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态(1/1)
科里收了个矽肺的病人，是个四十岁的女性，还是个单亲妈妈，有个正在读初中的女儿，母女俩相依为命，本来就生活的艰难，现在摊上疾病后，既丧失了收入来源，又要另增住院开销，真是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陈风整日里对着这个病人叹气，渐渐地就叹到了何齐面前来，“何老师，怎么办？”
何齐正对着电脑敲病历，听见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问话，就说：“什么怎么办？”
赵宇凑过来说道：“别理她，天天磨叽，齐哥，你是不是减肥呢，怎么还瘦了呀。”
“没有。”何齐摘下眼镜，闭上眼揉着眉心，“可能上班太累了。”
陈风也道：“对啊，气色也不好，何老师，你歇会吧。”
何齐一笑，重又戴上眼镜，“行了，到底怎么了。”
陈风凑过来，“就是你上次收的那个病人，你还垫付医药费的，哎呀，太可怜了，又欠费了。我看见她闺女那么乖，一边写作业一边陪护妈妈，我心里难受。”
何齐问道：“真难受？”
“真的，刀剜一样的难受。”
赵宇忍不住打断，“小小姑娘，胡说什么呢，刀剜什么滋味你知道吗，净跟着孟楠楠不学好，再这么混下去，你俩一起过得了。”
“嘿嘿，宇哥，不能人身攻击，国家还没让交单身税呢。”
赵宇笑骂：“这嘴，了不得。”
陈风继续纠缠何齐，“何老师，怎么办？”
赵宇哎了两声，“你别坑齐哥，他垫付的押金现在还没着落呢。”
“人家小姑娘给了，是何老师没要，对吧？”
何齐听着两个人吵架也烦，遂打了个暂停的手势，“陈风，你真想帮帮人家？”
陈风连连点头，“嗯。抛头颅洒热血，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赵宇连连拍桌子，“完了，完了，多好一姑娘，这被荼毒成啥样子了，你当自己是黑社会啊，年前献血的时候咋不见你这么积极呢。”
陈风把隔离衣袖子一撸，“我现在愿意献血，可是人家不是缺血啊，人家缺钱。”
“不然你去卖血？”
“宇哥，你心也太黑了吧。”
何齐抚额，他真的头疼，只好敲敲桌子，“赵宇，你怎么跟谁都能杠起来。”
赵宇一摊手，“没办法，忍不住。”
陈风赶紧道歉，“对不起，何老师，你接着说。”
何齐指了指对面，“很简单，你去找宋主任，跟她说明情况，然后我们大家捐款。”
陈风一愣，随即问道：“没了？”
何齐笑道：“没了。陈风，救急不救穷的道理你总懂吧，单说矽肺这个疾病，有多少人连进医院来看的希望都没有。见到了就帮一帮，量力而行。当然如果你有认识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帮她打官司，看能不能从工作单位要一笔钱。”
陈风自然知道何齐说的是实情，她失落的哦了一声，抱着病历去对面找主任诉苦去了。
赵宇哎呀一声，“齐哥，你这是出的什么主意啊。”
何齐不觉得愧疚，“以前不也这么干吗？”
“哎，我又要出血了，我的零花钱啊。”赵宇连声哭穷，“齐哥，你这招可招人恨啊。”
主任如果号召捐钱，那么全科室人就算不情愿，也多半会捐，他们不敢埋怨主任，何齐这个罪魁祸首却免不了要被念叨两句。
何齐满不在乎的说道：“几百块钱而已，你们谁缺？”
“啧啧。齐哥，你这是跟我们结仇结怨了？还是最近心情不好？”
何齐不答，反而问道：“你是不是和宣传科的人挺熟？”
“有来往，怎么了？”
“喊他们来照相，这么积极向上的事情，不应该在院内曝光吗？”
赵宇假装为难，“唔，这么沽名钓誉的事情，我可不干。做好事哪有留名的。”
何齐冷笑道：“为什么不留名，事都做了，还怕说吗？你不说谁知道你做了什么。”
“……”赵宇真心觉得何齐肯定心情不好。
赵宇没猜错，何齐确实心情不好，他自从被郝迟拒绝后，出了车库竟然淋了半晚上的雨，好在雨不大，他也没感冒，再次失恋的何齐不敢再彻夜不睡，只好一趟趟往健身房跑，然后就是来上班，趁机发泄心中的郁闷。
已经过了十五，何齐没有再见过郝迟，顾城大学还没开学，他也没机会去代课偶遇，没了那个人的聒噪，他感觉做什么都不对，即使已经半个月了，他还是很难熬，总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气，却怎么也发泄不出来，他甚至想去看看心理医生了。
何齐中午班去餐厅买饭，他选好了菜要刷卡时才惊觉忘记带饭卡，忙问：“不好意思，能刷微信吗？”
餐厅职工摇头，“对不起，不行，要不您借借？”
