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合(1/1)
已是深秋,何齐穿着深色长袖上衣,他抱着胳膊躲在角落里,看着病人被送进了手术室,这才用没受伤的右手卷起了左臂衣袖,露出一道伤来,伤口不深也不长,切面齐整,就像是特意割出来供实习生缝合的假伤口,他笑了笑,忍住痛打量起周遭来,想先去护士站找些碘伏和双氧水消毒。
“过来。”何齐先是听到一个略带怒气的声音,然后就看见一个穿着手术服的人走过来,一手提溜着他衣袖,几步把他拽进了换药室。
何齐身上有伤,没敢挣扎,等进了换药室,这才往后退了两步,“闻大夫,你不是上台了吗?”
闻伽康穿着绿色的手术衣,转身踢上了值班室的大门,去橱柜里找了个换药碗来,悠悠的开了口,“先备皮,上麻药,还早着呢。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砍的?”
何齐把胳膊往背后一藏,“不要紧。”
闻伽康缓步走到何齐身前,“何大夫,如果看得起,不介意我帮你缝两针吧?”
何齐和闻伽康院里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属于点头之交,算不上熟悉,连话也没说几次,不过他只想了半分钟,就把手臂伸了出来,笑着说:“那就有劳骨科一把刀了。”
闻伽康眸子中闪出亮光来,他踢过一个板凳,先请何齐坐了,自己在他对面坐好,先给他前臂伤口消毒,“想不到何大夫也会开玩笑?”
何齐神色一暗,只嗯了一声,消毒水泼在伤口上,蛰的有几分疼,疼的厉害了,又有点麻,他虽然忍住了痛呼,手却开始小幅度的哆嗦。
闻伽康戴着口罩,抬眼看了看何齐,他光洁的额头上皱起了几道细纹,低垂的双眸藏在眼镜后,看不清其中波澜,薄唇轻抿着,似乎在忍痛,“疼了?”他明知故问。
何齐撒谎说:“还好。”
闻伽康笑笑,他一手握住了何齐的指尖,右手继续消毒。
何齐手上一震,到底没有抗拒,眼睁睁看着闻伽康帮他笑了三次毒,然后又是缝合打结,他肤色略白,伤口处被折腾的厉害,红肿就比别人更明显些,虽然只缝了三针,但黑黢黢的缝合线亘在那里,多少有些碍眼。
闻伽康平时在手术台上从来都是主刀,缝合这种小事他已经很久不干了,但结依旧打的漂亮,他看了看自己的成就,“应该不会留太大的疤,回家别沾水啊,过几天你来找我拆线。”
何齐笑着道谢,却没答应来拆线的事情。
闻伽康若无其事的把东西收了,他摘了口罩和手套,露出一张稚气的面孔来,对,骨科一把刀在手术台上叱咤风云,开刀放血不眨眼,但其实长得很可爱,圆脸蛋,大眼睛,长睫毛,看起来像是只温和的泰迪。
“到底是谁砍了你?”闻伽康眼睛一眯,温柔如水的眸子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厉色。
何齐满不在乎的摇头,“不知道。”30床病人家属和黑衣人在骨科起了争执,何齐掺和在里面拉架,不小心受了伤。
“真的?”闻伽康显然不信。
何齐叹气,“反正他们都被警察带走了,我不想被问话。”他很怕麻烦,宁愿不去找凶手。
闻伽康正要再问,门上传来一阵敲击声,“闻大夫,在吗?”
“谁?”闻伽康语气不好。
何齐皱眉,闻伽康在他印象中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他还以为他不会生气呢。
“闻大夫,手术室催了。”护士在外面喊。
闻伽康重又笑起来,“来了。”
何齐去开了门,请闻伽康先行。
闻伽康道谢,走了几步又转身,“何大夫,如果有任何不舒服,一定来看。”
“好。”
何齐出了换药室,先见到了管慧,当下冲她一笑,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管慧看见何齐的伤,却是吃了一惊,“何大夫,这,你怎么还伤到了。”
“小伤,我等会回科室。”
“哦。”管慧仍旧觉得这件事情有点冲击,“那我先回去了,你跟宋主任请假吧,先别来上班了。你真的不要紧?”
“不要紧。”
“那我先走了。”何齐话少,管慧也不指望他还能再多透漏些什么,她转过身找了个实习同学,和她一起推着平车回科室。
何齐等管慧走远了,正要去找台电脑,却又被人拉住了衣角,他回身看时,见到一个小不点站在那里仰头看他,小声问:“哥哥,你受伤了?”
何齐蹲下来,和小不点平等了视线,是个六七岁的男孩子,烫着头发,双眼清澈明亮,翘鼻头,笑得纯良无害,还露出两个豁牙,他冲着何齐眨了眨眼。
“你是谁?”
