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债的(1/1)
陈风战战兢兢的度过了人生中第一个夜班,她入职不过一周,由于科室人手稀缺,很快便被捉来顶夜班。她提前两天就开始紧张焦虑,昨天晚饭都没吃下,好在夜班大神眷顾,又或者她八字太硬,病房虽有琐事,但都是些咳嗽、发烧、头晕的,她都能应付。
陈风整夜没睡,早上七点左右终于有了困意,她伸个懒腰,先跑去医院餐厅买了两份早饭,给上大夜的杨妮送去一份,经过值班室的时候,顺手把排班表提溜了过来。
再有一个小时就能下班,陈风疲累中生出些亢奋,她撕着手上油条,看着下周的排班,寻思着找个人换连班,把休息攒到一起去办理档案事宜,目光所及,突然看到了一个名字,何齐。
只有何齐的班能和陈风调换!
陈风犹豫了,她无意识的咬了口油条,暗想何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整整一周,陈风从没有见过何齐,听护士们说他回老家探亲去了,同组的王姐姐说何齐很好,就是有点闷,九零后的护理小妹妹也说何齐挺好,但是性子冷,大家都在向陈风传递一个讯息,干好自己的活,没事别去招惹何齐,撩不动。据说护士长曾给何齐介绍过七八个对象,他老人家一个也没见,到现在还单着,对婚姻大事半点也不着急,或许何齐本就是个普通人,但是三十多岁仍不愿结婚,在顾城这个地方就算得上另类了吧。
陈风喝了口小米粥,犹豫着要不要跟素未谋面的何齐前辈换个班,还没想明白,就听见护士站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传来,“陈大夫,快来。”
陈风一口粥险些没咽进去,她不敢耽误,抓起听诊器就往外跑,护士站没有人,她正在转圈忙乱的时候,又听见了一声嘶吼,“楼梯,在楼梯。”
陈风绕了个圈又往楼梯跑,秋日的天气高爽,骄阳照进来,整个走廊上都是金灿灿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陈风顾不得欣赏这美景,一个箭步窜到了楼梯口。
果然夜班总是欺负新人。
陈风看到楼梯上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懵了,她手脚冰凉,心跳急促,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扶着护栏缓步走下去,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喊:“都让一让。”
楼梯上围了十多个人,似乎有个人趴在地上,周围一摊血,隐约还能见到两颗门牙,他身旁坐着个老太太,哭嚎的惊天动地,杨妮坐在一边,似乎是要把病人扶起来,白底碎花的隔离衣上也沾染了鲜血。最可怕的是,病人四周站着七八个黑衣人,呃,就是电视剧中那种黑西装黑墨镜没有表情的黑衣人们。
黑衣人们迅速的闪开,陈风还没来得及检查病人,就听见一个黑衣人很镇定的说:“我打110了,也打120了。”
陈风差点没闪到腰,在医院里打120,这是什么新套路,她懒得理会这些人,蹲到病人前面问: “大爷,你怎么样?”
大爷满嘴是血,说不出话来,身旁的大妈连连哭喊,“救命,我们家老头可不能死啊。”
陈风有些慌乱了,看情形应该是病人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被逼或者自愿就不好说了,门牙磕掉了,双手向外撇着,估计也骨折了,肋骨和脊柱是否有损伤不好说,这个时候,她是万万不敢乱搬动病人的,
正在犹豫,就见黑衣人之一要动手,陈风条件反射的向上一扑,挡在病人面前,绷紧了神经问:“你干什么?”
黑衣人一愣,说:“帮忙搬人啊。”
“老天爷啊,我们家就指望着老头了啊,救命啊,杀人啦。”陈风还没来得及开口,病人家属先吼上了,黑衣人摸了摸鼻子,又退了回去,差点闹出人命,他们也有些害怕,倒并没有别的坏心思,确实是想着帮忙救人。
陈风被病人家属一喊,脑子里更乱,她一夜没睡,被窗外的太阳一照,压根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个场面,正想着要不要请会诊,却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她抬头看去,见几个人推着平车赶了过来,当先两个人从平车上抬下担架直奔向病人。
杨妮连声喊:“管姐,你来了!”