何齐向四周看了看，还不到下班的点，基本上没有来吃饭的，正自为难，一个小姑娘跑过来，笑嘻嘻的递上自己的卡，“何老师，用我的卡吧。”
何齐愣了愣，眼前的小姑娘不过二十出头，头发染成黄色，化着淡妆，看起来很有几分面熟，“你是谁？”
“我叫胡思雨，是昨天新来的实习同学呀。”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的，特别讨人喜。
何齐却不觉得高兴，这个小姑娘的眼神他见的太多了，既往的日子里，曾有无数学生想这么对他献殷勤，他哼了一声，说：“我没钱给你。”
胡思雨晃晃手机，“不是有微信吗，何老师，我加你个微信吧。”
何齐心道，来了来了，“你为什么要加我微信？”
胡思雨一呆，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还钱吗，这个何老师看起来很聪明的呀，怎么有点傻乎乎的。
“你是不是想要赢得我的好感？”何齐追问。
胡思雨受惊般的点点头，“对啊。”
“为什要好感？”何齐再问。他等着小姑娘说喜欢呢，然后自己再拒绝，似乎就可以向某些人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不是个拈花惹草的人，也不是个喜欢被追求的孔雀。
胡思雨再次懵圈，隔了一会才说：“因为，因为想要个好的实习成绩啊。”
何齐颓然，他第一反应不是丢人，竟然是糟了，没办法证明自己了。
“何老师？”胡思雨看老师面色吓人，暗道这次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何老师不会给她个不合格吧，或者出科的时候直接不给他签字，这么想着，小姑娘冷汗都要下来了，“何老师，我请你吃饭好不好，不用你还钱了。”
何齐收回自己的思绪，假装凶狠的说道：“胡思雨，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你这是早退。”
胡思雨受惊般的捂住嘴，完了，这可怎么是好，刘新蕊不是说何老师脾气好吗，怎么这么吹毛求疵，她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
何齐看了看表，“还有半个小时下班，你先回趟科里，帮我把饭卡捎过来，在我隔离衣口袋里，然后回去上班，等到十二点再下班。”
小姑娘赶紧点头，“好的，何老师，我这就回去。”
何齐心满意足的看着小姑娘下了楼，这才对工作人员说：“我就在大厅里吃饭，等她拿了饭卡来再刷卡行吗？”
“好，没问题。”
何齐郁郁的端着饭去了大厅，他心里很不舒服，自己怎么能和一个小姑娘怼上了呢，他觉得自从再次被甩后，情志就受到了刺激，智商直线下降。
何齐熬过了最难熬的三个周，他本以为事情会往好的方向发展，谁知道情况越来越糟，不是说养成习惯只要二十一天吗，他，为什么做不到。
周末的时候，何齐收到了居一龙的邀请，要去参加某个学会，何齐正好在家呆的快长蘑菇了，很愉快的就答应了。
休会的时候，何齐看到了居一龙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盯着看了一会，笑道：“恭喜你啊，师哥。”
居一龙伸出手炫耀了半天，“怎么样，羡慕吗？”
何齐点了点头。
居一龙先拿了盒酸奶，又捏了两块饼干放到嘴里，“你怎么回事？”
何齐沉默，他不想说那些事情，破天荒的选择了逃避，郝迟的话总会在他耳边回响，吵得他睡不着觉，那些愤恨和痛意他都都感受到了，他没有脸去求宽恕。
“喂。”居一龙拿手肘撞了撞何齐，“你们吵架了？郝迟那个小子前几天拿着数据结果来找我。我看他那几天没睡的样子，估计是熬夜做出来的，不是你在做吗？”
何齐心里一痛，“他没说么？”
居一龙叹道：“我问了，他死活不说，逼急了就让我来问你。”
何齐喝了口咖啡，“我没脸说。”
居一龙大惊，“你出轨了，给他戴绿帽子了？”
何齐摇头道：“没有，你在哪里见到的他。”
“学校啊。”
“不是还没开学吗？”
“呵，大学老师这么容易当啊，我们假期也是有工作有任务的。”
“那他现在也在学校？”
居一龙神色严肃起来，“你们还真闹翻了？他不在学校，出差了，听说还要去找北京的某个专家，秦樱说他好像有读博的意思。”
何齐直觉得嘴里发苦，他抿着咖啡苦笑，“他不必躲我这么远，我不会去打扰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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