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1/1)

    郝迟却是有苦说不出,父亲面前又不好多说,只好继续哭丧着脸。

    郝斌背负了双手往二楼走,丢下一句:“到书房来。”

    兄弟俩立刻跟了上去,中间几次暗号都没对上,你来我往的挤了半天眼,谁也没弄明白对方的意思。

    郝哲最后进去,顺手关上了房门,他把书房的灯都打开,笑道:“书房的小灯坏了,还没有来得及修。”

    郝斌对这句活跃气氛的话不置可否,沉着脸指向郝迟,问道:“他干的好事,你知道吗?”

    郝哲一愣,父亲这句话是问他的,他却一时不知该怎么答,若是回答知道了,会不会伤了父亲的心。

    郝斌以为儿子没听懂,又问了句,“就是他和那个男医生的事情。”

    郝哲已有了思量,遂点头道:“爸爸,我知。”

    啪的一声巨响,突兀的在书房中响起。

    一个狠厉的巴掌带着风声狠狠甩到了郝哲脸颊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这个耳光打的极狠,他的半边脸被打偏了,面颊上迅速浮起了一个红色的巴掌印,猝不及防之下,若非是挨着郝迟,只怕会摔到地上去。

    郝迟大惊,他没想到父亲如此生气,更没料到他不来打骂自己,反而先对大哥动了手,他气血上涌,再也顾不得其他,一步抢上前去,“是我的事情,为什么要打大哥?”

    “你最好别逼我跟你动手。”郝斌现在真是打死郝迟的心都有,之所以没碰他,就怕自己收不住手。

    郝迟满肚子的不服气,那里还管父亲的警告,脱口就说道:“我不就是谈个恋爱吗,您至于吗,我又没杀人放火。”

    郝斌被顶了一句,气极反笑,郝哲见父亲都气乐了,忙把郝迟拽回来,低声斥道:“一边待着去。”他手上用力不小,竟把弟弟掼到了沙发边。

    “你让他过来。”郝斌被气懵了,竟然和儿子杠起来。

    郝哲拦在两人中间,这父子俩都是炮仗脾气,他还真怕被点起来炸了书房,当即忙拉住父亲,连声道:“爸,爸,您消消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您,您先坐下听我们解释。”

    “你看看他有要好好说话的意思吗?”

    “有。”郝哲回身冲弟弟使了个眼色,“小弟早就想说这件事了,这不是一直没得闲。”

    郝斌冷笑,“这倒是我和你妈妈的不对了,是我们没给你们时间和机会解释。”

    郝迟低声咕哝了句,本来就是嘛。

    郝斌没听清楚,郝哲却听了个明白,他无奈的对着郝迟叹气,“我的小祖宗,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郝迟最听大哥的,当即住口不言。

    郝哲又把父亲劝到书桌后坐下,“爸,您听小弟慢慢说,听完了再打再骂也不迟。”又转向郝迟问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郝迟梗着头,“我当然能,只要老爷子别发飙打人。”

    郝哲又看向父亲,郝斌哼了一声,向沙发上一指,“坐下说。”

    郝哲拉着弟弟坐下,他去找了块冷毛巾敷脸,这时候才觉出疼和麻来,如果明天不消肿,实在没法去上班,回来就见父子俩如仇人般对视,谁也不发一言,他心中暗叹,先去推了推郝迟,顺便在他身旁坐下了。

    郝迟看大哥脸上肿得越发厉害,不免更觉愧疚,火气便息了几分,低声道:“对不起,爸爸,我刚才态度不好。”

    “行了,说说你们怎么认识的。”郝斌寒着脸问。

    郝迟心中犯难,认识就认识了,这有什么可说的,他抓抓头发,从头说起,“他叫何齐,是中医院大夫,我去看病的时候认识的,后来病越看越多,就越来越熟了。”

    郝斌急了,忙问: “看病?你哪里不舒服?”

    郝哲觉得好笑,看来这个宝贝弟弟还不傻,知道怎么装可怜博取同情心,只听他状似无意的说道:“我打球伤了膝盖,后来肺炎住院。”

    “还住院了?”郝斌眉头拧成麻花,眼中怒意略减,平添了几分心疼。

    郝迟很懂的见好就收,无所谓的摆摆手,“小毛病,不要紧。”

    “小毛病还要住院?莫不是这个何医生看上了你,故意骗你住院呢?”

    郝迟万没想到自家父亲是这么个套路,慌的他连道:“爸,这关乎医德,可不能乱给他扣帽子。”

    郝斌见儿子维护情人,冷笑了一声,“难道我说的不对,还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郝迟叹道:“爸,我就住个院,没那么多阴谋。不过人家很照顾我,还给我送饺子吃,我觉得人好,就追了呗。”他这话有不尽不实处,但总体来说没有假话。

    “呵,你什么时候爱吃饺子了?”

