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岗(1/1)

    家里确实没有闻伽康的痕迹,一双拖鞋一双筷子都没有,就好像他从没来过。

    何齐没有困意,他去阳台上吹冷风,想把身上的火锅味吹掉,也把那个人从心底剜去。

    他以为会很快,但是在阳台上坐了一晚,也没有吹掉那股火锅味道。

    本周何齐两天休息攒到了一起,他白天就窝在家里看文献和教材,罕见的不做饭只叫外卖,晚上去健身房锻炼,半夜就坐在阳台上吹风。他手臂和肩膀上的伤痊愈了,心里却添了一道伤,躺在床上睡不着,他也不强迫自己去睡,就坐在地上听音乐看月亮删照片和微信,在他上班当天的凌晨四点,他终于有了困意,在阳台上睡了两个小时。

    何齐按着生物钟起床,洗漱后吃了碗荷包蛋面就去上班,病房里忙乱异常,走廊里都能听到咳嗽咳痰憋喘声。

    笑着和夜班护士打过招呼,何齐先去值班室换衣服,然后又到床头看了两个病重。

    八点刚接班,宋主任就在门诊收了个肺间质纤维化后期的病人,合并肺动脉高压,肺心病等各种严重并发症,每样都能要人性命,何齐先去简单问了情况,回来不由发出和别人同样的感慨,“宋主任可真敢收。”

    宋主任是女中豪杰,虽然西医出身,却把《伤寒论》背的滚熟,业务熟练不说,思想品格更是极其高尚。她是那种罕见的急病人之所急的医生,人民医院不敢收的病人她也敢要,不怕引起纠纷,不管病人家属素质和经济状况,即使被人投诉了几次也不改初衷。

    何齐自认为对病人负责,却还远没有宋主任这份胸襟。

    护士长站在一边问:“需要下病重吗?”

    “下。”

    热热闹闹的忙活了一上午,截止十二点已经收到了十二个病人,孟楠楠直喊:“宝宝要累哭了。”

    向来安静内向的张施婷叹息,“我想装晕。”

    “装吧,装吧,谁还不是个病人呀。”孟楠楠托着腮抱怨,“中午吃什么?这个点去,肯定挤爆了。叫外卖也来不及。”

    陈风看看表,“要不出去,我请你们吃烤肉。”她来了后,蒙众人照顾,每次吃饭都是姐姐们付钱,这次就想请客还个人情。

    “好,叫上王姐姐。”孟楠楠拍板。

    张施婷看了眼排班表,“她中午要回家给孩子做饭,已经走了。”

    陈风看了眼闷头干活的何齐,鼓足勇气问:“何老师,一起吗?”

    “不了,谢谢。”何齐一如既往的拒绝。

    何齐走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活可以留到下午,他却偏偏想体会一把加班的感觉,走到楼下大厅的时候,突然听到了手机响,他拿出来看了看,竟然是科室电话,是病人出了什么问题?

    “喂,你好。”

    “何大夫,是我,我,你没走远吧,我刚才看见你下楼了。”是秦小星的声音,她虽然年纪不大,但素来稳重,很少见有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

    “我在楼下,这就上来,你慢慢说。”

    秦小星似乎哽咽了一下,“18床病人药物过敏,喉头水肿,我们在病房里找了半天,没有中午班大夫呀,刚用上一只扑尔敏,家属正闹呢。”

    何齐按了电梯,关上门后选择了直达,沉声对那边说,“面罩吸氧,给10mg地米,异丙嗪25mg,滴上葡萄糖酸钙,我这就到。”

    何齐赶回病房的时候,护士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他直奔病房,果然见病人面色紫绀,呼吸困难,双手直掐着脖子,他抢上前去扶着病人平卧,调大了氧流量,又看了眼已经换下的液体,竟然是头孢,他对着床前护士说:“肾上腺素1mg,叫耳鼻喉科来插管,把输液管撤掉换新的,再建一条静脉通道。”

    实习的小护士忙忙去了,何齐待要再观察病人,却被家属一把掀翻在地,他忙着抢救,遂站起身解释道:“我是医生。”

    家属不依不饶的抬起拳头就打,“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空岗的医生。”

    何齐侧身避开了,正好护士长跑进来,“别动手,他是来救急的医生。”

    病人家属仍旧不依不饶,何齐大声喊:“家属都滚出去。”

    家属哪里肯让,还要再闹时,保安已经赶了上来,管慧连拉带劝的把病人家属请了出去,护士长亲自把肾上腺素推了进去。

    何齐站在床前观察病人呼吸,五分钟后说:“再推1mg,加大补液量。”

