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1/1)
“浮离天”虽大,沧海却只有四个弟子,首徒河阳武君,修炼期满,即将去镇守西面河谷的暴烈妖兽聚居之地;次徒洛冰元君,是南海龙君之女;三徒哲羽殿下,帝君次子;四徒雨昕,凤皇的幼女,即阑琚的亲妹妹。
“还是大师兄厉害,还‘休兵阁’教习呢,三招就败给了大师兄,要不是大师兄手下留情,管保他满地找牙......”雨昕人虽娇小,说起话来却毫不客气。
河阳武君性格沉稳,听了只是微微笑着,也不说话。
洛冰元君道,“雨昕,不是我说你,你今天有点过分了啊,把那只灵猴尾巴上的毛都烧没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雨昕漂亮的脸蛋神采熠熠,满不在乎,“就那只臭猴子,还灵猴......哈哈哈,可别逗了,本小姐烧了他尾巴已经手下留情,下次,烧他屁股......”
哲羽身姿挺拔,长相颇为英俊,坐在椅子里也看得出身量很高,他皱了皱眉,“师妹,师姐说得对,你小点声儿,师傅听到了会不高兴的......”
连哲羽都说她,雨昕这下不高兴了。
她半委屈半撒娇地说道,“三师兄,师姐说我也就罢了,连你也数落我,为了只猴子至于么......”
阑琚在一侧的椅子上坐着,也不插言,只是含着笑,听他们议论,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一旁的洛冰偷瞟他的目光。
沧海领着鹿无忧从“修德殿”的侧门进来,河阳武君立刻带头站了起来,与师兄弟们一起向沧海行礼。
沧海抬抬手,“为师把你们唤来,是有一件事宣布”,他侧了侧身,把身后的鹿无忧让出来,“这是你们的师弟,他叫鹿无忧”。
语气略停了一下,又道,“他也是为师的关门弟子。”
后一句话一出口,阶下站着的四人立刻面面相觑,最后一个弟子?那就意味着下一任“浮离天”的主人将从他们五人中诞生,是不是有些早了呢?历任“浮离天”主人的弟子都不少,广元大君算是收徒最少的,也有十七名弟子呢!
不过奇怪归奇怪,也都暗自窃喜,人少好啊,人少机率大!谁不想当“浮离天”的之主,那可是三界司战之神,是凌驾众仙之上绝无仅有的存在!
说话间,门外走进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童儿,正是帝君座下的传音童子。他规规矩矩地向沧海施了一礼,“真君大人,帝君有请!”
沧海转身对河阳武君道,“你们师兄弟先熟络熟络,然后帮着涿然把‘清宁轩’收拾出来,让无忧住。”
然后,又转回头来,对鹿无忧道,“为师去去就回。”
“嗯”,鹿无忧浑不在意地应了一声儿,连眼神都飘忽着。
除了鹿无忧,几个人都察觉出了不对劲,师傅居然和他交待“去去就回”,怎么可能?
沧海前脚踏出门,后脚雨昕就发飚了,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鹿无忧好一会儿,下巴一抬,傲慢问道,“嘿,你什么来头?”
在她看来,能做沧海的徒弟那必然是大有来头,非尊即贵。
鹿无忧捡了个椅子,像没骨头般软软一靠,斜长的眼角瞟了她一眼,压根儿没理。
在场的众人都愣了,沧海君收的这什么人啊,长得倒是温温润润干干净净,怎么举手投足妖态横生,一点儿矜持劲儿都没有?
鹿无忧端起一只茶杯,刚想喝又募然想起这不知是谁用过的,遂嫌弃地皱了皱眉,微一仰头,烛火幽光划过琉璃碧的瞳孔,闪过一抹诡异的色彩。
雨昕猛地一跳脚,指着鹿无忧高声嚷道,“你......你居然是妖......”
“师傅他居然收了个妖做徒弟......”
鹿无忧好整以暇地放下茶杯,食指拨开她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斜斜睨了她一眼,“你谁啊,没见过妖么,大呼小叫地做什么?”
河阳武君走上前来,对鹿无忧道,“师弟,这是你四师姐雨昕。”
鹿无忧点点头,对老实忠厚的河阳印象还不错,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又被人打断了话头。
“大师兄”,雨昕半是撒娇半是气愤地说道,“师傅怎么能收个妖怪当弟子呢,我不依......你瞅瞅他那样,妖里妖气的,还一双绿眼睛,一看就不是好人,我听说,妖怪身上还都有股酸臭味......”
河阳武君也是没办法了,这小师妹平日里就娇纵的厉害,仗着身份特殊,除了师傅的话谁的也不听。
鹿无忧越听越来气,心道,你个丫头片子,小爷我好端端在自己地盘待着,平白无故让人拎上来,小爷还没地儿出气呢,你居然还敢在小爷面前撒野!
“噗嗤”,他笑了出来。
浅碧色的眸子光韵流转,唇角抿出一条极美的弧线,两道睫羽扇了扇,一瞬间,比大殿内高燃的五色烛火还艳美十分。
说话的语音格外温软,细细的指尖叩了叩茶盅盖子,“我说,那个四师姐啊,你是不是仙丹吃多了,撑着了,火气儿这么大,赶紧找地儿消消食儿去呗......”
