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炎(1/1)

    “何叔叔!”

    何齐戴着口罩,穿着隔离衣还是被一眼认了出来,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哭还是笑。

    小朋友脸上通红,眼睛中还带着困意,穿着一身家居服和拖鞋,手上扎着针,输液管向上延伸,盐水袋子被一个高高的青年男性捏在手上,正是郝迟叔侄俩。

    郝迟难得穿了正装,可惜藏青色的外套却被揉搓的像团抹布,他看到何齐,很是意外,忙上前道:“何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何齐向旁边一站,让出路来,他点点头,“你好,郝老师,先让孩子去床上吧。”

    “哦哦,好。”郝迟弯下腰一把抱起郝思远,把他放到了床上去。

    何齐拿出听诊器,先用手消消了毒,又拿在手心里慢慢捂着,“宋主任家里有事,嘱咐我过来会诊,孩子是怎么回事?”

    郝迟把盐水瓶挂到输液架上去,又给郝思远盖好被子,“这小子发烧了,最高能有40℃。”

    “几天?有没有别的症状。”

    郝迟疑惑地摸头,“大概六天了,每天都是突然起热,来挂上几瓶就好了,不咳嗽也不头痛。”

    何齐在床边站定,对着郝思远说:“郝思远,来,我听听你的心肺。”

    郝思远特别听话,自己撩起了胸前的衣服,还不等何齐说话,就开始大口呼吸,看来这几天在医院里也不是白待的。

    何齐笑着称赞,“真乖。”他把听诊器捂热了,放到郝思远的胸口上去听,郝迟紧张的站在一边看。

    “有事吗?”等何齐听完了,郝迟立刻就问。

    何齐不答,他帮郝思远把衣服放下来,然后拿起床头上的化验单看,有血常规、C反应蛋白和支原体抗体等检查,均没有明显异常,他仔细看了两遍,问:“孩子最近受凉了吗,或者积食、受惊有没有?”

    郝迟仔细回想,“没有,他平时就挺爱折腾的,这几天没什么特别的。”他又回头看了看那中年女性,问:“张姐,郝思远没偷什么吃吧?”

    张姐忙说:“没有,思远最近都在好好吃饭。”

    郝思远躺在病床上,烧的眼睛都红了,他拽拽何齐的隔离衣,小声说:“何叔叔,我难受。”

    何齐摸摸郝思远的小手,“乖乖的打针,很快就好了,郝老师,给他做个肺部CT吧。”

    “啊?”

    “怎么了?不方便吗?我还想问为什么没查肺呢。”

    郝迟伸出双手,似乎是嫌一张嘴不够解释,两手挥舞着帮忙,“郝思远从小身体不好,不是说CT有辐射吗,就没给做。”

    “你是宋主任的熟人?”何齐忽而转了话题。

    郝迟没反应过来,先是点点头,待醒悟过来忙说:“不是,我们不是怕检查,就是大夫们都说先打针观察,也没提做CT的事情。”

    何齐抬手,示意郝迟稍安勿躁,他清了清嗓子,“是有辐射,不过很小,不会对孩子生长发育有影响,必要的检查还是得做,这是我的会诊意见,没有证据,我用不了药。这样,我给宋主任打电话请示一下。”

    “别打,别打,这就做,肯定做检查。”郝迟赶紧拦住了,何齐对孩子尽心尽力,他如果还矫情,就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何齐嗯了一声,却没有露出轻松的神色,反复高热,没有疹子,没有其他症状,血象也不高,问题在哪里呢?

    何齐去和急诊医生交代了,写下会诊意见后回了科室,等开完检查后,郝迟就和张姐带着郝思远去做CT检查。

    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的走廊上呼叫器响个不停,却没有人去关掉,正逢大小夜交班,孙邈邈和秦小星都在抢救室里,一个在病人的股动脉上抽血气,另一个刚给病人推完药物,正忙着吸痰,何齐拿出瞳孔笔观察病人的瞳孔和神志,看情况紧急,便取了无创呼吸机紧急用上,调整好模式后,喊秦小星把心电监护拿过来。

    秦小星边上监护边说:“家属说病人下午挺好,突然就严重憋喘。”

    何齐点头,根据监护仪上的数字调整呼吸机参数,不一会血气分析结果也出来了,急性呼衰合并酸中毒,他叹了口气:“小星,你盯着,我和家属交代病情。”

    和患者家属交代病重的过程十分不顺利,病人很年轻,只有三十多岁,这是婚后首次发病,丈夫不理解,在抢救室外严厉斥责岳母隐瞒病情,两个人就在走廊里吵了起来。

    何齐尝试把两人劝解开,“对不住,二位,现在人命第一,请你们保持安静。”

    患者丈夫手里还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义愤填膺的对着何齐吼,“大夫,你说,她是不是从小就有病,会不会遗传给我儿子。”

    病人母亲却突然哭出来,指天发誓,“我闺女从小就好好的,这是和你结婚后去什么板厂上班,才沾上这个病,你这也太没良心了。就只想着你儿子吗?”

