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的郝迟(1/1)
呼吸科下午的门诊会好些,大批做完检查的人看完报告后就没剩下多少病人了,何齐悠闲地喝了一杯水,起来接水时,看到了门边站着个熟悉的人影,他试探着叫了句,“郝迟?”
确实是郝迟。他裹着厚重的大衣,戴着口罩,头发也有些乱,正在门口徘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骤然被何齐叫了一声,竟然一个哆嗦,也不知是冷的还是吓的。
何齐看他头发蓬乱,眼中血丝,耳朵是红的,不时还咳嗽一声,遂问道:“你生病了?”
郝迟点了点头,他整个人都有些反应迟钝,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
何齐摘了口罩,笑着道:“你进来?我帮你看看。”
郝迟又点了点头,几步挪了进来,却不坐下,只是站在办公桌前发呆。
“请坐。”何齐先洗了手,擦干后从郝迟手里拿过病历本。
郝迟听话的坐下,大概是诊室里空调温度高,他终于活了过来,胳膊先动了动,他也不敢看何齐的眼睛,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找你来看病的。”
郝迟最近晨跑的时候受了凉,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今天竟然发烧,整个人都没了精神,这才记起到医院看病,来之前还特意去网上瞄了一眼,确定何齐不在门诊才过来的,哪知道他正在外面打量着去哪个科,就被何齐给逮到了,他本来就烧的晕乎乎的,没防备的就进了诊室,进来就后悔了,何齐不会以为他是故意纠缠吧。
何齐只嗯了一声,然后就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对着电脑开始填郝迟的信息,边填边问:“有没有过敏药物?”
“我。”郝迟沮丧的答:“没有。”
“既往史?”
“没有。”
“外伤手术呢?”
“打篮球伤到过膝盖,没做手术。”
“嗯,说说这次吧,怎么不舒服?”
“浑身不舒服。”
何齐抬起头,忽然说了句题外话,“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今天本来不是我当班,临时换班。”
“哦。”郝迟烧糊涂了,蔫蔫的答应了一声。
何齐看郝迟满眼都是失落,便放下笔,“郝迟,我们今天肺病科两个科室都出诊,隔壁是肺病一科主任,我带你去找他看,行吗?”
郝迟把这话回味了一遍,抬眼看时,何齐是一派专业和关切,他猛地清醒过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怕你误会,我不找主任,我就找你。”
何齐被郝迟着急忙慌的模样逗笑了,他单手向下按了按,示意他别急,“行,那你把口罩摘了,我看看嗓子。”
郝迟立刻摘了口罩,他脸色潮红,嘴唇发干,口角上还长了个疱疹,何齐拿过瞳孔笔和棉签,站在他面前,沉声道:“张口。”
郝迟特别配合的张了嘴,还自觉的发出了啊的声音,何齐用棉签压住他舌面,仔细看了看咽部,他的手近在咫尺,甚至碰到了自己的下颌,他的眼睛也靠的那么近,都能窥见瞳仁中痴傻的自己。郝迟心头狂跳,他屏住了呼吸,贪婪的看着对方,连面前刺激到咽喉带来的恶心反射都感受不到了。
“好了。”何齐退了半步,收回棉签,顺手扔在医疗垃圾桶里,“嗓子疼么?”
郝迟赶紧收回心思,他刚才屏息久了,这一放松,先是大喘了口气,“疼,浑身疼,咳嗽发烧,别的没了。”
何齐看见郝迟费力的喘息了几口,皱着眉问:“胸闷?憋得慌吗?”
