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善爷爷(1/1)
郝迟第二天是被手机铃声叫醒的,他摸起来看了看,是何齐,当下又习惯的往旁边摸了摸,果然那个人已经走了,“嗯 ,哥哥。”
“还没起床?”
“啊,可能我又把闹钟给关了,你到医院了?”
“快了,七点半了,起床吧,别忘记吃饭。”郝迟八点半上班,而且十分钟就能赶到办公室,所以何齐起床的时候从来不舍得叫他。
“好,我这就起。”
“吃过了把碗放那里,中午我来收。”
“嗯?中午?”
“我今天夜班,中午过来,好了,不说了,我到了。”
“哥哥再见。”
郝迟挂了手机,挣扎着爬起来,先去洗漱,然后去厨房里找饭,是他爱的皮蛋肉粥,正温在锅里,还是滚烫热乎的,他满足的吃了早饭,换好何齐替他搭配的衣服鞋子,拉开门,又投入到整天的忙碌中去。
太阳早已升的老高,郝迟对自己心理暗示,呀!可真是美好的一天呐。
何齐把车子停到小区里,然后步行去了医院,宋主任已经到了,和他商量进副高的事,何齐忙答应了,没想到这么快,转瞬间就过了一年。
居一龙算是有良心的,新课题虽然还没有评奖,前年的旧课题竟然带上了何齐的名字,他上完班去找师兄复印了原件,正好去公寓里简单做了些午饭,跟郝迟坐在沙发上腻歪了好一会,只眯了半个钟头,郝迟就去教研室干活了,何齐索性没走,就在沙发上睡了两个小时。
约莫四点的时候,何齐拿着两个保温桶出了门,先去教研室把郝迟叫出来,把桶递给他,“下午别忘了吃饭。”
郝迟下午都是饿着,加班到晚上再吃,今天何齐要上夜班,怕他饿肚子,所以才特地做了饭送过来。
隔着保温桶,郝迟似乎都闻到了香味,“是什么?”
“粥和饺子。你放在办公室就行,冷不了。我去上班了。”
“哎,等等。”郝迟拉住何齐后,递过来一个桶,“我一个就够了,你拿着饺子去吃。”
何齐捏了捏郝迟的手掌,“我吃过了,光喝粥不压饿,我明天下了班来找你。”
郝迟拧开保温桶盖,用手捏出一个饺子,送到何齐嘴边,“再吃一个。”
何齐笑笑,也没拒绝,一口咬到嘴里吃了,郝迟连忙把桶盖重新拧好,“你下了夜班就回家好好睡觉,别来找我了。”
何齐把饺子咽了,问道:“为什么?”
郝迟抱了抱何齐,轻声说道:“两头跑太累了,我肯定好好吃饭,你别来给我做饭了。”他不通家务,平日里就是何齐照顾他居多,这段时间加班,他简直就成了自己的保姆,看他来回忙活,心里都快愧疚死了。
何齐没再拒绝,“我看情况,如果今晚能睡好觉,明天就来找你,在你家我也睡得很安稳。”
“好,那你明天不许做饭,我们吃外卖。”
何齐不想吃外卖,每次吃都让他有种负罪感,不过还是答应了,“好,明天见。”
何齐到达医院的时候,还不到下班时间,他先把评审材料交到人事科,然后去科室接班。
秋冬将至,科室依旧加床到走廊,呼叫器不时地响,按摩椅上坐着聊天的老人,大厅里护士长正教病人打八段锦,他们手上的扇子一挥,啪的一声响,竟然跳的还挺整齐。
何齐含笑从旁边走过,看这情形,病房里还算安稳,不然护士长也没时间和心情带着大家锻炼身体。
刚换好隔离衣,还没来得及高兴的,何齐就听到了尖锐刺耳的报警声,他疾步走向护士站,只见护士长已带了人去查看,病人们也停了练习,纷纷跟过去。
不一会就查明了原因,是有人在病房里吸烟,使得烟感器报警,护士长又去联系了相关技术人员,废了好劲才把那该死的声音关掉。何齐看见吸烟的是昨天新入病人,只有四十岁,支扩合并肺部感染,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热爱熬夜,大烟大酒,看来是被憋坏了,所以躲在厕所里偷偷抽烟。他本想再去劝两句,护士长早就杀气腾腾的抢在了前面,那一顿说教,何齐看见病人的脸都绿了,后来干脆低了头,焦躁不安的攥着床单发泄。
跳八段锦的病人都是极其热心的,且以老人居多,年轻时都是惯于抽烟的,也跟着劝说,好多人甚至现身说法。某个老大爷说道:“我要是不抽烟酗酒,老婆也不会跟我离婚,孩子也不会走,更不会得肺癌。”
何齐见氛围良好,便收回了脚步,先去病房看其他病人了。
夜班并不安稳,何齐的病历就写的很磕绊,不时有病人来找,等他补完病历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钟,估计郝迟也该下班了,正要打个电话,对方已经发了视频邀请来。
“下班了?吃过饭了吗?”何齐找到个角落,接了视频。
郝迟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他已经回到公寓,正在脱外套,“哥哥,我下午就吃过了,你忙不忙。”
何齐笑道:“不忙。”正要再说两句,就见夜班护士汤颂推门进来,他只好转了话锋,无奈的道:“呃,有事情要忙了。”
“那你快忙,注意休息。”郝迟在那边挥手告别。
“早点睡,晚安。”
汤颂是科里唯一男护,等到何齐挂了手机才说道:“何医生,嘉善爷爷不太好。”
何齐皱起了眉,“怎么不好?”
