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1/1)

    何齐直觉得嘴里发苦,他抿着咖啡苦笑,“他不必躲我这么远,我不会去打扰他的。”

    居一龙眉头紧锁,“何齐啊,郝迟虽说有些笨,但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你别犯糊涂,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何齐把咖啡放到餐桌上去,他往后一倚,靠在墙上,“是我做错了事,郝迟生气了,他不想和我在一起。”

    居一龙一愣,随即满脸都写着不信,“你这么规矩,能做错什么事。”

    何齐垂下头,半个身子弯着,如果不是靠着墙,只怕已经站不稳了,“师哥,你别问了。”

    居一龙放下手里好吃的,扶稳了何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从进门开始就觉得何齐脸色不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黑眼圈极大,眼睛里没有半分神采,仿佛行尸走肉。

    “我没事,我看过心理科了。没事。”何齐说着没事,却突然捂住了胸口,额上也滴下汗来,显是极为痛苦。

    “何齐!”居一龙大声喊,“何齐,你胸痛吗,我带你去医院。”

    周围正在休会的人被这声喊吵到了,纷纷过来询问,何齐忙摆手,努力笑道:“我没事,谢谢大家关心。”

    居一龙寒着脸带了何齐去休息室,又去给他倒了杯热水,“真的不要紧?”

    何齐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我去过心内科,不要紧。”

    “不行,不疼的时候可能抓不到,做个冠脉造影吧,别掉以轻心。”

    何齐伸出手来,他瘦削的腕子上有个伤口,但已经渐渐愈合了,看起来总有三四天的模样了,“我做了。”

    居一龙震怒,“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上手术台谁给你签的字?”

    何齐无所谓的笑笑,“我没什么事,就是做个检查,一共住了三天院,连科里都不知道。”

    居一龙更是生气,他抬起手恨不得抽何齐一个巴掌,“你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冠脉造影毕竟是有创手术,有发生心脏骤停的可能,极少数人可能本身没有问题,却因为术中刺激下不了台,何齐竟然连个家属都没有就去做了检查,居一龙后怕之余,恨不得去投诉医院不按规章流程办事。

    何齐拿手捂住头脸,一边求饶一边说道:“我胸口疼。”

    居一龙恨恨的放下手来,“疼死你活该,上次被甩也没见你这么难受啊。”

    何齐喝了口热水,“造影没事,我又去了心理科,问题也不大。可是,我真的难受。”他难得示弱,整个人窝到沙发里,“师哥,我想试试电击。”

    “你敢。”居一龙这次没手软,一巴掌甩到何齐背上,直震得他自己手心疼,“何齐啊,不是大不了的事情,难过了来找我,我陪你喝酒,行不行,不许想不开。”

    “我没想不开,就是难受的很。”何齐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反反复复的只会说难受,他在努力暗示自己不过就是失恋,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心脏显然不听大脑的指令。

    居一龙却知道这个师弟嘴硬得很,就是断了骨头也不哼哼一声,他自己喊疼,就是真的忍不了了,“要不,你去找找郝迟,什么话不能摊开说。做错了,大不了往地上一跪,不丢人。”

    何齐沮丧的摇首,“不行,我不能去找他,他都躲得那么远了,就是不想见我。”

    “咱俩逃会吧,去酒吧喝酒去。”感情的事情,别人实在无从劝慰,居一龙只好舍命陪君子,喝醉了就不会难过了。

    “你的酒量行吗?”

    居一龙掏出手机,“我喝醉了,就叫秦樱来接我,走吧,开什么会啊,出去耍。”

    “那,师哥你请客行吗?”

    “行。”居一龙面上笑着,心里却冷了,何齐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前难过就难过,不会强装出这么副还好的模样,更不会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这次真是疼傻了。郝迟这个王八蛋,等见到他,一定先打他个满地找牙。他护起短来,根本不分青红皂白,反正谁惹了他师弟,他就跟谁过不去。

    大醉一场后,何齐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生活节奏,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慢慢长阖,疼就疼吧,总有一天,心上的伤会愈合,会结疤,也许还会忘却。

    只要活着不死,那种刻苦铭心的疼痛滋味,总会淡下来。

    何齐在微博上更新了状态,愿你我都安好,余生不再打扰。

    他在写下这条微博的时候,是抱着坦诚赴死的态度的,决心破釜沉舟,再无牵挂纠葛,他绝没想到,打脸会来的这么快。

    农历进入二月后,所有的节日气氛几乎都消失了,贴在门窗上的福字已经开始剥脱,而病房又恢复了一贯的忙碌,到处能听见咳嗽憋喘声,完成工作之余,何齐更要开始新学期的代课以及课题的收尾工作,即使是对着那堆数据,他终究也能平常心的看待,在键盘上安静的敲字,只偶尔心口还会疼,但可以忍耐。

