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1)
拜礼结束后,江厌离和江澄回了院落。
坐在院中石桌上,看着弟弟勤奋地练剑,江厌离难得觉得有些不适应。
摸了摸手下的剑,因着被掌心体温一直暖着,此刻并不寒凉,倒是温温凉凉的。
想着将它交给自己的蓝浠,江厌离托腮轻笑,暗自念叨:神神秘秘的,还不让人跟着一块去。
轻笑着,双指按了按剑鞘,如同往日调笑时轻捏师妹的手一样,不过又硬又冷的剑却是如何也比不上温软的手的。
正思索着,远远瞥见师妹的身影,江厌离连忙迎了上去。
走了几步,发现没把剑给带上,她便又折了回来取剑。
江澄依旧练着剑,没发现这边的事。
江厌离迎上去后,才发现师妹手上提着东西,一缕缕丝线般的灵力缠缠绕绕成网状,同渔网有些相似,将一尾鱼兜在里边。那鱼虽然离开了水,被困在灵力网中,尾鳍还一摆一摆的,显然是条活鱼,且离开水里不久,否则不会如此有活力。
“这是?”江厌离知道师妹素来剑不离身,本要将剑还她,此时见她手上提着鱼,便依旧握在手中,不解地问这突然而来的活生生的鱼。
蓝浠空出一只手,牵着师姐往回走,闻言一笑,笑意自清冷的眉眼中泄出,冲刷掉外人眼中的那层冷清淡漠,似三月春风微暖,“从大师兄那里抢过来的~”
“抢过来?”江厌离微讶。
蓝浠便同她说了方才的事。
方才拜礼结束后,她恰好听见大师兄魏无羡同刚结识的聂氏二公子聂怀桑相约去捕鱼。想到鱼汤甚补,正好可以给师姐补补身子,她也就跟着去了。谁知道,大师兄左拐右拐的,她一时没注意,就没找着人。找到的时候又正好撞见师兄空手捞到鱼,而她唤师兄的时候,魏无羡双手不自觉松开,鱼顺缝隙游着逃跑。于是蓝浠灵力网一兜,就把鱼给兜回来了。
“你呀,调皮~”江厌离笑着勾勾她的鼻子。
蓝浠乖乖笑着,不语。
笑完,江厌离方问道:“那你打算这么处理这鱼?师姐做给你吃。”她误会师妹特意把鱼带回来是嘴馋了想吃鱼。
“熬鱼汤,”蓝浠早有打算,“正好可以给师姐补补身子。”
江厌离这才知道鱼是特意给自己带回来的,暖意在心间流转,轻声道:“不用了。我平日里都在莲花坞,哪里会需要这些。你才需要补补,出去游历一番瘦了不少,没休息几日便又赶来姑苏听学。我看这鱼还是熬给你补补。”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里去,蓝浠忙拦住她,相牵的手荡了荡,柔声道:“这是我给师姐带的,师姐不许拒绝,也不许给师兄们喝。反正大师兄在捞鱼,肯定会给二师兄带一条。我带的这条就只给师姐一个人~”
不远处江澄幽幽道:“小师妹,你好偏心……”
他本来在练剑,半路稍稍休息时就听到师妹在说魏无羡,不由自主地听下去,又口硬不想让人知道,就假装自己没注意阿姐和师妹的举动。
直到听见师妹这话,他才忍不住开口。魏无羡这家伙总算有一句说得对,师妹真的很偏心阿姐,都偏到天边去了。
江厌离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蓝浠却理直气壮地回他道:“二师兄不是一直都知道的么!”
江澄哑口无言,只得闷闷地继续练剑。
江厌离便被蓝浠轻推着进了厨房。
蓝浠清楚自己的厨艺,虽然带了鱼还要师姐自己熬汤,但总归比她糟蹋了这鲜活的鱼儿好。
江厌离开始料理鱼,蓝浠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方将鱼给熬上,她就寻思道:“羡羡比较喜欢烤鱼,待会该会吃上烤鱼,那我正好给他们煮一锅莼菜汤作配。”
“师姐~”一旁的蓝浠开始撒娇了,“不要忘了我的那一份。”
“可是光喝莼菜汤不顶饱,”江厌离说道,“那再喝些鱼汤?”