一个陌生男子当先蹲下,他长发过耳,戴着副透明边框的眼镜,矮**来先检查病人,发丝垂下来遮挡住他的面目,看不清他的眉眼,只见他穿着一身运动衣,跪坐在地上,也不见他如何动作,病人已经在他手里翻了个身,“骨折了,管姐,你帮我搭把手。”
管慧来的很早,已经换上了隔离衣,她跟在这陌生男子身后,两个人合力将病人安置到了担架上,她是科室的副护士长,曾在骨科待过七年,手法极为娴熟专业。
黑衣人一看这阵仗,便要上前帮忙,哪知被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几人上前给拦住了,“谁都不许动,我告诉你们,今天谁也别想跑。”
黑衣人向后一退,也没有争着要动手,几个人没有反驳,低声在那里商量对策。
跟着管慧的几个人把担架抬了过去,病人家属似是这几个人,也不哭了,站起来拍拍身上,跟了上去。
“抬到CT室去。”管慧跟着跑上去。
陈风抬脚就追,那陌生男子忽的回头,沉声说:“你留下,病人交给我。”
陈风只觉得一股清凉袭来,似乎嗅到了暖阳的味道,她一个呆愣,随即嗯了一声,那人不知听到了没,已经推着病人去了电梯,黑衣人们边打电话边跟着过去。
一瞬间,楼梯里就走了个空,只剩下陈风和杨妮两个人面面相觑。
杨妮先叹了口气,她看看地上的血,“妈呀,可吓死我了,我去叫赵姨来打扫一下。”
“到底怎么回事呀。”
杨妮摇首,“这几个黑衣人半夜就来了,一直在病房里看着,听老太太的意思是,病人是被逼的跳了楼。”
“啊?”如此狗血的剧情,让陈风有些猝不及防,她看看脚下的楼梯,不是她没有公德心,如果真的寻死,应该从阳台上跳下去,绝对不是滚楼梯,“哦,跟着管姐的那个人是谁,很专业啊。”
杨妮翻了个白眼,“你不认识他?那是何大夫呀。”
“何大夫,哪个何大夫?”陈风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说呢?”
“啊,是他!”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只有一个何大夫,那就是何齐。
原来他就是何齐呀!
八点准时交班,陈风还有些恍惚,简单把病房的事情交代以后,护士长先问:“30床什么情况?”
宋主任正在看医院下发的红头文件,闻言眉头一挑,也看向了陈风。
陈风压抑住紧张,将经过简单说了几句,事实上她也不清楚事情始末,杨妮在旁边补充,“快天亮的时候来了几个黑衣人,似乎是要债的。”
“呵,这是要债呢,还是要命呢。”护士长冷笑。
陈风不敢乱说。
宋主任和护士长私交不错,她先看了对方一眼,这才问陈风,“病人送到骨科了?”
陈风点头,杨妮说:“对,何大夫亲自送去的。”
宋主任抬腕看了看表,“这都快一个小时了,还没有处理好?”
“回来了!”管慧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推开办公室门,向领导汇报情况:“主任,护士长,警察来了,已经了解情况了,咱们没有责任,病人对着执法记录仪说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宋主任眉头一皱,问:“病人怎么样?”
管慧站在桌边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说:“牙磕掉了,肋骨骨折,前臂骨折,脑子暂时没问题,已经送到骨科,准备手术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宋主任点头,“辛苦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管慧先叹了口气,“30床是为了躲债才来咱们科住院的,他儿子女婿都跑了,人家要债的上门了,老两口在病房里害怕,就要去楼梯口散心,要债的人跟着去了,哪知道老头是要跳楼,估计也是被逼的没辙了,想吓唬吓唬这些要债的,骨科闻大夫说了,病人肯定是跳到一半就后悔了,双手在楼梯上一撑,才骨折了。”
为躲债来住院的陈风倒是见过,但是半夜去跳了楼的她还是头回听说,医护们小声议论起来,摊上这种事情,只能是自认倒霉了,幸好没有闹出人命。
30床是上个夜班孟楠楠收的,她站在一旁,听了事情经过,很是不安,忙解释道:“对不起,是我没有问清楚。”
宋主任摆摆手,“要债这样的事情,病人肯定会瞒着你的,不过以后大家都要小心。”
护士长接着跟上,“杨妮,夜班只有你们两个人值班,是很辛苦,病房照看不来,也是有可能的,不过来了这么多家属,还是应该有所警觉,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给保安室打电话。”
杨妮忙答应了,顾城中医院虽然是三甲,但是仍存在诸多不正规之处,病房探视制度不完善,存在很多漏洞,如果是在人民医院,这么些人根本连病房都进不了。
“下次注意。”护士长再次强调了自我保护的重要性,然后问宋主任,“那就散了,干活?”
“好,哎,何大夫呢?”宋主任环顾一周,没有见到何齐的身影。
管慧刚缓过来,才喝了一口水,她放下水杯,“哦,何大夫被砍伤了,在骨科缝针呢。”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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