恳谈(1/1)

    郝迟一声大喊,差点把郝思远从沙发上吓得掉下来,他回身一看确实是自家叔叔,忙连滚带爬的躲到了何齐身后,“叔叔救命。”

    “你过来。”郝迟担忧恐惧自责了一下午,此刻终于见到了罪魁祸首,且得知了事情经过,怒火更炽,他怒到了极处,反而没有大吼大叫,就站在那里冷冷看着郝思远。

    郝思远和郝迟最亲,怎么能不知道这个叔叔的脾气,他在何齐背后躲了几分钟,终究觉得躲不过去,遂慢慢挪出来,哭丧着脸说了句:“我错了,叔叔,再也不敢了。”他眼圈通红,泪水就要滚出来。

    郝迟冷声道:“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于是郝思远同学连哭都不敢哭了,垂着头,撇着嘴,两只胖手绞在一起,怕的打了个哆嗦。

    “给何叔叔道歉。”

    郝思远很上道,立刻转身,对着何齐鞠了个躬,“对不起,何叔叔,我骗你了。”

    何齐已有了几分不忍,但别人教孩子,他没有插手的余地,因此道:“没关系。”

    郝迟又郑而重之的道了歉,“实在对不起,何老师,这个孩子太不懂事。那个,能不能借借您书房。”

    何齐没意见,向书房一指,“在那里,是该教训。”

    郝迟道声多谢,弯腰抱起了郝思远,就往书房走。

    郝思远被叔叔夹在腋窝下,他伸出小手往何齐的方向捞,又露出最可怜的神情,希冀何叔叔能帮忙说句好话,无奈何齐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反而笑了笑,似乎在笑话他活该。

    郝迟似乎动了真怒,门刚被关上,何齐就听到了凌厉的一声啪,书房里没有趁手的家伙,听这动静倒像是皮带的声音,约莫两秒钟后,郝思远才鬼哭狼嚎般的叫了出来,“啊啊啊啊!”

    实在太吵了,何齐端了杯水,去阳台上避难。

    阳台漏风,几盆绿植早就被何齐搬去了室内,他在那里站了会,手脚就慢慢的冷下来,思绪也跟着平静了些,想到这一下午的事情,不免也觉得好笑,莫名上了孩子的当,竟然还被惹出了些怒气,何齐啊何齐,怎么也变得幼稚起来。

    何齐看了看手上的THERMOS,可不是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也开始用最讨厌的保温杯了,这个习惯,实在不好。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何齐低着头扣上手里的杯子。

    “何老师。”

    何齐转过身,问:“还好?”

    郝迟狼狈的很,他折腾了一下午,当真是又累又饿,“好了,哭累了,睡了,我带他回家,实在麻烦您了,改天。”他想说改天请你吃饭,却知道何齐并不愿意,因此就顿住了,也懒得再找补什么,笑了笑便要走。

    “你饿了吗?”何齐却叫住了郝迟。

    “饿呀。”郝迟的嘴转的比脑子快,话一出口,又觉得失言,但不知该如何挽回,脸都急红了。

    何齐对郝迟的窘迫视若不见,他往客厅走去,“还有些饺子,不嫌弃的话,我煮点你吃。”

    郝迟从实验室跑出来时连外套也没穿,外面天寒地冻,他冻惯了也不觉得什么,但此刻房间里温暖如春,眼前人说着如风般缱绻温柔的话,他一时怔住了,似乎就以为是在梦中,他生怕忍不住心中的那份情谊,赶紧掐了掐自己掌心,总算找回了几分理智,忙道:“不了,不了。”

    何齐也不勉强,做了个请便的动作,他自己也饿了,就去重新开了火,又倒了热水,准备煮饺子。

    郝迟摸摸鼻子,正要抬步,肚子却发出了声响,他羞愧无地,正要说句什么掩饰,五脏庙再次不满的发出了抗议,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捧着胃装可怜,“何老师,我饿了,求收留。”

    何齐唇边勾起了个笑,“稍等。”

    是虾仁馅的饺子,里面似乎还有些肉糜和甜玉米,味道很鲜,半点不腻,郝迟平时不爱吃饺子,今天饿的狠了,又没保持住风度,整整吃了两碗。

    何齐吃了一碗就饱了,做饭就是这样,熏油烟都熏饱了,再吃的时候就没胃口了,他把碗收回厨房,回来看郝迟撑得有些呆,不免好笑,这叔侄俩还真是像,“有跑步机,要不要去走两步?”