    大约三分钟后,病人情况总算缓解了,她喘憋的轻些了,已经能开口说话,何齐弯下腰安慰病人:“好了,现在没事了,别担心。”

    病人脸色转红,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何齐不放心,就站在床边观察,秦小星推门进来说:“耳鼻喉科医生过来了。”

    “谢谢他们,说病人好了。”

    “好。收到。”

    半小时后,病人所有不适症状完全消失,何齐这才开了病房门,家属一拥而上,挤到里面去看病人,护士长叮嘱:“大家少说话,让病人多休息。”

    何齐径直走到办公室去看排班表,是江逸斐的中午班!

    事关重大,何齐只好告黑状,先给江逸斐打电话,又给宋主任汇报。宋主任就在门诊,三分钟就赶了过来,把护士长、何齐、秦小星都叫到了主任办公室。

    “说说吧,怎么回事?”宋主任开门见山。

    护士长简单的把事情经过说了,最终总结:“我们发现当时就用了抗过敏药物,何医生五分钟内就赶到了,现在病人也没事了,其实没有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宋主任扶额叹息,“找医生你们就找,非要在走廊里喊,是生怕病人不知道医生空岗吗?”

    秦小星喃喃道:“那个,我们以为江医生在厕所,所以想着把她喊出来。”

    护士长柳眉一竖,对着宋主任喊:“空岗的是你的兵,我怎么知道她不在,难道我们处理错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护士长不依不饶。

    何齐咳嗽一声,“我觉得病人会拿两件事做文章,一是皮试阴性,但药物阳性,可能患者不理解。”

    宋主任嗯了一声,“这个我们可以解释,这是会有的情况,我们并没有责任。头孢的安瓿呢?”

    “存着呢,包括所有抢救药物的空瓶都在,还有剩下的头孢和输液管,做皮试和静滴用的是同一批号同一支,肯定没错的。”秦小星跟了整个抢救过程,事情一出她就保留了所有证据。

    宋主任颔首,“好,第二是空岗,虽然没有后果,但是性质很严重。”

    何齐点头,“我刚才又去看过病人,家属现在很平静,似乎在商量怎么投诉。”

    “我来的时候,已经跟医务科备案了,刘科长等会过来。”

    护士长嗤笑,“那就看他们要什么了,是要讹钱,还是要什么说法。对了,何医生,你没伤着吧?”

    宋主任脸色微变,“动上手了?”

    “没有。”何齐摇头,“我没事。”

    砰砰砰。

    主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宋主任也不抬头,直接喊:“请进。”

    门被打开,江逸斐赤着脚抢进来,她手上提着两只高跟鞋,额头上满是细汗,急问:“主任,病人怎么样?”

    何齐站起来,让江逸斐坐下。

    江逸斐道了谢,先弯下腰把鞋子穿上,她跑的太快,岔了气,捂着肚子喘粗气。

    “没事了,你是怎么回事?”宋主任先问,江逸斐虽然霸道了些,对实习同学和病人态度也差,但还没出过什么大纰漏。

    江逸斐终于把气喘匀了,她眉梢一挑,又换上了副平时眼高于顶的表情,“我忘了。”

    办公室内几人面面相觑,能把空岗说的如此理直气壮地也就只有江逸斐了。

    宋主任目中染上了薄怒,她轻叩桌子,“你能把中午班给忘了?”

    “确实忘了,我以为明天才是我的中午班。”江逸斐语声低了下来,甚至还带着几分委屈。

    护士长叹气,“我猜病人要听到是咱们忘了班,能厥过去。这样,咱们就说大夫去会诊了,刚走两分钟,正好何大夫没走,帮忙把班给顶上了。”

    宋主任皱着眉思考,“会诊科室是谁,几点打的会诊电话,到时候都会细查,其实本来这事也不大,别再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那就说去厕所了。”护士长摊手,“我们也是人,空个几分钟的岗怎么了?”

    宋主任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护士长也急了,拍着桌子喊:“我这不是为你们考虑吗,反正我们没责任。”

    “什么你们我们,不都是为科室。”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江逸斐忙拦在头里,抢着说:“是我的错,就实话实说,我确实忘班空岗了,我猜也不会就把我给辞了。”

    护士长哼了一声,暂时熄了火气,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就算没有道理,在这么多人面前也是要争上一争的,事情结局如何暂且不说,主要是自己不能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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