“还有……”他起身走到雨昕面前,故意皱着鼻子闻了闻,围着她转了一圈,眼神清亮又无辜,“师姐,你泡澡用了十三种花瓣吧,真是可惜了…...”他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那么重的香味都遮盖不住你的口臭”,说罢,毫无顾忌地哈哈大笑。
“你......”雨昕气得嘴唇直哆嗦,张口想骂,还没想好词儿,就又听见鹿无忧说话。
“还有,做沧海的徒弟,你稀罕,小爷可不稀罕,沧海他可是求着小爷来的,你要是能说动沧海把小爷给放回去,小爷可就谢谢您啦......四师姐......”他故意把四师姐三个字说得又慢又长,就是纯粹想激怒她。
洛冰元君忍无可忍,大步向前,凌厉的眼睛盯着他,秀美的脸上怒意隐现,“师弟,你怎能直呼师傅名讳?简直大逆不道!”
鹿无忧云淡风轻地踱了两步,回过头来调皮地一笑,“这位是......”
河阳冷声道,“这是你二师姐洛冰元君。”
“哦......洛冰元君......”他食指弯曲抵着下巴,眉梢挑了挑,“二师姐,方才,四师姐辱骂我的时候,您干嘛去了,装聋哪?我提沧海的名字就大逆不道了,那四师姐出言不逊,就对了么,你为什么不去教训她呢?”
他翻翻眼皮,“还是觉得鹿无忧初来乍到,好欺负呀?”
洛冰被他这么一问,张了张嘴,像有条鱼刺卡在了喉咙上,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憋得脸都红了。
“噼啪”凌空陡然两声巨响,伴随着点点的火星,有两条尺余长的紫色光柱出现在雨昕手中,像燃烧的烟火忽然绽出的光芒。
河阳一个没拦住,雨昕祭出了自己的神兵“紫焰剑”,这两柄剑是一对,固名思议,是两道紫色火焰,由雨昕凰羽尾上的两尾紫翎锻造而成,威力极大,热度极高,如被它伤到,轻者皮肤烧伤,重者仙魂陨灭。
鹿无忧暗道不好,他本意是想激怒众人,最好一起到沧海面前告状哭诉,说不准沧海一个生气,就把自己给踢回家了呢!
沧海,都是你惹的祸,鹿无忧就算死也想舒舒服服地死,可不想烧成一块黑炭啊!
他咬着唇,冷冷看着雨昕,指尖攥紧放开,又攥紧,最后还是松了力气,罢了,他虽魂在魄在法力仍在,但是一丁半点都不能显露,现在的他,只是一只四百多年岁的小鹿妖,早已不是清池了!
死就死吧,一了百了!
这次大概真的可以魂飞魄散吧,他撇撇嘴,也好!
沧海,你虽欠我良多,不过不用还了,反正,你也还不起!
“修德殿”上安静莫名,“紫焰剑”火星迸射,滚烫的热浪几乎将空气燃烧。
雨昕双目赤红,衣袂翻飞,周身被红色火焰包围,怒火熊熊,一触即发。
河阳没动,洛冰没动,哲羽没动,连阑琚都没动。
河阳与洛冰是看他出言不逊,傲慢无礼,借雨昕的手给他个教训;哲羽则是想看看这鹿妖究竟有何本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而阑琚则负手而立,眼底波澜迭起,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鹿无忧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红紫光华交叠着映在瞳仁里,衬的一张细瓷如玉的脸妖媚又诡谲。
他支着下颌,淡淡一笑,勾了勾小指,“来啊,让鹿无忧见识见识沧海君的徒弟究竟有何本事。”
河阳是首徒,修炼境界已达巅峰,他站在一旁,心头讶异,按理说,沧海君不会平白无故收徒,他的徒弟有可能是“浮离天”的继承人,必得家世渊博法力深厚才可以。而在妖界,除了妖帝应龙之子,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当得起沧海君的弟子。
而面前这人,面对雨昕的紫焰业火居然半点不惊,仿佛并不看在眼里。妖修行,与仙大不相同。他们修炼到一定程度,便会幻化人形,而第一次所幻人形,无论以后再如何修炼都不会改变,既不会变老也不会更年轻,除非,临时用法术改形换貌。
因为妖修炼不易,有许多修炼至千余年才可以幻形,这就是为什么大部分的妖所幻的人形都年龄偏大甚至是老翁老妪的原因。
可这鹿无忧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能够幻成如此年轻的相貌,他应该天赋异禀,而有这样天赋的妖,据他所知,除了已经魂飞魄散的清池上仙,再无他人。
他冷着脸,不发一言,心想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敢踏进这“浮离天”!
电光火石间,雨昕一声怒喝,右手紫色光柱突然光华更盛锋芒更长,像一道霹雳般裹挟着熊熊烈焰呼啸而来,转眼间,殿内五色烛火俱都湮没在紫光之中。
鹿无忧微笑着,眨眨眼,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
沧海,再见吧,唉,我得承认,我竟然还舍不得你呢!
他闭住眼睛,睫毛颤了颤,眼角沁了一颗泪,不怕,只痛一下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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