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老了(1/1)
顾城是小城,不算是拥堵,中午的时候车流更少,何齐顺利的赶回医院,离上班时间还早,他有充足的换衣服时间。
赵宇也是刚到,他推着自己的宝贝越野自行车放到更衣室去,正遇上何齐,当即道:“齐哥,你来了。”
何齐点头,“赵大夫。”
赵宇锁好车子,开了衣橱,先是拿起梳子整了整被风吹乱的头发,“齐哥,门口那个人你看见了吧?”
何齐想了想,似乎是在大厅里坐着个年轻男性,“嗯,怎么?”
赵宇故作神秘的笑,“孟楠楠相亲对象,在这堵人呢。”
“堵人?”何齐惊讶,现在谈恋爱都这么会玩吗?
“孟楠楠那条件能看上一般人吗?她牙尖嘴利的,估计待会就能这个人给怼走。”
何齐笑着叹息,推开门出了更衣室,只见眼前一阵旋风飞过,孟楠楠踩着高跟鞋气势铿锵的跑到了大厅,他心中暗自为那个人惋惜,果然一会就听见护士站好一阵喧闹。
人在社会中摸爬滚打,渐渐的磨去了棱角和本心,将自己摔打磋磨的面目全非,也渐不会去接受所谓的真诚和感动。
在一起源自于什么,初见的悸动吗?
结婚的冲动在哪里,条件合适三观相合?
初心又是为何,彼此搀扶相携到老?
何齐看着病房里的众生相,夫妻反目者有,恩爱相伴者却少,至于子女,那更是生活的点缀,床前孝子只能算是个佳话。
如果老了,还是去养老院吧,用金钱换来的照护远比人情可靠,且毫无思想负担。
下午突然变了天,风吹的肆虐,办公室开着窗,风刮进来,把纸张卷起,绿萝也耷拉下枝叶,何齐心想着明天该换长袖隔离衣了,等出了楼才发现下起了雨,幸好他是开车来的,他冒着雨跑了几步,躲到车里去,然后启动车子,用了十分钟时间才将平时五分钟的步行路程走完。
气温骤降,何齐冷的发抖,从电梯跑回家,还没来得及换拖鞋,就看到了居一龙的电话,他顺手接起来,“师哥?”
“怎么回事,有人在你讲座上捣乱,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居一龙语气不好,听起来就凶得很。
“不要紧。”何齐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那不行,你把他导员名字发给我,我倒要看看是谁敢找我的麻烦。”
何齐中午没睡觉,这会有点困,往沙发上一坐,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真不用,解决了。”
居一龙不信,“解决,你怎么解决的?”
何齐脑中立时浮现出郝迟凶巴巴装恶人的模样,和吃饭时如仓鼠般的可爱简直判若两人,他笑了笑,“你的副会长没跟你说吗,还有别的老师在。”
居一龙不疑有他,“行吧,你没事就好。”
“我又不是小孩,师哥,你别总是不放心我。”
“你再大也比我小一岁,那个,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下周还是回不去,再帮我做个讲座呗。”
何齐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不客气的挂断了,讲座的事情他可不愿意再揽了。
吃过饭洗完澡已经八点多,何齐裹着被子在床上看文献,外面风声呼啸,雨滴落在窗子上啪啪的,他觉得今晚肯定能睡个好觉。
但男人的直觉很不准,半小时后他就接到了科室电话,是贾澜的声音,“何医生,赵大爷来了。”
赵大爷叫赵成尘,是顾城大学退休教师,肺气肿、肺心病病史多年,他第一次来医院的时候是何齐接的诊,那时他刚上临床,不免战战兢兢,对病人各种嘘寒问暖,生怕出了岔子,赵成尘是个老光棍,从来没被人如此关心看护过,硬生生被何齐给感动了,他以为谁接诊病人多奖金就多,以后每次住院都要照顾何齐,点名要他接诊写病历。
深更半夜的,如果是别人上班,也就帮何齐处理了,但贾澜是个最疏懒的,不是自己的活绝对撇的门清,虽然这事跟何齐无关,她还是仗着赵大爷的面子,要把何齐喊回去加班。
何齐挂了电话后坐在床上发了半分钟呆,然后无奈的起身换衣服,找了把伞,又去茶几抽屉里翻出个信封,揣到了口袋里,取了门边的雨伞,一路走回医院去。
“哎呀,小何,到底把你折腾来了。”躺在病床上的赵成尘叹气,他胸闷的厉害,脸色紫绀,正吸着氧气。
何齐往床边一坐,双手放在膝盖上,问:“说吧,老爷子,这次又是为什么?”
