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司马子长欢快的声驱散了这点凄惨的萧瑟，他拉着先生跑跑跳跳地跑到亭子里：“木师父！”
梓庆轻轻抖了一下，想把手从赵季的手中抽出来，却被赵季抓得更紧。
司马子长跑到跟前，才看到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跪着，双手交握。先生接连扯了好几下他的衣袖。
司马子长本来要说的话也忘了，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你你们的感感情纠纷解解解决了吗？”
梓庆刚刚还在分析南境的复杂情况，看着司马子长一脸的单纯，既忍不住相信他，又忍不住怀疑他，结结巴巴地学着他回答：“我我我我们解解解决问题还还还还要报告你吗？”
司马子长摇头，先生温声细语地说：“夜深了，想必两位今日定然操劳不已，不如早做歇息。”
梓庆接过他的话，说自己也累了，借故歇息，她站起来，趁机离开了赵季的控制，往外走去。
赵季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梓庆想着他的隐瞒，越想越气，站在她的立场，她却不能指责赵季，只好自己和自己生闷气，也不理跟在后面眼巴巴望着她的赵季。
赵季不能说话，更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惹她，除了跟着她表明自己的心情之外，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兰蕙领着一堆姑娘，梓庆刚一踏进自己的院子，就听得莺莺燕燕长声道：“见过小姐！”
无论在司马家还是公输家，梓庆都没受过这样隆重的排场阵仗，一时竟被吓得手忙脚乱，后退一步踩在赵季脚上，赵季顺势伸手扶住她的双臂。
梓庆下意识抬手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姑娘们有一瞬间是完全沉默的，然后在兰蕙的带领下一起喊道：“谢小姐！”
梓庆：……好像做了什么诡异的事情。
赵季的胸膛传来一阵颤抖，喉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他在笑。
梓庆这时好像才放松下来，拍拍他的手，打了个呵欠，“我去休息了。”
赵季站在原地看着她进门，直到烛光熄灭才准备离开。
意外的是，露水深重的夜晚，兰蕙竟然特意出门，给了他一碗热茶。
兰蕙用她的雍州口音道：“小姐是很好的人。”
赵季接过她递来的茶，赞同地点点头。
“不过，”兰蕙话锋一转，轻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纠结着，最后才缓缓道：“她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是总归是希望您好的。”
有趣。
赵季看着兰蕙明亮的红唇和光滑的黑发，茶杯在手中左右晃了晃，一口没喝，原封不动地将茶杯还给兰蕙，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说道：“替我谢谢你们小姐。”
兰蕙温柔地应答，看着赵季在黑暗中渐渐走远。
梓庆算是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是个少有的晴天，连日缠绵的阴雨和乌云都驱散了。虽然临近冬日的太阳十分灿烂，但是阳光已经没有几分暖意了，尽管如此，干燥明亮的世界还是让人身心舒畅。兰蕙伺候着她梳洗，换上一身紫色的纱裙，据说是司马子若特意送来的，为了这身纱裙，还得特意为她好好地梳了一个发型。
唯一遗憾的是，兰蕙想在她头上插六只步摇外加若干装饰，梓庆觉得自己的头无法承受如此重量，坚决反驳了兰蕙的要求，只用了一根紫色的玉簪。
梳妆台旁边就是窗户，梓庆听见翅膀扑闪的声音，一只画眉衔着一枝黄色的月季落到窗台上。
兰蕙叫道：“好可爱的鸟。”
梓庆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不断吐槽。
姐妹你想多了那就是个木头，叼着一枝花也是个木头。
虽然这样想，她还是走过去，取下了带着露水的月季。
露水有露水的味道，混合着月季的清香，若有若无地缭绕在鼻尖，画眉鸟乖巧地跳到她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梓庆怕痒，缩了缩脖子。
兰蕙指着画眉问道：“这是小姐养的鸟吗？”
梓庆斜着看了一眼，道：“给朋友了。”
兰蕙立刻追问：“是那位穿黑色衣服的先生吗？他是不是府里新请来的门客呀？”
梓庆没多想，点了点头，临出门前叮嘱道：“伺候我没那么多规矩，我在的时候你们装装样子，我要是出去了，你们可以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只要不违反司马府的家规就好。”
一众姑娘都说她们记住了。
