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1/1)

    #14

    云雾缭绕的山顶,暮鼓晨钟的寺庙,谨小慎微的恭敬僧人。原来他们害怕死亡,害怕皇权呢。

    杜蔷薇也不知道在嘲笑谁,听到她的冷笑,凉冰漠然转过头看她。

    “幼年时,我曾在这里度过一段时光,是我最怀念的时光。”凉冰熟门熟路地带着杜蔷薇去禅房,一路说着,“等到我再下山的时候,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父亲了。”

    她说的很平静,就像说着谁的家里突发变故一样的平静叙述,没有任何失去亲人的悲伤色彩。

    而杜蔷薇自己至今仍旧不能释怀父亲的死。

    “那您的母亲呢?”不知为何,杜蔷薇下意识地询问了关于她的母亲。

    她明显感受到了两步的身形一顿,说道:“我从未见过她,我能记事起,只知道姐姐,父亲都很少见到的。”

    听到了一种失落感,这样与旁人不一样的年少时光是否让她与常人不同。每个人的年少时光都是不尽相同的吧……

    “是末将僭越了。”杜蔷薇及时地将凉冰拉出回忆。

    凉冰抬了抬手,微屈的手指表示并不怪罪杜蔷薇的僭越。

    “有人愿意了解本王,本王很高兴。”这一路上,凉冰一次都没有回头去看杜蔷薇。

    他们揣测着,算计着,谋划着,甚至从来没有在意过,凉冰真正想要的,她的过去,她所期盼的。他们口口相传的都是不知何处而来的臆测罢了。

    这人活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有努力克制却还是流露出的悲伤,也有不经意间小小的喜悦,还有笔直身影下拖曳着同样细瘦修长的影子。

    她明明是活生生的人,可是他们说她是鬼,是神,是天神眷恋的人,是鬼魅憎恶的人,是地狱里杀光恶鬼爬出来的鬼魂,是战无不胜的战神,是站在无数骸骨上的不倒战旗,是铁血手腕的执行者。

    可是所有人都忘记了她是一个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的人。

    杜蔷薇这样想着,不禁为凉冰有些悲哀。

    “不用为本王惋惜什么,这是本王自己选择的路。”凉冰就算不看着她,都能窥探她的内心,一清二楚。

    凉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门,轻轻推开,走了进去。

    “今夜我们一间屋子,其他屋子不好。”凉冰站在屋子里面对着杜蔷薇,耐心等她她进屋里。

    杜蔷薇犹豫片刻就踏了进去。

    “我幼时便是住在此处,故而方丈一直为了保留。其他屋子比这里简陋许多。”凉冰扬了扬手,说道,“坐。我们之间不用讲那些虚礼。”

    杜蔷薇寻了一处坐下了,而凉冰在床榻上盘腿而坐,闭着双眼。

    屋里只有杜蔷薇倾倒清茶在瓷器杯中的声响。

    这样的安静是在何处都无法感受的,没有车马,没有兵戈,没有人声。窗外飞过几只麻雀,停留片刻再次离去。

    常年的军旅生涯让杜蔷薇坐直身板看着窗外那些生灵各自的动作,不知道凉冰坐在那里为了什么。

    日落西山,昏黄的余晖落在窗口,凉冰睁开眼,说道:“蔷薇,点灯吧。”

    杜蔷薇依言寻了火折子点亮了红烛,凉冰则起身,整理了并没有褶皱的衣摆,在书案上寻了纸笔。

    杜蔷薇明了,点了书案前的灯,罩上灯笼。

    “替我研墨。”

    墨条斜斜的搭在烟台上,凉冰铺开古黄色的熟宣,取了一只写小字的狼毫。杜蔷薇细细地磨墨,狼毫落在漆黑的墨汁上,在边缘轻轻地刮墨,舍去多余的墨汁。

    开始细细地在宣纸上书写,安静练字的凉冰,卷长的睫毛影子被烛光映在下眼睑,显得娴静安好。

    “本王在抄宗法戒条。”凉冰在最后一笔画,那一捺收笔的时候说道,“姐姐总说本王的字过分张扬了。”

    哪里是抄,明明是在默。

    杜蔷薇看到纸上的文字,凡是撇捺甚至悬针竖都带着锋利的棱角,提笔的笔画上是豪气的枯逼。

    看完之后认真地说道:“的确张扬,如王爷的行事风格一样。”

    “哦?本王什么行事风格?”

