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房(1/1)
周一宋主任出门诊,科室分成两组去查房,一组由田丽芳主任带队,年轻的贾澜、张施婷跟着,另一组则是何齐带队,陈风和孟楠楠、赵宇跟在后面。
何齐已经两周不上班了,病人早就换了一拨,按说应该有些不熟悉才是,陈风就好心的跟在后面递病历,没想到何齐接过病历后压根不看,他先和病人简单打招呼,然后就是听心肺,再问症状,比如说今天咳嗽了吗,还有没有痰,昨晚发烧了吗,憋喘好点了吗,血糖监测的如何了。
陈风目瞪口呆的听着病人回答不适,惊愕的都忘了眨眼。
何齐话不多,但每句都能问到点子上,和病历上完全吻合,23床病人是她管床,她都没有人家何大夫了解的多,几句话就被问出了隐藏的病史。
孟楠楠看着陈风吃惊的模样,碰了碰她衣袖,她这才回过神来,再看向何齐的眼光中就充满了崇拜和信赖。
跟着查房的有实习同学,何齐是高年资主治医,遇到合适的病人会有几句提点,他语气平和,既不会故意责难实习同学,更不问那些刁钻古怪显摆自己能力的怪问题,而且他讲的东西实用简单,因此实习同学都愿意跟着他,最后连陈风都忍不住拿出小本来记知识点了。
病人们看见学生信服老师,也就不埋怨何齐年轻了,倾诉的欲望便越发强烈起来,恨不得把二十年前生的病也挖出来说两遍,何齐耐心的听着,很少会去打断。
查完五个病房后,便有人在护士站喊,“来病人了,两个。”
赵宇和孟楠楠对视一眼,道:“我们去吧。”
何齐点了点头,亲自推着病历车往最后一个病房走去,陈风没抢到车子,很有些懊恼。
何齐刚走到24床病人面前,还没站稳,就见病人侧着身子往床下掉,护栏没上,他立刻抢上去抱住了,还没来得及把病人扶稳,一口鲜血就对着他直喷了出来。
何齐是半蹲着身子去扶病人,鲜血全部喷到了他脸上,虽然戴着口罩,还是有些落到了头发上和眼睛里,实习同学们都惊呆了,家属和同病房病人更是失声而呼。
病人连连咳嗽,又接着咳出两大口鲜血,何齐直起了身子,血就咳在了他隔离衣上,他眨了眨眼,眼前一片红光模糊,只好先把右眼闭上,睁着左眼让病人躺好,头颈侧卧,避免窒息,又慢慢在她背上拍打。
陈风总算反应了过来,拿过地上的垃圾桶去放到病人面前,又逃出纸巾递给何齐。
何齐道谢接过,随便用纸巾擦了眼睛,“蛇毒血凝酶2u肌注。”
陈风哦了一声,拿过病历就往护士站跑。
何齐叹了口气,陈风跑的太快,他话还没有说完呢,护士巡查病房赶了过来,见到病房中狼藉一片,也是吓了一跳,虽然常见到咳血,但还没有见过这么猛烈的,总算秦小星工作了五年,也算是个老护士,立刻驱散了看热闹的病人,又把隔帘拉好,帮着何齐去给病人拍背。
“小秦,你去找痰杯,接血送验。”何齐看病人仍在咳血,估摸着出血量已经有200ml了,还是送个检验比较保险,“抽血合血。”
秦小星答应了,叫了个病房的护士一起帮忙,有机警些的实习同学先去给输血科打电话了。
何齐听着病人不咳了,这才摘了眼镜,把眼睛擦干净,他眼前清晰了些,看见病人侧卧在床上努力忍着咳嗽,当即皱了眉,低声道:“李老师,不要憋着,把痰和血都咳出来,放心,我们在。”
床上的病人是个退休教师,她咳了几口血后,心里早就怕了,因此嗓子虽然痒着仍想咳嗽,她却拼命忍住了,此时听见何齐的话,哇的一声,又咳出两大口血来。
护士长亲自过来给病人肌注了止血针,秦小星也接到了标本,抽好血后找人一起送到了化验室。
好在病人咳出这两口血后,慢慢止住了咳嗽,但精神却恹恹的,躺在病床上直哭。
护士长和家属在一旁安慰,何齐抽出身子来调整了医嘱,又在床旁观察了五分钟,确定暂时不会出血后,这才把剩下的两个病人查完了。
陈风胆战心惊的跟着,生怕哪个病人再一口血喷过来,好在有惊无险,等退出了病房后,何齐也不抢着推车子了,他一路往值班室走,想着先把衣服换下来,经过护士站的时候,突然回头问了一句,“24床乙肝有事吗?”