“咳咳。”赵成尘指指嗓子,“变天了,冻着了。”
何齐可不信这些老病人的谎话,他俯身向前,在赵成尘身上嗅了嗅,“又吸上了。”
赵成尘摸着耳朵不好意思的笑,他生平有两大爱好不能割舍,吸烟和炒股,每次出院后能老实几个月,此后就忍不住要复吸。
何齐起身,“您老吃饭了吗?”
“吃了。”
“那行,我去给您办手续。”
“谢谢你啊,小何,那个钱。”
“我知道。”何齐拍拍自己口袋,“我带了,等你炒股赢了再给我。”
赵成尘双手抱拳,露出个大恩不言谢的表情来,何齐笑着回礼,赵成尘是个老小孩,只要发了退休金就要投到股市里,十次住院倒有其次交不上钱,一般就会找何齐垫付。
何齐帮赵成尘办好手续,又去借了个氧气袋和轮椅,带着他去CT室复查了肺部CT,然后回来问病史下医嘱写病历,忙活完就十点半了,他洗了个手又去泡了杯感冒冲剂去了病房。
赵成尘是经济学出身,对任何事情都要求精准的数据支持,中医这么玄妙的东西他没有把握,所以连着中药和中成药都不吃,眼看何齐端着感冒药进来,连忙摆手:“我不喝。”
“我知道。”何齐在隔壁病床上坐下,“待会我自己喝。”
这么冷的天气,何齐来的时候头发都没擦干,赵成尘很是过意不去,“那个,小何,我本来打算明天再来的,实在坚持不住了。”
何齐捧着感冒药晃荡,闻言一笑,“我端药进来,可不是要你心疼的。看看你好点没,喝完药我就走了。”
赵成尘拍拍胸口,“好多了,吸上氧就好了。”
“烟戒不了也成。不过制氧机确实要买一个了,你自己在家每天吸会,能改善肺功能。”
“行,买。”赵成尘听着外面的风雨,眼中多了几分沉重之色。
“想什么呢?”
赵成尘语重心长的开口,“小何啊,你说现在我有你伺候,你老了可怎么办?”
何齐一愕,立时便低下头去,他突然不敢看赵成尘,这句话太熟悉,他听不得,手上的冲剂不烫了,他端起来一口喝了,这才道:“我老了,这不是还有您嘛,咱俩作伴。”
一句话逗笑了赵成尘,“等你老了,我早化成灰了。”
赵成尘在医院住了十多天,病情缓解后就急着出院,何齐刚买了车,就开车载着老人送回了顾城大学家属院,老爷子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电脑看股票,根本没有要给客人倒杯水的打算。
何齐把口服药都放到茶几上,又照例嘱咐了遍注意事项,这才离开,回去的路上又去医疗器械市场逛了一圈,等回到医院正好接晚班。
宋主任今天没有加班,看见何齐来接班,便招呼他:“小何,你待会去趟急诊行不行?”
“好,会诊?”
宋主任急着去赶电梯,“算是吧,我的一个亲戚,在急诊挂了几天水了,我家里漏水了,得赶紧回去,就麻烦你了。”
何齐帮忙按好电梯,“我一会就去。”
交班过后并不怎么忙,何齐先去巡视了一圈病房,微信群里消息乱响,他随便点开某个医疗质量管理群,看到了一张公示单,是副高晋级的名单,他找了一圈,果然没有自己的名字,他笑了笑,心中竟有了几分自厌自弃,怪不得某个人,他赶紧打住自己有些危险的想法,呵,好了不起么。
何齐在去会诊的路上不免又多想了些,前天他刚送走了一位本院退休职工,凌晨三点帮家属穿好衣服,坐在电脑前忍着困倦写死亡病例讨论的时候,不免心有感触,病人六十四岁,正高退休,养老生活才刚刚开始。他联系自身实际,觉得还是多领两年退休金更划算,哪怕每个月领的少一些呢,像赵大爷那样的日子有什么不好。
胡思乱想间已经到了急诊,两个值班大夫一个出车了,另一个被病人围在电脑前,根本脱不了身,只好指着隔壁观察室喊:“7床,何大夫,麻烦您先看看。”
何齐去了观察室,里面乱糟糟的,看他进来也没有人理会,他向里走了走才发现,7床上根本没病人,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女性,正在看手机,他上前问道:“请问,这个病人呢?”
中年女性收起手机,站起来笑:“哦,孩子上厕所了。”
“孩子?”何齐纳罕,“几岁了?”
“六岁。”
孩子为什么不请儿科会诊?何齐不能违规执业,就想回去和急诊医生沟通,观察室大门被推开,某个孩子蔫蔫的挪了回来。
“何叔叔!”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