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1)
#20
梅洛下雪了，杜蔷薇甚至不记得现在什么日子，只知道一天比一天。
屋里烧得正旺的银火炭，就算这样，杜蔷薇每天仍旧雷打不动的起来练武，但是总是有人比她早。
门前两个石狮子一样的侍卫，她一有动作，就像鹰隼的眼一样盯着她，若有不对的地方，他们就扑过来咬断她的脖颈。
显然他们不再是敷衍了事的侍从，而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武士。
杜蔷薇还是很忌惮他们的。
杜蔷薇想逃走，迫切地逃走，从那日凉冰放火后再未曾见过她后的，她想走。走到哪里都好，不一定回去，就是想要离开，离开这个死一样的牢笼。
就在她想要忘记凉冰的，凉冰出现了。
她比之前瘦多了，满身风尘，她腰间少见的别着长剑，穿着玄青色的铠甲。
她肩头还有雪花，披风并不完整，缺一快，边缘又被烧过的痕迹。
凉冰进来就看杜蔷薇，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备马！”
杜蔷薇被凉冰钳制得只能跟着她走，她看着被抖落的风雪，和她呼出去的热气。
“王，陛下来了。”
“快走！”
随之是马蹄奔腾的声音，几个骑兵下马让出两匹马，凉冰这副样子从未见过。
“蔷薇上马！”
“叛党凉冰，吾皇下令缉拿！”远远而来与这边玄甲不同的金色铠甲的骑兵举着旗帜而来。
凉冰皱着眉：“撤！”
杜蔷薇也感受了这是生死关头，也不多言，听话上马。
心里想着，趁乱逃走就好了，这么人也不差她一个。
夜色弥漫，连夜的奔逃，也没有打乱军队的队形，让杜蔷薇无从钻空子。
“我现在很烦，你最好乖乖的。”凉冰看着和自己并肩骑行的杜蔷薇。
“发生什么了？”杜蔷薇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我谋反了。”说的风轻云淡，结果却截然不同。
“你失败了。”
“我没有。”凉冰回眸看着她，非常坚定，从未见过的眼神。
杜蔷薇不再说什么，凉冰的手紧紧抓在缰绳上，看着前面几乎看不清满是大雾的路。
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啊，你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偏安一隅不好吗？你已经是王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还要贪得无厌吗？
贪恋不属于你的权势，不属于你的土地，还有与你不该有瓜葛的女人……
杜蔷薇跟着凉冰进到大雾之中，她的耳朵微动，听得出马蹄震动的频率小了许多。她在雾小一些的时候看清了一条岔路口，想都没有想往里走。
凉冰在走出大雾之后让人原地休息待命的时候，也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或者说，跟没有发现一样。
看着很快就升起来的火焰，凉冰坐在火堆旁，抬起手，如果看得仔细的话，可以看到她的手在颤抖。
厚重的铠甲卸下来，凉冰让两个人拿了披风挡着，在披风后面上药。
“王，杜将军？”
“不用管她，成王败寇，本王自身难保，还不许她自谋生路？”凉冰隔着披风和阿托对话，“若她回来，就告诉她实话，若是被抓回来，就什么都不说。”
“那还找吗？”
“先回昆萨再找吧。”凉冰自己把绷带缠好，阿托就是没看见，也知道她上半身全是绷带。
这次的伤太重了，王却还是撑着一口气打马回来带走杜蔷薇，险些被陛下捉拿。
“神州那边……”
“鹤熙不是要做战神吗？不是想要取代我的位置吗？”凉冰缓缓地穿上衣服，“收了吧。休息两个时辰就出发。”
“是。”
两个时辰后，晨光尚未破晓，也许这一日一直都是这样阴郁的天气。
离昆萨只有半天路程的时候，凉冰突然慢了下来，她调转马头，看了来路，一片荒芜……
“慢慢来吧，谁都不会追来了。谁都不会……”
这是凉冰在小镇的客栈里一个人的时候对阿托说的。
“没有找到。”阿托把寻找杜蔷薇结果告诉凉冰。
凉冰望向远方怔怔的眸子收了些，说道：“哦。”
王庭在下雪，这里也在下雪，屋里暖烘烘的也很闷，凉冰坐在床上，被子盖在身上，窗口紧闭着，她拿着那块象征权利的那块玉细细摩挲着。
我好像可以不要这块玉了……可是又不可以不要……这是姐姐给她的玉。
杜蔷薇走的时候，她其实听见了，但是没有回头看，装作着急赶路。