    “不用。”郝迟看时间不早了,怕打扰何齐休息,便要起身告辞,抬首时却见何齐心事重重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来了好奇心,遂问道:“何医生,你有话说?”

    何齐有些犹豫,“不是我该说的话。”

    “没关系,你说呗。”郝迟吃人家的嘴短,对上次被拒绝丝毫不记仇,格外的好说话。

    何齐也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也就不再虚假客套,他去倒了两杯茶,在郝迟对面坐下,“你没问问郝思远为什么离家出走?”

    郝迟光顾着生气揍人了,还真是忘了问,“没有。他说什么了?”

    何齐摇首,“没说什么,我觉得郝思远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郝迟苦笑:“我哥哥和嫂子整天忙着做生意,一年倒有大半年不在孩子身边,是挺难正常的。”

    “你父母呢?”何齐问,在他印象里,似乎孩子们大多是由爷爷奶奶带的,很少见到有和叔叔一起厮混的。

    提及父母,郝迟罕见的皱紧了眉,“我爸妈出去旅游,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

    何齐颔首,那就怪不得了,他斟酌着词语,“我就是多说一句,像今天下午的事情,你们又没打他骂他,他还是不知畏惧的跑了出来,我想多半和家庭教育有关系。郝思远可能不觉得这是错的。你们,你以后多注意点。”他的话很含蓄,普通小孩子整天被在耳边教育,不许独自出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除非真的赌气,只怕没有几个敢这么一腔孤勇的去打车坐公交。郝思远却做得理所当然,可见在他眼中,这件事情也没什么了不起,这其实和郝迟的跳脱教育有关,但他不能怪郝迟,一是自己没有立场,再则他毕竟只是叔叔,不是父母和监护人,所以他点到即止。

    郝迟很聪明,立刻就懂了何齐的意思,他心中还是愧疚的,大学教师工作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轻易,除了代课还要做课题写论文、搞各种学院事务和表格,他刚上班的时候还要兼任辅导员,更是忙的脚不沾地,所以对郝思远根本就顾不上,多数时候还是保姆在带孩子,他不愿多解释,只说:“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我以后会多注意这方面,确实是我做的不够。”

    何齐一笑,“客气了。”

    郝迟偷偷觑了何齐一眼,却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神色,“那个,何老师,郝思远是不是还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你别当真,他就是胡说的。”话说到这里,他却突然担心起来,他暗恋何齐的事情没瞒着孩子,就怕这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把他的糗事都揭了底。

    何齐双手交握,安置在膝盖上,他没有折磨别人的癖好,“没有,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郝迟觉得自己在何齐面前实在丢不起人了。

    “不过。”何齐顿了顿又开了口。

    郝迟一颗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何齐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郝思远似乎认为,同性之间恋爱并没有什么不对。他好像不知道男孩子,其实应该喜欢女孩子。”

    何齐的话说的很委婉又平淡,郝迟却被刺伤了,他敏感的竖起了盔甲,“何老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何齐知道对方误会了,却不想解释。

    “呵。”郝迟攥紧了手里的杯子,“难道同性之间就不配有爱情,想不到你也是这样偏执自私的人,我还真是高看你了,摆出这么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原来心底这么龌龊,怪不得你处处躲我,是不是觉得我坐在这里也脏了你们家的沙发。”

    何齐被劈头骂了几句,倒也不生气,反而慢悠悠的说:“那你倒是站起来呀。”

    郝迟词穷,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何齐的鼻子,“你,你太过分了。”

    何齐抬头问:“我怎么了,你还用了我家的碗,我是该消毒,还是直接扔了。”

    “何齐,你闭嘴。”郝迟喜欢何齐,虽然被拒绝了,在心底却仍把对方视若珍宝,此刻连番被挑衅,直气的他胸口闷痛,想说几句骂人的话,又觉得理亏,更有些不忍心。

    何齐仰头看向盛怒的郝迟,问道:“你竟然不知道我的性向吗?”

    这句话郝迟只听懂了一半,他颇为自傲的笑了笑,“何齐,虽然你早就知道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喜欢你,这没什么可隐瞒的,至于你的性向,你若真喜欢,又何必在乎我是男是女。”

    郝迟的话乍听不讲道理,其实也有些意思,何齐却没有被感动,“是啊,我不喜欢你,也和你是男是女无关。”

    “你!”郝迟颓然坐回去,何齐的话总是够狠,让他没法再生出妄念,他忽然觉得心累,追求这么个钢铁直男,或许从头就是个错误。

    “我喜欢男人。”何齐喝了口茶,慢悠悠的吐出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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