“刚才喂药都吐了,精神不好。”
“我去看看。”
嘉善爷爷是科室老病人,快八十岁了,已经住了四年多,除了慢阻肺,还有各种心脑血管疾病,长期卧床。老爷子大概年轻时候有些脾气,兼之偏心,几个儿子都颇有意见,谁也不来伺候,平时都是陪护二十四小时看着。嘉善爷爷求生意志很强,已经熬走了两个陪护,几次抢救都安然无恙的渡过,害的孩子们总是空跑,对医院很有意见,这次不知道又是什么原因。
汤颂先把病例翻出来,找到家人联系电话,问道:“要不要通知家属?”
何齐叹道:“等等吧,我先看看病人情况。”上次嘉善爷爷儿子曾说过,不是必死无疑的时候,不用告诉他们,这点他还真不敢保证。
嘉善爷爷每个陪护都特别专业,但是老爷子几次脑梗后早已失语,肢体活动更是不行,所以照顾他的吃喝拉撒是件特别辛苦的事情,前面两个都累病了,这个陪护还算年轻,六十多岁,见到何齐进来便道:“何医生,麻烦你了。刚才喂药的时候全吐了,也没咳嗽,看模样憋喘也不厉害。”
何齐点了点头,上前掀开被子,先跟嘉善爷爷打了招呼,这才开始听诊,老爷子精神确实不好,平日里来查房,就算他不能说也会笑笑抬手示意,现在却连眼睛都睁不开。
何齐的手才碰到老人皮肤就知道问题关键了,他又摸了摸老人额头,这才开始听诊,嘉善爷爷的心肺都不好,各种杂音啰音一齐充斥到耳朵里去,何齐足足听了三分钟,和早上差别不大,他摘了听筒,先问“发烧了?”
陪护点头,“摸着挺烫,刚放上温度计。”
最近天气转冷,老人家抵抗力差,生病也在情理之中,对于心肺不好的老人来说,过冬是一大关,有时候一个简单的发热就能要了性命,何齐看了眼窗户,是紧闭着的。
陪护知道何齐的意思,忙道:“下午开窗透气了,两个小时前就关上了。”这种陪护有时候比家属还要细心。
“开窗不要紧,空气流通也很重要。”何齐想了想又问道:“没听见咳嗽?”
“上午咳了三四声,下午就很安静,还吃了一碗粥,两个肉包。体温计差不多了。”陪护从病人腋下拿出体温计,双手递给了何齐。
何齐道谢接过来看,37.9℃,倒不是特别高,不过老人体质差,估计也很难烧起来,他把温度甩下去,重新递回去,“用支退热药吧,你再喂点水。”
“好,我去护士站要酒精。”嘉善爷爷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烧,怎么护理发热病人对陪护来说太过轻车熟路了,他立刻去打开水,准备给老人擦身。
何齐下好医嘱,便把病历给了汤颂,“吸氧,给支来比林,补上液体,再来组泮托吧,冲剂也给两包。”
汤颂迅速的去配药,又探出半个头来问:“不用通知家属?”
“不需要。”
“死不了?”
“今晚大概不会死。”
“那我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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