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1/1)
“不是,你先别着急。”何齐去隔壁拿了个纸杯,接了杯热水递给郝迟,“喝点水。”
郝迟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郝思远查不出病因他着急,现在查到原因了他更急。
“郝思远的病耽误了。”何齐站在那里,毫不客气的开了口,他居高临下,语气略冷,完全就是平日对待病人的客气态度,“他现在肺实变,面积挺大,后期可能就会出现咳嗽等症状,先用药,再复查,如果效果不好,就要考虑别的治疗方法。”
“什么方法?”
“肺灌洗。否则将来容易肺萎缩,肺不张,挺麻烦。”何齐目中露出不忍,略有些担心的看向郝迟。
郝迟握着杯子的手骤然收缩,热水溅出来烫到他手上,却浑然不觉,他低头沉默了半晌,“何医生,怎么灌洗。”
何齐想要宽慰几句,但奈何说不得慌,因此如实答道:“麻醉,进管子,用灌洗液洗。”
这句话说得简单粗暴,郝迟心头一跳,几乎就坐不住了,沉声道:“这么严重?”
“这是最坏的情况,如果炎症吸收的好,可以不用,所以我觉得孩子爸妈应该知道真实情况。”
郝迟苦笑,“我哥哥和嫂子都在外面做生意,经常不在家,不过我会尽快通知他们。”
何齐伸出手,想拍拍郝迟的肩膀,终究还是觉得不合适,慢慢收了回来,“别担心,小孩子一般吸收的快,会好的。”
郝迟嗯了一声,他耷拉着头,神色沉重,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何齐以为郝迟没听到自己的话,“郝老师?”
“啊?”郝迟确实有点恍惚,他抬头对上何齐关切的眼神,忙收回神志,道:“何医生,别叫我老师,叫我郝迟吧。”
“郝迟,快去办手续吧,有问题再来找我。”
气温骤降,枯叶乱飘,呼吸道疾病肆虐,何齐的这个夜班并不太平,高热不退的就有四个,好在抢救室的病人还算安稳,即使如此,他今晚可能也没得睡了。
忙活到深夜十点,何齐有些累了,他下午没吃饭,打电话去相熟的店里叫了份水饺,帮孙邈邈捎了杯奶茶,饭盒还没拆开,就听见了敲门声。
“何医生,你在吗?”
何齐开了门,是郝迟站在外面,看见他便充满歉意的笑。
何齐虽然说了有问题过来找他,但多半是句客套话,他却真的来麻烦人家,而且已经这么晚了,不免过意不去。
何齐并没有觉得被打扰,反而向旁边一让,“郝迟,进来坐。”
“不了。我就是想问问您,我能把郝思远手续办到咱科里来吗?”
何齐觉得奇怪,“为什么?他应该住儿科。我们不专业。”
郝迟连连点头,“我知道,但是病房里孩子太闹,郝思远非要来你们科住院。”
何齐婉拒了病人家属要求,“不行,这不合规矩。”
郝迟也知道是强人所难,但仍失落的垂下了头,他来回奔波,虽是秋凉天气,却也冒出了汗,一滴汗珠啪的落到了地上去,发出极轻的声响。
何齐无奈,只好说:“我跟你去看看他吧。”
“好啊,谢谢你。”郝迟猛地抬首,绽放出灿烂笑容。
郝思远正在病房的一角里生闷气,把被子盖在头上,小脚却露了出来,不时的还踢踢床,以示对旁边小朋友嘶声大吼的抗议。
郝迟看见宝贝侄子这副模样就觉得头痛,偏偏人家还在生病,他也不敢训斥,何况自己满心愧疚,也实在凶不起来,他走到床边,先跟张姐说了几句,请她先回家,明天再来看护,然后拍拍郝思远的小脚丫,“出来。”
郝思远钻出被窝,看见何齐之后,立刻把嘴一撇,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要向外淌泪珠。
何齐其实也有些无措,他从来没哄过孩子,根本不知道怎么应付这个小鬼头,正要说两句话,隔壁孩子看见他一身隔离衣进来,以为又要打针,立刻甩开了膀子死命的哭,边哭边喊:“坏医生,快出去。”
郝思远本来最讨厌这哭闹,此刻却噗的笑出声,眼睛里的泪水也跟着滑了出来,何齐尴尬,顺手把床头的隔帘拉上,然后在椅子上坐了,问他:“郝思远,在这里好好住着,不行吗?”