    “雷厉风行,铁血手腕。张扬跋扈,乖张暴戾。”杜蔷薇说完就低下头,认真的研墨。

    只听得凉冰笑了一声:“你怎么如此了解本王?”

    “不敢,只是末将所见。实话实说。”杜蔷薇手一顿,墨水溅起一些在指尖。

    凉冰把笔放在笔搁上,从袖中哪个一方白色帕子,握住杜蔷薇的手,杜蔷薇不得不放下墨条。

    凉冰把她的手拿到眼前,用帕子细细地擦。

    然后抬起头说道:“不用磨了,这些墨正好。”

    说着拿着坐上墨迹已干的宣纸卷起来放在一边,又抽了一张,继续和之前一样的书写。

    杜蔷薇借口出去洗漱,留下了凉冰一人。

    “王,凯莎陛下在方丈禅房等您。”阿托穿着厚重的铠甲,步伐依旧无声无息。

    “嗯,退下吧。”

    手下结束第三张,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将刚刚誊写好的宣纸叠在一起,对折成一盘方形托盘的大小。

    凯莎和鹤熙在禅房里正襟危坐,门口的侍者看见凉冰的到来,将门打开。

    凉冰捧着对折后看起来十分厚的一叠纸走到凯莎面前:“明日我便回去,如你所期,七日禁足。”

    “坐。无非是担心你的身体。”凯莎随手指了眼前的一处凳子,“我连夜赶来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凉冰看了看鹤熙,又抬眸看了凯莎,才说道:“难不成你们在佛祖面前偷情?”

    “放肆。”鹤熙皱眉轻声呵斥。

    凯莎瞪了她一眼,然后说道:“我是来见杜蔷薇将军的,不过她此刻不在你的身边。”

    听到凯莎口中的名字,凉冰不可控制地皱了眉,说道:“她只是我的客人。”

    “可是她会置你于死地。”凯莎说得很平静。

    “我的命,我自己选择交到谁的手上。”凉冰拍案而起,说道,“你派人去见她了是吗?”

    鹤熙悠悠地开口:“稍安勿躁,我们只是劝她离去而已。”

    “混账!”凉冰说着就要往外走。

    “拦住她!”

    面前是手持烈焰剑的金发齐刘海的女人,凉冰危险的眯了眯眼:“彦,你可真是我姐姐的好学生呢。”

    “陛下的命令不能违抗。”彦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凉冰一动不动。

    凉冰突然回头对着鹤熙一笑:“看来是炙心,鹤熙你的得意弟子去找了我的未来王妃呢?”

    凯莎说道:“什么王妃。休要胡言。”

    “我说是她就是。就算不是,也要她来说。”凉冰出手遏制住彦拿着剑那只手的肩膀,“彦,我今日没空与你玩玩,是要做我姐姐的好学生,可惜你让我很伤心。”

    彦的手腕微动,剑锋横过那只在肩上的手臂:“王爷说笑呢。我们怎么可能动摇王爷的心。”

    凉冰看着是急了,手上黑光乍起,落在剑身上。

    像黑雾一样迷茫在彦的眼前,眼双眸微张,白光破了黑雾,而却早已不见人。

    “不必追了。”凯莎叫住了奋起欲追的彦。

    “可是王爷。”

    “随她去吧。炙心只是和那位女将军说一些她本该知道的东西。”凯莎让彦进来,坐在刚刚凉冰坐的地方,鹤熙将清茶倒在杯中,推到彦面前:“饮茶。”

    “多谢王爷。”彦道了谢,便端起来和凯莎一样做派饮茶。

    鹤熙不由笑道:“陛下,彦真是像极了您。”

    凯莎与鹤熙对上眼神,笑道:“不像,彦啊,少年意气不曾磨灭。我们都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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