何齐身上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小朋友却完全没感受到,笑得更加明媚,“我叫郝思远,哥哥,你是不是受伤了。”
何齐点头,“你找不到爸爸了?”
郝思远摇头,“我爸爸在出差呢,我在这里等你。”
何齐皱着眉头把自己认识的人滤了一遍,确定不认识某个姓郝的,所以很坦诚的说:“我不认识你。”
郝思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现在就认识了呀,哥哥你叫什么呀。”
何齐尴尬地握了握眼前伸过来的小手,“我姓何,郝思远,你找我有事吗?”
郝思远看了一眼何齐的伤,问:“是不是很疼啊,哥哥。”
何齐实在不想蹲在骨科的走廊里和这么个小毛孩唠家常,“不疼,没事我就走了。”
“别呀。”郝思远再次拉住何齐的衣袖,“哥哥,我有事,是我叔叔叫我在这里等你的。他说刚才打架的时候太乱了,看见刀上有血,才知道有人受伤了,可是警察叔叔把他们都带走了,那几个人都没见血,叔叔就叫我在守着,如果有人受伤了,就要带给医生叔叔看病,我们付医药费的,叔叔说对不起,要先给人家道歉。”
郝思远是个小话痨,啰里啰嗦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你叔叔是谁?那伙黑衣人?”何齐心里有些感慨,看起来还是个挺讲江湖义气的。
郝思远摇首,几撮头发跟着晃了晃,“穿成那个样子的都是傻缺吧,我叔叔不是,他们不是欺负老头吗,还把老头推下楼梯了。我叔叔说要尊老爱幼,就和他们干起来了,这叫见义勇为。”
何齐大致听明白了,病人家属赶到后和要债的黑衣人打了起来,而郝思远的叔叔纯粹就是爱管闲事的路人甲,他颇有几分哭笑不得,耐着性子解释,“郝思远,老头是自己跳下去的,我也是被误伤的,跟你叔叔没关系。你任务完成了,快走吧。”
郝思远仍旧拉着何齐的衣袖撒娇,说:“不行,叔叔给我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人,说让你等他回来,你不能走。你走了叔叔肯定饶不了我。”
“我有事,先走了。”何齐不吃郝思远这一套。
“不行。”郝思远撇着嘴,眼圈一红,小胖手勾住了何齐的手,紧紧攥住了不松开。
何齐狭长的凤眼一眯,带着几分不耐看向了眼前的小屁孩。
郝思远被何齐看的不自在,心口莫名的慌了一下,他垂下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但胖手仍旧握得极紧,“那哥哥,你留个微信号行吗,不然我叔叔真的会劈了我的。”他话音刚落,肚子又叫了一声,大概是早饭没有吃,这时候开始发作了。
何齐看着郝思远的可怜样,被勾起了不忍,他叹了口气,“你先松开。”小孩拽住的是他左手,力气挺大,扯得他伤口有点疼。
郝思远哦了一声,不情不愿的松了手,按住了自己乱叫的胃。
何齐去护士站要了纸笔,郝思远生怕他跑了,亦步亦趋的跟着,主班护士认识何齐,笑着问:“呦,何大夫,这是谁啊?”
“是你们4床病人家属,麻烦您照看一会。”何齐写好自己的微信号,顺手交给了郝思远。
郝思远珍而重之的把纸条揣到了兜里,又朝着护士甜甜的笑了笑,“姐姐好,我叫郝思远。”
主班护士本来不想揽事,但看在孩子还算可爱的份上,就答应了,还叮嘱他,“小朋友好,累了就去值班室歇会,有酸奶和饼干。”
“谢谢姐姐!”郝思远再次卖乖。
何齐无奈,他帮郝思远叫了外卖,又和主班护士交代了一声,再不理会小孩子的哀求,甩甩手走了。
陈风交完班后还不能走,她必须要把30床病历完善好,转科和抢救都在她班上,肯定不能推给管床大夫。宋主任开始查房了,她就和杨妮窝在办公室里加班。
杨妮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此刻把办公室门一关,坐在桌边喝凉粥,“陈大夫,你先写,你写完我参考。”
陈风转着手里的笔发愁,“我倒是想写,但具体情况不清楚,没法写。”
杨妮给陈风出主意,“那你打电话问问何大夫。”
陈风笑了笑,还真是有点不敢,她打开病历,准备先建个模板,实在不行就去问管姐,“呀,谁写的?”
“怎么了?”
陈风看着电脑上的抢救记录和专科记录直乐,这是哪个田螺姑娘做的好事呀,竟然偷偷帮她写了病例,她往右下角去看,唔,署名的地方是何齐两个字,紫红色的粗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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