郝思远一只手上仍在输液,另一只胖手指指隔壁,小声说:“太烦了。”
何齐突然觉得这孩子极乖,他其实也才六岁,还没有入一年级,却没怎么跟家长抱怨哭喊,因此小声安慰道:“等会就睡了,小孩子生病,必须住在这里。”
郝思远再次撇嘴,“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何齐探手摸了摸孩子额头,已经不怎么烧了,他指着输液架上的阿奇霉素,“那个瓶子,打七天就差不多。”
“这么久啊。”郝思远又觉得难捱了,“叔叔肯定不能陪我。”
郝迟叹息,“小祖宗,我要上课,平时没课的时候我肯定来,让张姐给你做好吃的。”
郝思远不依,“张阿姨太啰嗦。”
“郝思远!”郝迟口气略重,瞪了侄子一眼。
郝思远拿胖手捂住嘴,翻了个白眼。
何齐把从科里带来的一盒水果放到床头的小桌上,都已经洗过切丁了,是刚才医药代表送来的,他想着郝思远每天发烧,估计嘴里也没滋味,就拿下来给他,“等会吃点西瓜和梨子,早早睡觉。休息好了,病才能好。”
郝思远拿下胖手,“谢谢叔叔。叔叔,我如果闷了,能不能去楼上找你?”
何齐还没答应,郝迟已经又开始训孩子,“不许胡闹,何医生忙着呢,你不许随便去添乱。”
“我就去一下下。”郝思远跟叔叔争取权利。
“不行!”
何齐伸手一拦,阻止两人继续争吵,他对着郝思远说:“这样,你这七天听话,好好配合治疗,可以来找我,而且出院后我送给你一个礼物好不好?”
“真的吗?”郝思远兴奋了。
“真的。”何齐对着孩子许诺,“你想要什么?”
“车,车。”郝思远对各种玩具车有疯狂的迷恋。
郝迟成功被挑起了怒火,“郝思远,家里缺你车了吗?你能玩的过来吗?”
郝思远哼了一声,“你不是说车子和钱,越多越好么?”
“你!”郝迟语塞。
何齐皱了皱眉,却还是伸出了手,说:“一言为定。”
“说话算数。”郝思远拍上何齐的手,丝毫不管叔叔在旁边挤眉弄眼。
郝思远毕竟折腾了一天,没过几分钟就躺在那里睡着了,何齐便起身告辞,郝迟把他送到病房外,边走边道歉,“对不住,何医生,孩子闹脾气呢,别和他一般见识。”
何齐笑道:“没关系,他很听话。”
“呃,是。”郝迟担忧侄子病情,有些心不在焉,整个人看起来茫然迟钝,又带着几分可怜气。
何齐心有不忍,“郝迟啊,你不必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
郝迟心中难过,却道:“何医生,你不必安慰我。”
何齐看向郝迟的眼睛,语声诚挚,“本来这些话我不想说的,但是,我觉得你有必要听听。”
郝迟一愣,以为还要再讲什么严重的病情,立刻顿住了脚步,僵住身子转过头来,“还有什么?”
何齐没理解郝迟的脑回路,看着四周无人,便问:“你在我们医院认识很多熟人?”
“我爸认识些教授,我带郝思远看病,是打过招呼。”郝迟显然也没懂何齐的意思,只是顺口回答。
何齐点头,“这就对了,如果你不找熟人看病,这个肺部CT的检查早就做了,也就不会耽误到今天了,所以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这些专家,有错。”
“啊?!”郝迟觉得这话听起来稀奇,甚至怀疑是何齐故意说来安慰他的。
何齐没有撒谎,病人爱找熟人带着看病,殊不知医生们最怕遇到这种情况,做什么都会缚手缚脚,该开的检查不敢开,好药也不敢用,往往越是数人最终越是耽误病情,郝思远就是个例子,总觉得孩子发烧问题不大,又担心CT会有辐射,竟然拖到现在,险些误诊,这件事情,家属当然也有责任,但问题更多在医生这里,无论有多少理由,最终结果不会跟你讲人情。
按照规章制度办事,在绝大多数情境下,都是解决问题最简单最有效的方法。
果然是个不眠之夜,何齐熬了一晚上,基本没沾床,第二天脑袋嚯嚯的疼,他不敢喝咖啡,找了片止疼药吃了,勉强交班后,回到家倒头就睡,衣服也顾不上脱,澡更是来不及洗。
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何齐爬起来先去卧室冲澡,一个不小心,险些滑倒在地,他这才觉得回魂,扶着墙深深吸了口气,把夜班的恐惧都吐了出去。
客厅里手机一遍遍的响,何齐便擦着头发边去接电话,是个陌生号,或许是病人,“喂,你好?”
“何叔叔,是我。”
“郝思远?”何齐吃惊,他把手机里的电话号又看了一遍,确定不是郝迟的手机,忙问:“你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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