    患者丈夫冷笑连连,“不是看在孩子面上,我才不来,早就跟你闺女离婚了,你们骗婚,我要去找媒人问清楚。”

    “你这个混账,当初明明是你跟在后面追着阿霞,我们闺女长的漂亮,哪点配不上你。”

    “是,长的这么好看的老姑娘,也就我倒霉摊上了。”

    两个人越说越气,恨不得当场就打起来。

    何齐站在门边冷冷地瞧着,等到两个人车轱辘话说了几圈后,实在没得可吵了,又把矛头转过来对着他。

    “医生,你把病历给我看看吧,我要知道真实病情。”

    “医生,我女儿到底怎么样,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病重了,是不是你们打针打的。”

    秦小星从病房里出来,在何齐耳边说着病人情况,这两人立时安静了下来。

    何齐点点头,“辛苦了,你下班吧。”

    秦小星从三人旁边掠过,她虽然下了班,但还要写抢救记录,根本走不了。

    何齐盯着眼前人,冷然道:“病人现在平稳了,她是重症哮喘,病情我已经交代的很清楚了,杨先生,你妻子的病历在院期间,你们是没有权利翻看的,如果你想看病历,可以等到出院后去病案室复印。”

    杨先生不服气,“凭什么不能看,凭什么,你们是不是瞒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声音极高,似乎想把事情闹大,抱着孩子往前走了两步,逼到何齐面前,口里的唾沫星子也喷到了何齐口罩上,怀中的孩子也被吵醒了,开始哇哇的哭。

    何齐从不和这种病人置气,他站在那里,镇静淡定,说出去的话也心平气和,“如果有意见,您可以去告我们,封存病历,然后交给相关人员来查看。此前,你不能看病历。”

    “你。”杨先生被何齐一句话堵住了嘴,他才不想去惹这些麻烦事,当下朝着岳母瞪了一眼,抱着孩子转身走了。

    病人母亲连连落泪,又向何齐道谢:“医生,谢谢你啊,哎,我这个女儿是造了什么孽啊,非要看上这么个畜生。”

    何齐却也不愿和这位母亲多啰嗦,只是再交代了一边病情,然后说道:“您留在这吧,我进去看病人,有任何事咱们再沟通。”

    “好好,我等着。”

    再次返回病房的时候,何齐突然想,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呼吸机用上之后,病人呼吸逐步平稳,何齐盯了半小时后便去办公室补病历,经过电梯口的时候,忽然一个人直冲过来,他伸手一拦,喝道:“慢点。”

    疾步而冲的人忙忙刹住车,他举着手上片子喊:“何医生,郝思远的片子。”

    “去办公室吧。”何齐指了指办公室方向,又对护理说:“有事去叫我。”

    “好的,何大夫。”

    郝迟不走,坚持等着何齐一起进了办公室,何齐也没多说什么,推开门打开阅片器,把片子往上一放,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郝迟咽了口口水,他本来就紧张,看见何齐郑重严肃的神情后更是焦灼。

    何齐摘了眼镜,伸出手去指片子,“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他手指连点,“都是病变,大块肺实变,挺重。”

    郝迟好看的眉头打上了结,问:“要紧吗?可是,为什么查血都没事。”

    何齐把片子拿下来,请郝迟坐下,“别急,像是支原体感染,先用阿奇吧。”

    郝迟百思不得其解,“可是支原体抗体是阴性的。”

    “任何疾病不是绝对的,过几天复查可能就是阳性,我们也见过这种病人。你去给郝思远办住院手续吧。”

    郝迟起身点头,“好,谢谢你,何医生。”

    “别客气,对了。”何齐叫住郝迟,“孩子的父母在吗?”他每次见到郝思远都是和叔叔在一起,从来没见过孩子爸妈。

    郝迟刚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说出去的话都带着几分磕巴,“不在,要,还要见家长吗?”

    “不是,你先别着急。”何齐去隔壁拿了个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郝迟,“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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