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初见郎君不是君3(1/1)

    依旧是一模一样的梦境,一模一样的场景。

    梦里的十五岁的莫槐在杏花宴喝醉了酒,坐着马车一路到了孤雪堂。孤雪堂那漂亮的繁花园,今日负责打理的它的小弟子擅用自己那半吊子的驭水之术去浇花,结果水不仅是浇了,还浇的特别多,他怕泥泞染脏他绣着流云与春杏的好衣裳,不愿亲自下地走路,但偌大的一个孤雪堂,却无人敢去背他,唯独有一个着青衣的青年,将他背起。而后凄厉鸟鸣,孤雪堂沦陷,父亲身死,就连那青年也被长戟穿刺……

    ……

    “莫槐……”

    “莫槐……”

    耳畔,似乎有人在唤他,可是他醒不过来。

    “啊——啊——”那梦里的一切太逼真,逼他一次次去看孤雪堂被覆灭时的场景。

    千万人的孤雪堂,只因被迫抽了那该死的死签,所以……所以就要通通去死吗?

    他似乎又看到了母亲被生生逼入绝境,拿剑自刎的场景……

    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赶尽杀绝,要逼他成魔时的凶狠模样……

    还有那千万孤雪堂弟子,整整半数,被牺牲了整整半数四千众,竟只是为了那一场,为了那一场足以被世人诟病,足以让所有人都天打雷劈的血祭……

    对,血祭!

    莫槐的头颅将要爆炸似的疼痛起来,体内的魂魄好似又碎了,碎成千片万片,碎成齑粉,最后,到了最后,竟又生生用了那四千活人血祭,才又将他那魂魄一点点拼凑,直到让他成鬼成魔……

    “啊——啊——”

    ……

    “莫公子,在下冒犯了。”那青衣人背对着他,露出宽肩阔背。

    仔细听来,他的嗓音温柔,如三月春水,夏季凉风。

    想到之后他将要被长戟穿刺,被青焰烧成飞灰,莫槐喉头一动。

    “你……你是谁,究竟出自何门何派?”

    那背他的青年并非他孤雪堂弟子,只是游历至此,恰逢在他孤雪堂做客,所以才会遭此厄难。

    那青年没有说话,背着他的身子一僵。

    “莫槐,从此我……无门无派!”

    那眼前的场景再一次轮换。

    遮天蔽日的鬼气化作一柄长戟朝他袭来,那足以刺透他魂魄的长戟,就那样破空而来,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势要将他,将孤雪堂的所有一一刺穿。

    而在他闭眼认命之际,他那面前却突然出现一个青衣男子,满脸浴着鲜血,对他大喊:“快走!”

    明知走不掉,明知无处可逃。

    可那青年却依旧,依旧奋不顾身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跌在原地,全身颤抖着,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莫槐扯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地尖叫。

    那男子依旧没有回答,他面对着愈渐逼近的腾着黑色鬼气的长戟,突然大笑起来:“他对我有师恩,是他引我入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一身的本事,我今日就算是重新还予他了。”那男子答非所问地说。

    那莫槐几乎快要被逼疯,眼看着那长戟越来越近,周围的一切都被那长戟冻结,变得鬼气森森,他突然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拉扯住那人的衣衫。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回头,你快回头让我看看……”莫槐焦急地说,甚至那言语中还带了哭腔。

    眼看着长戟临近,眼看着四周景致全部变成飞灰,眼看着那人浑身上下又重新浴了火,眼看着一声凄厉鸟鸣扶摇直上,眼看着他周身开始漫出青色火焰,那人昂起的头颅总算扭了过来……

    那是一张清俊深刻的脸,眉眼工致深邃,嘴角微微地翘着,不笑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的笑意。

    “柳越寒……”莫槐喃喃,“你是柳越寒!”

    “轰!”的一声惊天巨响,那烈焰爆破升空。而后空气中开始漾起皮肉酥焦的气息。无数炸开的小火球与他分崩离析的身体一起,若流星飞溅,若四散烟花,眨眼间,便吞没了整个孤雪山,孤雪堂……

    “啊——”

    ……

    “喂,柳泽!”

