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许久之后，何齐才点开那个帖子，当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张照片，那个明媚阳光的年轻人，带着帽子，穿着卫衣，气势嚣张的在怼人。

    何齐茫然四顾，天色已暗，他先拿出手机给郝迟打了个电话。

    电话通了，但始终无人接听，这还是矛盾过后何齐首次给郝迟电话，他听着手机里机械的女声，按了挂断键，然后又拨给了居一龙。

    居一龙的电话倒是接的很快，“小何齐，课题搞完了？”

    何齐来不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焦俊仁跳楼了。”

    “我知道啊。怎么，你认识？”居一龙的口气很平静。

    “焦俊仁就是那个在我讲座上捣乱的孩子。”

    “啊？”居一龙震惊了，“等等，这就是那个有问题的孩子，何齐，你先淡定，这事未必和你扯上关系。”

    何齐辨明了方向，开始往医院外面走，他气急败坏的说道：“不是我，是郝迟，当时是郝迟解围，两个人吵了几句，差点打起来。”

    “不是，那也和他没关系吧，这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何齐强忍着烦恶和焦虑，“郝迟已经被扒出来了，名字院系和照片都有，贴吧上有帖子。”

    “靠。”居一龙忍不住骂了句脏话，他想了想道：“何齐，别着急，这样，你过来找我，我再打听一下，见了面详谈。”

    “发位置。”何齐愤恨的挂了手机，也来不及回家开车，等收到位置后，在院门外拦了辆出租车，直往目的地而去。

    刚下班，路上很堵，何齐坐在车上心急如焚，他不断地给郝迟打电话，一直是不能接通的状态，后来就干脆关机了，他暗自咬牙，不敢想象万一这件事发酵传播，被有心人渲染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郝迟，那么敏感的人，能承受得了吗。

    一小时后，何齐终于到了约定的茶馆，他直接上了二楼，却见居一龙正在门前等着他，“这里。”

    何齐跟着居一龙进了包间，才发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正在床前打电话，瞧背影似乎是秦樱。

    居一龙招呼何齐先坐下，倒了杯茶给他，“静静心。”

    何齐仰头把茶喝了，“网络上都在谴责辅导员失职。”

    居一龙冷笑，“焦俊仁出事前，这些学生各个对他敬而远之，当他是毒蛇猛兽，怎么出了事，反而都换了副面孔，呵，要我说罪魁祸首，就是这群孤立他的人。”

    “不许胡说。”秦樱打完了电话，转过身来，“学生在学校出了事，我们肯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居一龙立刻闭了嘴。

    何齐站起来，“大嫂。”

    秦樱脸上一红，但她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也不觉得尴尬，当下道：“何老师，你好，快请坐。”

    居一龙敲敲桌子，“人家都喊你嫂子了，你还叫老师，也太见外了吧。”

    何齐忙说：“没关系，都可以。”

    秦樱在居一龙身旁坐下，“好，何齐，这件事情不是我负责，刚刚过问了些情况，你要不要听听？”

    何齐迫不及待的说道：“要。”

    秦樱一笑，先给何齐斟了杯茶，何齐忙双手扶住茶杯，又道了谢，她又给居一龙和自己各倒了杯茶，摩挲着茶杯壁，半晌方道：“是这样，焦俊仁的辅导员确实有责任缺失，这个人，怎么说，并不是个负责的导员。学生们现在义愤填膺，恨不得把这个导员给拉到地狱里去，但是居老师说的没错，在焦俊仁这件事上，大家都有错，包括那些孩子们。我听说焦俊仁临死前，班上只有一个同学还跟他讲话，他跳楼前还给这个同学通过电话。”

    何齐心中唏嘘，焦俊仁正值青春，却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肯定是活的痛苦，真正追究起来，他也难辞其咎，“是我们做的不好。当时，就应该带着他去看心理医生。”

    秦樱看了居一龙一眼，继续道：“也对，也不对。”

    居一龙戳了自家媳妇一下，“别卖关子了，没看见对面那个，已经快急疯了。”

    何齐本来确实心急如焚，但见到秦樱后，不好问的太急，对方又是副处之泰然的神色，他也就慢慢宽了心，等着秦樱解答。

    秦樱又笑了笑，大概是做学生工作久了，她的笑很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焦俊仁在医院出事，除了学校，院领导们和带教老师们都有责任，所以我说何齐确实有错。”