也不知道记没记住，她出门遇到了管家，特意说了声，让管家不要把她们院子的人看得很严。
司马坚给她的任务是，让她到柴桑监督建造兵库府，负责战时的兵器制造。
来了几天，折腾了这么多，总算有时间去做正事了。然而昨天和赵季谈话之后，她突然对这些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于是她忽然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司马家和段家关于南境之主的争斗，似乎并没有哪一方是正义的。
都只是为了家族的霸权而已。
这样一想，她虽然能理解司马坚的称霸之心，可对于他的事业，竟然开始有些排斥。
兵库府的选址在司马府的地下，已经初具规模，有大半部分投产，但是离司马坚的要求还很远，她还得再柴桑物色制造师。
不知道今天赵季和司马府的众人在干什么，她巡查完兵库府的情况，便上街去找可靠的制造师。
第一个要求是技术过硬，这是当然，她总不能随便找人滥竽充数，虽然司马坚看重她，但也不容许她弄虚作假。
第二个要求是，这些人的家世不要太复杂，尽量避免纠纷。
梓庆直接往柴桑最大的交易市场——张家园走去。
张家园原来是一处姓张的大户人家的园子，后来张家落败，就逐渐变成了商户散客们聚集的地方，熙熙攘攘，卧虎藏龙。
梓庆并不需要特意去攀谈，只需要看一眼东西，就知道这个制造师水平如何。令她唏嘘的是，末法时代的制造师本就生存艰难，张家园的制造师数量很少，而且质量也大多停留在很低的水平。饶是如此，也有很多人挤破了头想买一个低品级的魂器。
除了魂器，这里还交易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西域人放置了几十年的马奶酒，东海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贝壳，中州神明战争中的战场垃圾等等。
梓庆围在一个摊子面前，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北方口音，说话溜极了，嘴皮子跟摸了油一样顺滑，他在介绍他摊上的东西。
都是从中州战场上捡来的，有许多盔甲、魂器。
最让人感到惊讶的是，在他的摊子上有一块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钻石。
当然，这是梓庆的叫法。衡天大陆的人把钻石叫做日心，这种东西不是衡天大陆原产的，只有中州神明的战场上才有可能产出，十分坚硬。
很多人认为那是中州的日神们施法留下的遗迹。
然而梓庆作为来自科技时代的地球人，已经窥破了先机。
日神们战斗产生的巨大能量，将石头变成了钻石。
摊主拿起一颗钻石，亮晶晶地在太阳下炫耀，钻石虽然是很好的材料，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一个和魂力相适应的开发方法，大多时候都被用来当做装饰品和切割其他东西的工具。
梓庆围在人堆里凑了个热闹。
人声鼎沸的张家园，来来往往摩肩接踵，很快就到了正午，梓庆却没见到合适的制造师。
或许应该把标准降低一点。
她这样想着，突然，从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叫。
犹如猫被踩着尾巴一般，尖锐地炸在耳边，人群开始骚乱，有人高喊：“有怪物！”
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就拥挤的场地，随着人们的不断跑动，越发混乱。
梓庆被挤在人堆里，分不清方向，只能下意识地顺着人流往前走，摊贩们匆匆忙忙地打包着摊上的货物，有不少人趁火打劫，拥挤的人群有着可怕的力量，将这一点杂乱都席卷在人流中，不断向前涌去。恐惧的尖叫声里，夹杂着扯破嗓子的推搡叫骂。
梓庆不知道人流要往哪里，但是大方向是往门口去的。
张家园是一个园子，虽然占地面积大，但并不是为了贸易而修筑的，是一座生活用品的宅院。所以多有假山小门切割空间，走廊也是弯弯曲曲的，无形中就为人群的撤离带来巨大的阻碍，然而人们还是争先恐后地往一个方向挤。梓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人们为什么如此惊恐都不明白，但是经过她身边的每一张战栗到极致的脸，都被无限地放大，直到看清毛孔。
因为下一刻，她终于见到了那个“怪物”。
人流停下了，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一个巨大的身影遮蔽了头顶的天空。那是一个人，或者叫一群人？
因为梓庆分明看见那是一个人的躯体，脖子上却有着好几个头颅，无数只手和无数只脚，密密麻麻地附着在躯体的末端，怪物光着上半身，下半身穿着铁甲。
它张牙舞爪地往人群中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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