“没有。”郝迟连忙否认,暗骂自己蠢。
何齐不放心,他取了听诊器,先用手消消毒,然后绕过桌子,走到郝迟面前,“我听听。”
郝迟心跳的更快,他迟钝的解开大衣扣子,把自己的胸膛袒露开。
何齐捂热了听诊器后却皱了眉,郝迟大衣里面是件卫衣,加棉的,特别厚实,如果隔着听诊,肯定是什么也听不到的,他弯下腰,低声说:“把卫衣掀开。”
郝迟两手抓住卫衣低端,慢慢往上掀,本就通红的脸宛如上了层红漆,他本来烧的滚烫,这一掀开后,有种透骨的冷意从脊背中爬出来,不由便打了个寒颤。
何齐一怔,他没想到郝迟卫衣下竟然什么都没穿,眼看他肌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忙把听诊器放进去,又把衣服向下扯了扯,半仰着头微眯着眼睛细听。
郝迟觉得两只手有千斤重,他侧着头,感受到对方的气息就在左近,他能嗅到那股乌木沉香混合着肥皂水的味道,萦绕在他鼻端,似要将他整个人的魂魄都摄去,那双温热干燥的手在他胸前反复换着位置,空空悬着,却始终碰不到他,就如悬在他头顶那柄利剑,煎熬着他,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那冰凉的听诊器膜片带来的冷硬。
何齐听了两分钟,终于收回了听诊器,郝迟立刻放下衣服,他觉得再多一秒钟他都支持不下去了。
何齐把听诊器放到桌上,“等我一会。”
“好。”郝迟到现在还没有把气喘匀。
何齐转身去了门边,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然后开了门出去了,郝迟呆愣愣的坐在那里,暗恨自己不该来中医院看病,去哪个药店不能买感冒药吃,他现在不止身上难受,心里更难受。
何齐很快就回来了,他手上拿着一只体温计和两个纸杯,另一只手开门的时候特别小心,只开了一条缝,然后侧着半个身子挤进来,再仔细的关上,没带进来一点风,他把体温计递给郝迟,“我们门诊不备体温计,去急诊借的,消过毒了,试试体温。”
体温计是水银柱的,郝迟双手接过来,放进腋窝下,然后缩在那里,紧紧地抱着胳膊,生怕它再掉出来。
何齐把上层的纸杯拿下来套在下面,两个杯子交换了位置后去饮水机旁接了热水,放到郝迟面前,“量完体温喝。”
郝迟点头,收回了刚要伸出去的手。
开水滚烫,一层热雾升起来,袅袅的飘到何齐面前,他坐下后再次执笔写病历,两个人沉默了三分钟后,何齐突然开了口,“咳嗽几天,发热几天?”
“咳了三天,今天才发热。”
“鼻塞流涕有吗?”
“没有。”
“头痛吗?”
“不疼。”
何齐挑了挑眉,“刚才不是说浑身疼。”
郝迟啊了一声,似乎是前言不搭后语了,他晃了晃头,确实不怎么疼,“还好,疼的不厉害。”
何齐唇角露出个浅笑,“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郝迟觉得何齐在笑话他,但他没有证据,不敢乱说。
“好了。”何齐又说了句,郝迟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说体温计,他赶紧把体温计拿出来,双手递过去。
何齐接过那支带着郝迟温度的体温计,把它放到眼前,仰起头来看,镜片后的眼睛眨了眨,眉头轻皱着,“38.3℃。还行,怎么心率会这么快。”
郝迟做贼心虚的把头低下去装死,对着喜欢的人露出胸膛,谁能不心跳加速,哦,何医生的手是极稳的,他或许真的不喜欢自己吧。他看起来神清气爽浑身轻松,是不是终于想通了,准备彻底甩掉自己这个包袱了。
“给你药。”郝迟正自怨自艾,忽见纸杯前多了一盒药,也不知何齐从哪里找出来的,“这是什么?”
何齐好脾气的把药盒拆开,掰开一个胶囊,示意郝迟伸手接着,“退烧药。你烧的不厉害,但可能正在体温上升期,还是吃片药保险。心肺听着问题不大,考虑病毒性感冒,我等会开药给你,多休息多喝水,最近流感很厉害,千万别大意,如果反复发热,一定来复诊,到时候咱们抽个血拍个片。”
何齐难得一次说这么多话,郝迟重点却只在后面,他接了药后颇有些恐慌地说道:“我没事,不用抽血。”
“好,不抽血。”何齐笑着安慰,“放心,应该不要紧。就当是熟人福利吧,先治疗看看。”
郝迟嗯了一声,乖乖把药吃了,他觉得何齐真的好温柔,不知道是不是特意照顾病人感受,心中那点由于感冒不适带来的委屈和小脾气被这句话哄得瞬时不见了踪迹。
“把热水都喝了。”
郝迟抱着纸杯,慢慢吹凉了喝。
何齐在电脑上开好处方,问:“你的就诊卡呢?”
郝迟从口袋里掏出来卡,何齐接过来,“多喝点热水,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我自己去。”郝迟总算没有迟钝到家,还没听说哪个病人看病要劳烦医生去排队缴费拿药的。
“坐着吧,多喝热水。”何齐拍了拍郝迟肩膀,将他按回板凳,开了门去一楼药房取药。
郝迟傻乐,多喝热水,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他烧了半天确实渴了,把杯子里的水都喝了后,又自作主张的去接了一杯热水,坐在那里开始打量起何齐的办公环境,窗帘开着,夕阳落进来,把办公桌上的东西都笼罩上一层薄辉,啊,是何齐用过的笔,何齐的外套,何齐的水杯,他头一次觉得诊室也能如此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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