    居一龙嗤笑，“这是什么道理？”

    秦樱道：“你别急，我的意思是从广义层面上来讲。何齐不是焦俊仁的带教老师，当然不用负责，这一点同样也适用于郝老师，他和焦俊仁没有直接关系，他的死当然也和他无关。”

    何齐还是不放心，“那网上扒出来的照片呢？”

    秦樱看向何齐，“不瞒你说，我以前就认识焦俊仁，也和他打过交道。学校虽然在他这件事上处理的不好，但也不是没做过工作。当时这个孩子被发现有心理障碍，我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家长，副院长亲自和他父母谈过，要求休学处理。焦俊仁的父母也有些古怪，看起来并不太关心这个儿子，但提到退学，却怎么也不肯让步。”

    居一龙抱着双臂，“看来是一家人都有问题。”

    秦樱略沉了脸，“不是。家长闹过几次，也扯过横幅，说学校剥夺孩子上学的权利，焦俊仁也坚持来上课，我们也不能全校通缉他，说看见他就把他撵出去，最终是校方妥协了。”

    居一龙皱眉斥道：“你们怎么做学生工作的，做事这么不严谨，这种事情怎么能由着家长胡来。”

    秦樱被居一龙急赤白脸的说了两句，也没生气，她脾气很好的摊手，“没办法，当时正值学校迎评，不敢出岔子，而且焦俊仁病的不是特别重。不过，我们还是很谨慎的和家长签订了协议，大意就是孩子出了事，我们校方不承担责任。”

    “家长同意？”

    秦樱点头，“同意，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父母并不在乎孩子的生死。出事后，焦俊仁的父母来收殓尸体，不过是打了导员一顿，事后就很平静的把孩子带走了，暂时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我猜焦俊仁可能很早就生病了，他父母也早就有了接受的心理。”她又转向何齐，“所以，你不必太担心，先不说协议是否有法律效应，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辅导员身上，大部分还是因为他平时苛待学生引起的公愤，我想郝老师应该是安全的。”

    何齐嗯了一声，缓缓吐出口气，“谢谢大嫂。”

    “不必客气。”秦樱不居功，“我没帮什么，这件事是扈处长在负责，学校也开始删帖了，如果真的有问题，我们再商量对策。”

    何齐也知道暂时做不了什么，按兵不动才是上策，他忍着胸口疼痛，“对不起，大嫂，还把你叫过来，给你添麻烦了。”

    秦樱尚未作答，居一龙就道：“那倒不必，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何齐更不好意思，“那，是我打扰你们约会了，对不住。”

    居一龙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呢，有没有点自觉？”

    何齐一愣，待猜到了居一龙的意思后，忙道：“我懂，我还有事，先走了，不打扰师哥。”

    秦樱终于忍不住了，她拦住何齐，“别听居老师胡说，我们本来也在说这件事呢，你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一起吃点，让居老师送你回去。”

    何齐已经站起了身子，“不了，我真的有事，改天我请师哥和嫂子。”

    居一龙挥挥手，“慢走不送。”

    何齐冲两人点头，转身去了。

    秦樱送到门口，回来不免埋怨居一龙，“我还想说跟何齐吃顿饭，让你好好劝劝他。”

    居一龙叹气，“你看他那个样子，怎么劝，根本听不进去，让他难过去吧。”

    秦樱觉得好笑，“你是亲师哥吗？”

    “当然，说实话，我倒希望这事闹的大点，能沾点郝迟的边最好，这样两个人才能有机会啊。”

    “……”

    郝迟第二天就被学校停课了。

    居一龙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何齐，他在电话这头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焦急，这个傻子立刻就去找主任请了假，一路开车直奔向顾城大学去了。

    居一龙还真怕何齐出事，等他到了学校才挂断手机，然后优哉游哉的在家里备课。

    两个小时后，居一龙收到了秦樱的电话，“喂，亲爱的，我正要找你呢，中午饭想吃什么？”

    “你来学校找我吧。”

    “这么忙？”居一龙起身关电脑，“行，我去找你。”

    “嗯，到我办公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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