事成后,皇子可以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赫连容面上波澜不惊,他颔首而笑:“国与国之间,向来没有口头契约。待到尘埃落地之时,我会代表连祁奉上盟约。”

    “二皇子爽快。”

    有轻微脚步声迫近,顾清景起身,与裴韫默契对视一眼后,一道打开了屋门。

    着黑色衫裙的姑娘,幕篱裹身,白纱轻拂间,可见盈盈一握的腰肢。

    她摘下幕篱,想着众人依次行礼,最后走到顾清景身前,语气松软,盈盈笑着,“参见姑娘。”

    顾清景扶起她时,看见了腕间是红痕,心下几番涌动也只是低低叹了一声:“莲枝,你辛苦了。”

    柳未筠率先起身,他离开窗边,带着嘈杂与人气走到莲枝身边,低头瞧了她一阵后,作揖道:“姑娘先前替清……顾安挡下的那几鞭子我一直想道谢,如今终于得见,多谢姑娘。”

    莲枝面上比之先前已坚毅许多,但听罢柳未筠的话仍是眼睫一颤,“皇子客气。”

    “可仔细看过,是否有人跟着?”

    莲枝望向赫连容,摇摇头,整个人似乎要陷入黑色衣裳里,阴沉沉雾森森。

    “辛苦姑娘,太子那儿动向如何?”柳未泯淡淡笑着,望着莲枝的目光坦坦荡荡,隐约还藏着悲天悯人的味道。

    他似乎看谁,都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顾姑娘的《绿衣》让太子大动肝火,在我看来,事情可成。”

    若在以前,顾清景眼中的莲枝是柔弱却坚韧的,现如今的她让人觉得寒光刃刃,随时可出鞘。她正一步步变成裴韫希望的模样,让人不知所措却又无可奈何。

    “我与翠儿联络过,招春院中有几人可以利用。其身份我已详细记录,”莲枝自袖口中拿出轻飘飘的一叠纸,只薄薄几张,不知翠儿使了多大的劲才弄到,莲枝嘴角浮现笑意,看了一圈眼前的人:“这些东西该给谁?”

    赫连容目光凝在莲枝手上,微微笑着:“你相信谁,就给谁。”

    似乎是莲枝意料之中的回答,她没有对上赫连容的目光,只是在低眸之后,走向了裴韫,双手奉上。

    在裴韫略错愕的收下后,莲枝盈盈行礼,望向赫连容:“愿公子大成。”

    这似乎也在赫连容的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目光如炬。递完东西的裴韫径直走到顾清景身边,笑容中浮现出暖意,朝着顾清景眨着眼睫,犹带俏皮的轻声询问:“姑娘下一步准备如何?奴婢愿意为您效劳。”

    顾清景小心抓住莲枝冰冷的双手吗,望着裴韫与赫连容还有柳未泯商量着如何利用名单,望着柳未筠继续倚向窗边,最后望向笑容天真的莲枝,沉沉道:“莲枝,去裴韫身边吧。她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发挥你的作用。”

    莲枝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气似是在责怪顾清景:“就知道姑娘不愿意留我。”

    顾清景笑道:“你既已将事情看透,就不能再抽身了。你与裴姑娘是一样的人,我相信你与她一道,会有不一样的天地。”

    语罢顾清景望向神采奕奕的裴韫,握紧了莲枝的手,“而且依照裴姑娘的性子,你待在她身边才可保全。”

    话不必说透,莲枝复又颔首,回握住顾清景。

    而在窗边的柳未筠,低眸瞧着楼下的人海,余光瞥一眼人海之外的顾清景,末了笑了。

    三月末,海棠睡,绣球落。

    连祁都城的人尚未来得及送馥郁花朵离开,便被一场场大戏惊得不知如何自处。

    事件始于三月初,招春院中发现一名自尽女子,死状可怖,身边用鲜血写下几个人名,皆是在朝官员。事情本被掩下,偏不巧被和叶风流又好管闲事的二皇子盯上,皇帝知晓后下令彻查。

    四日后,事情真相逐渐被传出。原是有人允诺几名官员,只要为己所用,不仅以后仕途坦荡,招春院中姑娘可收为禁脔,任其享用。先前自尽的女子,便是不堪其辱,白绫赴死。

    百姓对于女子的死无甚感觉,对于官员相授也无甚感觉,毕竟这种事本就不新鲜。

    事情至此本已经停止,谁知二皇子赫连容忽然一道奏折,请旨彻查,这一番查下去,竟是挖到了太子身上,更查出其私收不菲银两。

    百姓皆为看客,作壁上观。只是观着观着,忽有人大无畏般的指出,这一系列事件像极了《绿衣》中的发展。

    《绿衣》中医女的孩子便是无甚功德,一点点的伙同他人拜尽了家产,一时舆论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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