    有时候,何齐坐在门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会记起某个下午,曾有个生病的年轻人跑进来,包裹着厚厚的衣服,对着他撒娇般的述说自己发烧了。听师哥说他已经回到了学校,开始正常的授课,那就好啊,只要他好,他愿意放弃。

    何齐知道是自己的错,但总有些错误,是无可挽回不能被原谅的,即使他真心忏悔,但时光不能重来。

    郝迟,希望你能早日忘记,我所带给你的伤害。

    门诊楼前的两棵桂树已经抽出了新芽,春日开始吞吐着气息,何齐拿着洒水器熟稔的浇着窗台上的绿萝,他不经意间抬眼,突然看见对面病房楼十几层高的地方上掉落了某种东西。

    黑色的,体积很大,重量显然也不轻,在他面前急速坠落,快的看不清是什么。

    何齐的后背却快速的冒出了冷汗,他有种可怕的直觉,那是个人。

    打开窗子,何齐探出头去,只见不远处的地上满是鲜血,周围人群躲避着嘶喊,是个活人,但现下已然死透了。

    何齐关了窗,立刻拿起桌上的座机开始打电话,电话等待的功夫,外面的吵嚷声已然可闻,而门板也被推开,有病人敲门进来。

    何齐点头示意对方稍等,电话总算接通了,他深吸了口气,“喂,我是何齐。”

    “何大夫啊,我是张施婷,要收病人吗?没床了。”

    何齐沉着声,“内科楼有人跳楼,马上盘查所有在床病人,喊护士长一起,快点。”

    张施婷被吓住了,顿了半晌才慌张的答应,扣上电话后就去核实病人。

    何齐放下电话,请病人先坐下,勉强沉住气问道:“你好,哪里不舒服?”

    下了班后,何齐仍旧回了病房一趟,在护士站就被赵宇拉住了,“喂,齐哥,你亲眼见到的。”

    何齐面色沉重,点了点头,死者已矣,他不想多讨论。

    赵宇轻叹,“好险,幸亏不是我们的病人。你先别进去。”他看何齐要往更衣室走,连忙叫住了。

    “怎么?”

    赵宇小声道:“气压低,在吵架。”

    “谁和谁?”

    赵宇把何齐带到个僻静的角落里,“呃,事情很复杂,上午贾澜和张施婷各接了一个病人,快下班又来了一个,张施婷下午去参加院里演讲比赛没赶上,偏巧夜班又来了,贾澜大概觉得委屈,就想留给夜班。还没接班呢,夜班当然不想要,张施婷刚回来也不想要,贾澜就更不愿意了,正赌气,病人坐在办公室里,还没处理呢。”

    何齐忍不住皱眉,科里平素常有矛盾,无非是管床病人多了少了,但这么推拒病人的事情倒是头一次。

    赵宇继续八卦,“我跟你说,这是积怨已久,本来夜班帮帮忙也不要紧,但贾澜也太懒了,谁都看不顺眼,哎,这要是陈风在,这小丫头好欺负也就白干了,换成江逸斐也行啊,发顿飚看谁还敢不接,偏生碰上这么几个,喂,你年资高,去劝劝?”

    何齐转头就走,“我下门诊,不盯病房。”

    “哎,你别走啊。”赵宇忙着追上来。

    何齐顿住脚步,“不对啊,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休息吗,要不你去接吧,你是个男人,总得多帮女人干点活吧。”

    赵宇连忙摆手,“齐哥,你可不能拉我下水啊,我是过来拿东西,听说跳楼的事,顺便凑个热闹,听说是个学生,顾城大学的学生。”

    何齐哦了一声,顺嘴问道:“嗯,在这实习的吗?”

    “是,大五了,叫什么焦,焦俊俏什么的吧?”

    何齐猛地顿住了脚,带着些不可置信问:“焦俊仁?”

    赵宇实在记不起死者名字了,“可能吧,不会是你带过的学生吧?”

    何齐眼神森然,他变得很可怕,迈开大步便往值班室去,一边脱了隔离衣,一边不客气的推开门,也不管里面那几个人是多么尴尬的氛围,把隔离衣随意挂上,开橱子拿了自己的外套就向外跑。

    天尚未黑,何齐出了病房楼后还有些恍惚,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拿出手机开始不熟悉的登录顾城大学贴吧,果然是网络时代,信息传播速度快的可怕,贴吧上已经有各种帖子,跳楼的那个果然是焦俊仁,很快就有人扒出了各种琐碎的事情。

    何齐站在当地,挨个刷帖子,冷风吹来,冻得他手慢慢僵起来,他在手背呵了口热气,继续刷帖,帖子上突兀的出现了某个名字,他的手立刻开始哆嗦,身子也似乎被冻住了,绷的紧紧地,动弹不得。

    许久之后,何齐才点开那个帖子,当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照片,那个明媚阳光的年轻人,带着帽子,穿着卫衣,气势嚣张的在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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