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1)
#6
车马疾行，哀鸿遍野。
车厢内仍在焦灼，车外却是生死一瞬。
“顶住！誓死护王爷周全。”黑风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杜蔷薇只希望快快出了山谷，到了宽阔地界，这样的袭击就不攻而破了。可是这位王，坐在兽皮铺的车厢里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而且笃定地说会有大雨。
“蔷薇，你听过那个传说吗？本王是天的孩子，是神。”
“那么王爷是吗？”杜蔷薇挣不开扣着自己的手腕的手。
“你说呢。”凉冰满不在乎的闲聊着。
杜蔷薇满心皆是外面的厮杀，完全不想搭理凉冰。
忽然听到外面又欢呼的声音，凉冰揭开帘子一角，豆大的雨滴飘进来，凉冰勾着嘴角笑道：“本王说过会有倾盆大雨。”
这雨像是得到了凉冰的旨意，瞬息之间便是电闪雷鸣暴雨浇下，浇灭那让凉冰队伍死伤近半的火。
队伍没有因为失去同伴而慢下脚步，而是更加快速的逃离山谷。
“我想王爷的确是天的孩子，被神所眷顾。若是常人，早就葬身于山谷之中。”杜蔷薇不得不佩服她的神机妙算，也许她真的如传闻一般是天之子，那为何她不是天子，而是她的姐姐？
凉冰哈哈大笑：“你说是便是！”放肆的笑声中是凉冰近卫的反击，偷袭的人不知是否有逃脱，但是被擒获的一律斩杀。
那血像是报复，也像是祭奠本不该失去生命的亡灵们。
如此伤亡惨重，她也不过问，不在乎。像是哪怕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她一人，她也能驾马去自己的要去的地方，无人可挡。
凉冰，根本不会悲伤。她只会愤怒和嘲笑，还有放肆。杜蔷薇想。
人越来越少，可是凉冰依旧那样生活，落脚驿馆，坐在屋内饮酒，然后睡觉。偶尔叫来蔷薇调侃一番，像是游山玩水的闲人一般。
其实早就到了梅洛的地界，天启王经过每个城受到待遇越来越高。杜蔷薇甚至看到夸张到全程百姓在城门高呼“天启王”来迎接她。
如果凉冰需要出门的话，行至何处都有人毕恭毕敬，那种尊敬不是权力之下的压迫，而是出于心的敬仰。
可是他们的天启王明明有那么多仇敌对她虎视眈眈，可是百姓却如此爱戴于她。
这是杜蔷薇第一次来到梅洛，歌舞升平，一副盛世景象。
相比于刚刚经历过战乱的神州，哪怕是帝都，都能感受到荒凉。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孩子的母亲，失去父亲的孩子，行至街道，处处可闻香火和焚烧器物的味道。
数十年的时间，梅洛从战乱到眼前盛世，自然与当政者有直接的关系。而这位天启王就是梅洛的大功臣，武能斩杀敌寇，守护疆土，文能安邦定国，治理乱世。可是这样的人树敌那样的多，她却跟没事人一样。
难道天启王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功高震主了吗？哪怕那明堂之上的帝王是她的亲姐姐，她都不怕姐妹反目吗？这样杀兄弑父，莫无须的贬黜在神州常年上演，在史册上，在眼下。
党派之争往往让人卷入本不该有的漩涡，倒不如战场上痛快杀敌。
杜蔷薇没有站任何党派，谁是皇帝，她就向谁效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除了大战，她什么都不会说什么都不会做。
“本王带你感受一番我梅洛各地的风光与特色。”凉冰拍了拍陷入思考的杜蔷薇，将她拉回到眼前。
一抬眼，发现凉冰近在咫尺，雪色的皮肤以自己的脸相差不过分毫。
杜蔷薇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不由的红了面庞。
她能直观地感受到凉冰的气息在自己身边若即若离，杜蔷薇后退一步道：“多谢王。”
“王爷，这位姑娘是您从神州带回来的客人吗？”当地的官员与凉冰寒暄道。
凉冰没有回应，只是拉着蔷薇的手腕往外走：“你们不用跟来，本王与蔷薇将军四处逛逛。”
许久不曾见过这样繁华的市井了，杜蔷薇感叹着，凉冰拉着她在各处瞧瞧，有成衣店，有银楼，还有酒楼。
由着凉冰引路，不知觉间到了一处兵器行，里面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有，但在杜蔷薇眼中，只是先寻常武器，都比不上自己的那柄父亲的剑趁手。
那掌柜瞥见凉冰腰间只有皇室成员才有的玉佩，连忙堆起笑脸，上前来迎：“天启王殿下光临，是小店三生有幸。”