    郝迟脸上略红,双手绞着,“我,生病了就想吃。”

    家里并不常包饺子,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做,郝斌和妻子更是常年在外,过年能回来次就不错了,小洋楼空间很大,大多时候却只有郝迟跟郝思远在,两个人更不会做饭,饺子就几乎不吃了。儿子说生病了想吃饺子,大概还是想念家人了吧,想起他一个人躺在医院里,郝斌心情沉重复杂,这许多年,他为人父,确实是责任缺失。

    郝哲看父亲脸色变了又变,不免暗中对郝迟竖大拇指,这小子撒的一手好娇,怪不得从小就不挨打。

    郝斌叹了口气,又问:“他也是个,也是。”他斟酌着措辞,怕伤害到儿子脆弱的自尊心。

    “是同.性恋。”郝迟看父亲说的费劲,便把话头接过来,“爸,何齐可难追了,我们好容易在一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难追?我儿子还配不上他吗?”

    郝迟嘿嘿一笑,“您儿子是足够优秀了,就是您有点拖后腿。”

    郝斌一拍桌子,“我哪里拖后腿了,臭小子,你把话说清楚了。”

    父亲骤然发怒,郝迟忍不住就要反击,想想何齐的嘱托,到底忍耐了下来,“您这不就是吗,非要阻拦我恋爱。”

    “你这是正常的恋爱吗?”

    “何齐哪里不正常?”

    “他是个男人。”

    “男人不能谈恋爱?呵,您不谈恋爱,哪来我们兄弟俩。”

    郝斌再次拍桌子,“你别给我混淆概念。”

    郝迟抱着双臂,挑衅般的问:“那您说哪里不对?”

    男人和男人恋爱当然是不对的,但这句话在郝斌脑子里过了许多遍,却总是说不出来,他觉得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道理,不是绝对准确的,“这个,你们都是男人。”

    郝迟伸出一只手来,“爸,您可是大学教授,反自由反人民的话不能乱说,有失身份。”

    郝斌被儿子一句话噎住了,他不是反同者,这件事情落到旁人头上,只怕他还要劝劝对方恋爱自由,但是自己的儿子出了柜,却又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心中滋味难辨,竟不知如何反驳。

    “爸,您给条活路吧。”郝迟怕把老爷子逼急了,又放软了声音求道。

    郝斌面如寒霜,冷冷的道:“不行。那个医生的父母呢,难道就放任儿子胡作非为,真是枉为人父人母。”

    郝哲暗叫要糟,果然郝迟已经跳了起来,“人家父母开明也是错?我跟何齐又没犯法,更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哪里胡作非为,何至于让您说这样的话。我知道给您丢人了,您放心,我明天就去辞职,绝不给您抹黑。我们的事,您也甭管了,反正有大哥和郝思远在,咱家绝不了后。”

    郝哲忙起身拉过来弟弟,低声呵斥道:“不许说气话。”

    “你让他说!”郝斌气的扔了眼镜,肉眼可见两侧太阳穴的青筋在跳动。

    郝哲只好再劝父亲,“爸,您怎么还跟小弟置气,他向来没规矩惯了。”

    “你有规矩!”郝斌倏然把矛头转向大儿子,“我让你看好他,你就把他教成这个混账模样,合着不是你亲儿子。”

    此话一出,三人皆愣住了,书房里一片诡异的安静。

    郝斌为了陪妻子特意申请的提前退休,此后就满世界的去旅游,当时小儿子还在读大学,郝哲算是充当了半个父亲的角色,后来他也去国外工作,连郝思远都顾不上,哪里还能管郝迟的死活,因此他这句话说的实在违心,郝迟倒是自己的亲儿子,他更是没教好,怎么有脸责怪旁人。

    郝迟一方面为大哥委屈,另一方面又记起自己当时的混账话,顿时脸上烧的通红。

    郝哲叹了口气,看着这父子俩一般的脾气和执拗,暗道果然是最会戳心的爷俩,他从小替弟弟受过惯了,也没觉得哪里委屈,反而向父亲道:“是我的错,您要是生气,不如再打两下。”他把毛巾放下来,凑到父亲身前去。

    郝斌看到大儿子脸上的红肿,到底亏心,火气立时便灭了,“行了,是我说错话了。”他们家向来不是一言堂,他也没有封建家长的臭毛病,道歉也不觉得丢人。

    郝迟一笑,父亲又朝他道:“我没说错你,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你们。”

    “食色,性也,这可是孔老夫子说的。”郝迟半点也不肯输嘴。

    “不知廉耻!”

    “廉耻?我廉洁公正的很,上学期我们主任还夸我管钱严,他可是您的学生,我小时候您也说过我有知耻之心,这怎么还自相矛盾上了。我怎么不知道廉耻,这两个字我会写会认,也懂意思。”

    郝斌被儿子挤兑,却没再动怒,只冷冷的说了句,“你跟我辩论呢?手机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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