24床就是刚才吐血的李老师,她是陈风的病人,陈风一愣,还以为何齐突然要考她呢,忙说:“抗体阳性,其它没问题。”
何齐哦了一声,转了个弯去换衣服了。
陈风把病历车子推到办公室,等处理完医嘱才明白何齐的意思,血液进了眼睛,他大概是怕被传染上肝炎之类的疾病吧。
何齐换好衣服,又把头发和脸都洗了一遍,他刚刚剪短了头发,顺手拿毛巾擦了一下,虽然没干,但应该也不会感冒,可能是刚才抱病人的时候用力过甚,肩膀上的伤又开始疼起来,他咬了咬牙,忍着疼又去看了看24床。
李老师已经稳定了下来,没有再吐血,闭着眼睡着了,家属连连道谢,又忙着道歉,执意要把何齐的衣服送去干洗,何齐婉拒了,叫过病人的儿子,“我们去办公室交代病情。”
患者家属答应了,何齐走在前面,带着他去了办公室,经过陈风身旁的时候,对她说:“给24床吸氧。”
陈风答应了,何齐请病人家属坐下,他没有拐弯抹角的习惯,因此直来直往的说:“病人现在需要绝对卧床休息,保持情绪稳定,如果再有咳血,我们可能会根据情况上支气管镜。希望你们能理解配合。”
患者家属点着头答应,“我们理解。不过,何医生,我和我姐姐商量了,我们想转去市人民院治疗,那里条件。”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言外之意却已清晰明了。
陈风握着鼠标的右手连点了几下,她藏在电脑后面去看何齐的脸色,他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简短的头发紧贴在前额上,眼镜上还有几滴水,一双眼眸却是波澜不惊,他点了点头,说:“好。”
病人家属没想到大夫如此好说话,脸上露出喜色,又带着几分歉疚开了口,“那能不能现在就转院?”
何齐不答,他从办公桌上拿过一张干净的A4纸,摊开在病人家属面前,他低头在上面画出两个肺和部分气管,淡然又严肃的说:“李老师肺癌两年,以前从没有咳血,这次出血量大,可能是肿瘤组织压迫到了大血管,很可能会再次出血,最佳方案是卧床休息,再慢慢找病因。从我们这里到人民医院需要二十分钟,路上如果再次咳血,可能会引起窒息,或者失血性休克,还有很多其他不可预测的情况,死亡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在车上根本抢救不及。我不建议患者转院,但是尊重你们家属的意见。”
病人家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看着何齐画的图,想了想,再问:“那,你们能派辆车把我们送到人民医院吗?”
何齐摇头,“不可能,医院不允许。”
病人家属犯了难,但母亲病重,再留在中医院,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放心的,大夫嘛,总是言过其实,想要把责任往外推的,他最终还是坚持转院,“大夫,我们转院,出了问题,我们自己负责。”
何齐不再多劝,“好,我给你们办出院,等会过来签字。”
“谢谢。”
“刘先生。”何齐突然叫住了起身要走的家属,“我有个建议,你们可以打120,要求人民医院出车来接。”
刘先生一愣,随即明白了何齐的意思,这样的重病人,转院途中随时可能出意外,无论哪家医院都不会派车来接的,但是急救是不能拒绝出车的,而且120肯定是要医生和护士跟车的,虽然车上设备欠缺,但总比自己开车要强,他心中一宽,再次道谢后离开。
陈风瞠目,原来还可以这么操作,何齐果然是高人。
秋天天气渐凉,呼吸科病人日渐增多,忙碌一个上午后,陈风饿的走路都发飘,她捱到12点换班,正要窜出去买饭,就看见24床家属刘先生又堵了进来。
陈风对这家人印象不好,言语间就没那么客气,径直问:“有事吗?”
刘先生往办公室里看了两眼,“何大夫呢?”
“下班了。”出院手续已经办完了,陈风不想和他们啰嗦,事实上,何齐正在隔壁更衣室换衣服,还没有走。
刘先生很失落,不死心的问:“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陈风不算是撒谎,她只有卫生系统短号,没有何齐的全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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