自己又反驳自己的话,道:“不对,都是汤,那鱼汤里煮的鱼配上莼菜汤吧。”
“一人一半,我给师姐剔鱼刺。”蓝浠双手抚上师姐的腰身,将人转回去面向灶台,拦住了师姐还要继续说下去的话。
江厌离无奈一笑,但配合的姿势却是满满的宠溺。
过会儿,鱼汤和莼菜汤熬好后,魏无羡果然带着两条烤鱼回来。
蓝浠边给师姐剔鱼刺,边围观了两位师兄日常的打闹,一个又气人又哄人,一个“死鸭子嘴硬”,可以说是她自小到大的乐趣来源之一。
江厌离照例几句话打断两位弟弟继续闹下去,接着才回到蓝浠身边坐下,蓝浠顺手将盛着剔好刺的鱼肉的碗推到师姐面前。
云梦四人闹玩后,又围坐在一起,一同用食。
次日,讲学正式开始,却又是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魏无羡是个什么性子,跟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江厌离、江澄、蓝浠三个最清楚,偏生他们三个也没想到他听个学也能弄出些事来,直将循规蹈矩的蓝启仁给气得当场让他滚出去,并罚抄礼则千遍。
江澄和江厌离担忧地目送魏无羡离开去往藏书阁。
蓝浠的心神却被蓝启仁的一句话给制住。
“你若是想到了,各世家就容不得你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以怨气行事之能,何尝不如她这双知后事的眼,因拥有世人无法掌控的力量,而令世人心生恐惧厌恶乃至生出杀心。
蓝启仁依旧在讲,一字一句,蕴含道法规则,蕴意非凡,蓝浠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身上,十指纤纤,白璧无瑕,可在她的眼中,却是血迹斑斑,血肉无一处完好,那面目全非的痛楚以及深寒入骨的绝望背弃,仿佛还怀绕在心间,令那只原本放在桌面上的手颤抖了一会儿。
江厌离仿佛预感到了什么,抬头望向几步之隔的蓝浠,瞳孔一缩,眸光中层层担忧不断累积,唇瓣动了几下,差点儿就忘记现下是何地是何种境遇。
阿浠……阿浠!
蓝启仁一边讲解,一边在众学子身边走动,正好瞥见江厌离的模样,不免咳了一声以作提醒。
江厌离意会,回头将目光落在书册上,心神却没能回来。
蓝浠那样的神情,她并非没有看过。不止看过,更是令她记忆深刻,以至于方才看到的第一眼就仿佛回到了当年初见到这眼神的时候。
江厌离不知道,若是当年她没有因为担心新来的师妹不适应,半夜前去察看,是否会错过阿浠的这一面,永远不晓得她隐藏在乖巧下为人不知的痛苦。她心疼爱怜的阿浠是否会悄悄地将这些掩盖,然后乖巧听话地长大,而迟钝的师姐师兄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他们在意着的小师妹心中深埋的许多痛苦……
只是这样一想,她便是止不住的难过,为自小疼爱的师妹难过。
从那一夜见到时起,她就晓得阿浠心中大抵藏着很痛很痛的往事,以至于她那般小,却还是记在心里念念不忘。她晓得,但她不会问,愿用时光的温柔慢慢抚平阿浠心中的伤,愿她的阿浠再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过了这么些年,江厌离也想过好几次,阿浠还会觉得痛么?
直到刚刚,她才发现,一切原是她错了。有些伤口伤在内里,一直隐而不发,表面长好了,内里却还是血淋淋的,只要轻轻一触,就会痛得颤抖,甚至牵连至全身。
所以,她该残忍些的,哪怕要阿浠痛绝了,也要彻底揭开这伤疤,才能彻底治好。
至此,眸光凝住,已是下定了决心。
课后,蓝浠静坐在原位,想了一小会,方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江厌离在一旁安静等待。
“师姐等我一会儿可好?”聪明如蓝浠,了解师姐如蓝浠,看出师姐是有话要同她说的,只是她眼下亦是有话要对另一人说,所以只能师姐暂时等等了。
“好。”江厌离温声道,陪着她一道去后山。
在后山,江厌离站在不远处,瞧见蓝浠同魏无羡说了几句话后离开,倘若不是魏无羡徒然变得微沉的面色,她或许会以为这只是师兄妹日常的叙话而已。
回到师姐的身边后,蓝浠不待她问,就扬着一抹笑道:“我同大师兄讲了一个故事,待会也想说给师姐听听。”
她的笑容轻飘飘的,如天上浮云般缥缈不定,令江厌离不自主地拉住了她的手。
蓝浠被她拉住,侧过头去看她,深深看了一眼,面上的笑仿佛飞在半空中的风筝突然有了线,不再虚浮,不再捉摸不透。
“师姐,”蓝浠柔声唤她,微微上前,轻轻抱了抱江厌离,“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直陪在师姐身边,保护师姐,守护莲花坞……”这是她此生唯一的心愿。
“我知道的,阿浠每年放灯不都是只写这个心愿么。”江厌离安心地靠在她怀里,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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