    “醒醒,柳泽!”邱子与邱午一人一边晃着柳泽的手。那柳泽一身粗布黑衣,正躺在地上眯着眼睛,也不知他做了什么好梦,那一双本就微微翘着的嘴角差点咧到耳朵根去。

    而他的身边,赫然是一具油着红漆的棺材,那棺材里的人也不知是犯了什么大过,一道天雷打下来,劈焦了那棺材大半,里面的人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若非是她那上半身还完好,光看那焦黑成一片的下半身,很难想象她生前曾是位女子。

    此刻,那女尸的一颗头颅以诡异的姿势垂直向上仰着,很难想象她都已经成为一具干尸了,竟还能够做出这样大幅度的动作。而她那一双空洞的眼眶现下在正直勾勾的盯着那身旁的柳泽,那眼眶中泛着粼粼青光,青光也不知是由什么构成,竟在空气中形成两根细线,而细线的另一端,却紧密地连缀在柳泽的眼皮之上。

    邱子抬眼看了邱午一眼:“怎么办,还不醒。若不然用那招?”邱子说着,便从怀中摸出一把短刃,用手指结了个手印将灵力灌进去,就要探向那乌黢黢的头颅。

    “孽畜敢尔,还不现身!”

    谁知那短刃还没来得及靠近那女尸,中途却被邱午拦下来。

    “你这法术太过于霸道,恐怕伤了她魂魄,不好交差。”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傻瓜不死不活?”邱子皱了眉头,想了一想,当即收回那短刃,将灵力全部集中于指尖,当空化出一把泛着微光的透明飞刀,可是那飞刀还没接触到那青光,就被青光“砰”得弹开,而后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不见了。

    “呔!冥顽不灵,若不是看在你生前行善却不得好死,我等早就让你魂飞魄散,不能再入轮回之道!识相的赶紧放开这傻瓜,若不然……”那邱子眼睛一眯,从腰间摸出一把铁钩,“若不然,就别怪我兄弟二人不客气了!”

    “咯咯……咯咯……”那女尸突然发出一阵巨大的磨牙之声,而后,她那仅剩的上半身突然一跃而起,缀在半空。一双眼眶全部变成青色,她双手作爪,一副未断的好牙此刻全部变得尖利,呲出口唇。

    而在她立起来的那一刻,自她那眼眶与柳泽连缀在一起的青光突然化作绵长青线,旋风似的,眨眼间便将柳泽全身上下包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人蛹。

    “我死的好冤啊……”突如其来的阴风突然扑面而来,巨大的怨气让四周的松柏花草皆结出冰碴。

    邱子邱午一人迎面对上女尸,一人腾空而起,去救被那女尸法术裹成人俑的柳泽。

    ……

    “郎君,喝下这杯交杯酒,你我永世不离分。”对面的女子一身鹅黄薄衣,笑语盈盈。伸手挽了柳泽的胳膊,挑着一双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郎君,你怎么不喝,你不喜欢奴家吗?”那女子一面说,一面将整个香软的身子朝着柳泽靠过去。

    柳泽自小在老和尚身边长大,自然也像个老和尚似的不近女色,突然抱了满怀的软玉温香,他如同抱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差一点就要喷出澎湃鼻血,亲自浇熄怀中的火热。为了不使自己看着那么没有见过世面,他连咽几口唾沫,将那女子搂得更紧了些。

    “喝,怎能不喝!”他直了直身子,“吧唧”一口亲在那女子娇俏的脸上,惹来那女子一串银铃似的笑声。

    “那郎君快快喝下,一会儿便与奴家成就那番好事吧。”

    柳泽心中咯噔一下,嘴上不把门的问道:“什么好事?”

    那女子靠将过来,温热的嘴唇几乎是贴着柳泽的耳朵,吐气如兰道:“自然是共赴云雨了……”

    柳泽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他觉得嗓子有些痒,故作掩饰地干咳几声:“小姐天仙下凡,我……柳某只是一个贫穷小子,小姐当真要与我……”剩下的话他说不出口了,睁着一双圆眼睛只管眨巴眨巴望向那女子。

    那女子脸上闪过一丝不经意的愠怒,她伸出一双柔荑推了柳泽一把,与他拉开些距离,耐着性子又问一遍:“郎君,这酒你到底喝是不喝?”

    “喝,这就喝!”柳泽点头,一面说着,一面去看那手中的酒水。

    那酒杯是精致的细瓷,那其中的酒自然也是飘香百里的好酒。

    只是……

    “喝下这杯交杯酒,你我永世不离分……”

    交杯酒……

    永世……不离分……

    “不行,我不能喝!”他“砰”的一下摔了那细瓷酒杯,杯中的好酒顿时泼洒了满地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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