“免礼。”凉冰扬了扬下巴道，“本王知晓，你店面上的武器无非普通铁器，本王要的掌柜应该知晓。”凉冰一边环顾着墙上挂着的铁器说道。
那掌柜连连赔笑：“是是是。什么都瞒不过王爷，请与草民进内堂。”
引着二人进了内堂，凉冰松开杜蔷薇的手说道：“将军是习武之人，什么金银珠钗，华衣贵服于蔷薇你来说都什么都毫无吸引力。无非这冷冰冰的兵器才最得将军的心。”
她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叫着自己将军，暴露了自己神州的将军。这很危险，可是她一点都在意，杜蔷薇十分想提醒她，现在还有刺客随时出现会杀了她。
可是，她不能说。
掌柜殷勤地送来两盏茶，凉冰喝着茶坐在一边仔细看着周边的武器。
她的目光流转，停留在那角落上已经落了灰的地方，看了许久，凉冰说道：“那角落的臂刃为何弃之？”
掌柜闻言，连忙上前，看见上面满是灰尘，约莫一尺半左右的长度，有暗扣可固定在手上，四根长长的铁钩，尾部微微弯起。近身搏斗若是用得好，定能让地方难以下手。
那安置在手上，朝下的那边是几位锋利的锋刃，这武器看着十分威武，实际上在战场上没有多少优势。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这样的铁钩子在长枪弓弩之间毫无优势，自然会被遗弃。
掌柜认真擦拭着那臂刃，很快就能看到那个银白的光泽浮现。
“这是神铁？千年不朽，百年不钝。只需一挥就可切金断玉。曾经听闻，祖先拿着神铁铸造的武器杀了神，神说祖先用神的恩赐杀了神。此铁百年难得一见，今日却在这个不起眼角落见到了。”凉冰目光锐利看向掌柜，“梅洛只有三把剑是神铁所造。”
“三王之剑。”杜蔷薇在凉冰说神铁的时候就已经看过来了，认真聆听，她知道神铁只有梅洛皇庭有，那三柄王剑不仅仅是武器，还是权柄的象征。
杜蔷薇想目睹这神铁之剑的威力，不过目前很难，她从来没有见过凉冰执剑。
那一把小匕首像是可以划破任何人的胸膛。
“蔷薇，王剑我给不了你。但是我给你这把臂刃。足以胜过梅洛皇庭三王之下所有将军的烈焰之剑。”凉冰从掌柜手中接过臂刃，亲手给她扣在手上，你的剑和枪还是不够好，神铁做的武器足以抵挡许多。
杜蔷薇看着臂刃连忙后退一步，单膝跪下，拆下臂刃，双手捧着。
她哪里还不知道，这哪里是兵器行会有武器，这定是皇庭的东西，神铁千金不换，她却这样轻易交给自己。这样的信任她要不起。
“本王说是你的，便是你的。神铁早就不会上战场了，因为它是神的赐予，是权利的象征。可是本王觉得再好的兵器沐浴不了鲜血，不能为人所用，那就是废铁。”凉冰眼中一瞬的嗜血的光闪过。
可是，阿托说她不愿意看到战争，为何又说武器没有沐浴鲜血，便毫无用处。
凉冰扶她起来，拿过一便臂刃鞘套上说道：“乱世已起，没有人可以幸免于难。以战止战才能换得太平，梅洛因为强大没有人敢染指，但是诸方势力早晚会如豺狼般分食梅洛。怀璧其罪，本王今日给你神铁，一是本王喜欢你，二是若有一日我真的出事，你能拿着我给你的武器为我报仇。”
杜蔷薇的手因为激动而颤抖，她居然会信任一个异国人，把利刃送给自己。难以想象这位王爷早早就看到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人的狼子野心。
神州在鼎盛时期甚至想要吞并梅洛，可恰逢梅洛内战，新王登基，铁血手腕。还有传闻是神的旨意，梅洛是神的土地，谁都不能碰。
传说毕竟是传说，总有人要来验证，那验证就是一场恶战，一次灾难。
如此的信任，杜蔷薇就算是神州的人，却信服了这位年轻的王。
“谢王爷。臣虽不会想阿托将军以身护主，但也会保王周全。”杜蔷薇仍旧无法承诺出“为王爷效忠”的话来，这不是她的立场，也不能是。
凉冰将收好的臂刃放在她手上，示意她和自己一起出去：“本王认定你是我的王妃，自然我要以身护你啊。生死相托才对，至于死士忠诚才会用死来证明。你不需要，你不用表态，我定是要你活的好好的。”
认定的王妃？
可笑。
这位王明明懂得天下大势，却喜欢在这样的事上开玩笑。
交给自己的武器无非是认为她的利用价值比较大而已。
杜蔷薇知道自己这样想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她必须要这样催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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