其实她也不是那么着急的，她知道最多出了都城，禁军就不会追来了，可是她还是那么做的了，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这屋里的碳不好，烧得那么旺，暖不了人。凉冰手脚冰冷的看着炭火盆里偶尔溅起来的火星子。
“凉冰。”卡尔那个烦人精又来了，哪里都有他。
凉冰收起玉佩，坐直身子说道：“进来吧，何事？”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管我做什么。”凉冰盘腿坐着，被子裹在身上。
在卡尔的印象里，凉冰不怕冷的，她对于四季是没有直观的感受的，只有看到春花冬雪夏雷秋落叶才会感知到季节。
卡尔连他都不知道为什么皱了眉，说道：“你怕冷？”
“我是人又不是神。”凉冰说着裹紧了被子，“无事就走吧。”
卡尔不说话了，和凉冰对视着，对视了许久，最后凉冰眼睛累了可能就不看他了。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卡尔酝酿了好久憋出这句话。
凉冰闭上眼，开口道：“没……你帮我盯着神州吧。”
“好。”卡尔察觉到凉冰的心情很不好，从未有多的不好，她本就随心所欲的人，生气就是生气，开心也不会显露，但是你能感受到。
今日这样的从来没有，那是一种阴郁，这种阴郁在她的眼底，哪怕那双眼还是那么好看，依旧像是深渊，看不透，同时还有疲惫。
她很累，这是卡尔得出的结论。
这里天高皇帝远，没有人会在意卡尔的出入行踪，他开门闭合间就看见了阿托，他带上兜帽什么都没说，兀自离开。
“王，我们该回家了。”阿托把昆萨称为家，的确，那是凉冰的封地，虽然偏远，但是大，可是说像一个小国度了。
凉冰掀开被子，忍不住打了一寒战，弄了一身藏青色的衣服穿着，说道：“是啊，回家。一个时辰后出发。”
“是。”
走的时候，凉冰一脚踢翻了炭盆，离桌椅什么的都很远，不会走水。
这炭盆，毫无用处。
重新整装待发，凉冰不再骑马而是坐在马车上。
依旧是那架镶着天启王府图腾的四匹马拉的马车，凉冰感受着颠簸，觉得好累啊，好冷啊。
三天了，杜蔷薇会去哪里？
去战火燃烧的神州，去当救世主，去为自己的过失而赎罪？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想知道，她的确不应该耽于儿女情长，这不是她应该做的。
神之子怎么会有爱呢，神之子会生气，会让尸横遍野，会雷霆万钧，神之子要会厌倦，所有东西喜爱的期限不会超过半月，不能过分表露好恶。
她曾经为自己是神之子骄傲着，如今觉得它像枷锁，死死地束缚着她，无力挣脱。
因为她的喜欢，神让她众叛亲离，那有怎么样，她偏偏就是要把这个枷锁挣脱，把那个红头发的小妞儿抓回来，让她心甘情愿地亲吻自己的脸庞。
这么想，凉冰睁开眼，疲惫一扫而光，眼睛是一如既往的慵懒不可测。
她轻笑了一声，这飞沙走石的边境因为这一声笑，天空中的乌云都散去了，不再那么阴沉沉的，雪也停了。
“阿托。”
一直跟随在王身侧的阿托听到传唤，马上应声：“王。”
“全力寻找杜蔷薇，带回来。不要伤到她。”凉冰那懒懒的调子又回来了。
“是！”连带着应和声也变得铿锵有力了。
自己还是那么不可或缺，可以影响很多人，这想着，凉冰那股自豪的骄傲又缓缓升腾了。
马车驶入昆萨的城门口，那里早早就有人迎接，天启王的封地百姓全民皆兵，哪怕是七八岁的小女孩都会打一套拳。
这里的恭迎更甚王城，百姓们高喊着“天启王千岁”簇拥着队伍前行，到了凉冰的天启王府。
“回家就是不一样。”凉冰的声音不大，外头的人听不见，阿托内力深厚，听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王高兴了，王高兴了他就高兴。
阿托不知觉的，那副万年死人脸笑了，他高喊着“恭迎天启王归来”。
很快, “恭迎天启王归来”变成了“王爷千岁，恭迎天启”。
凉冰对这样的拥护很是受用，从车厢里找到那时候为了杜蔷薇磨好了的金粉，都是用金锭子磨得，本想镶在一块令牌上的，没想到如今。
凉冰看着那一包东西，凉冰愣了好一会儿，才掀开帘子一角，把那些粉末撒出去，这些粉末随风而逝，没有人会争抢，因为谁也凑不出什么。
百姓们突然看到自天启王的车厢里散出金色的粉末，他们更加沸腾了。
“王爷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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