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成什么仙(1/1)
一声炸裂般的巨响!
咦!怎么没事,没有烧成飞灰?
鹿无忧睁开眼,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火凤凰,这会儿正鬓发零乱地委顿在地,像只斗败的小母鸡。
一枚手掌大的玉轮在鹿无忧眼前忽忽悠悠地打着璇儿飞速旋转着,玉轮裹着柔白的光晕,给他脸上也镶了一层珍珠般的光泽。
沧海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内众人,面色不悦。
良久,他轻轻招了招手,玉轮倏地变成戒指大小,像认主似的飞回他指尖套了进去。
鹿无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掸掸衣服,把耷拉在眼跟前一绺不听话的头发往后一甩,“唉,看来今儿个是死不成了呢!”
慢慢腾腾地踱到听到巨响刚从后殿跑进来的涿然身边,咧嘴一笑,“涿然姐姐,带我回那个清……清……清什么的地方睡觉去吧,我不认识路!”
涿然看了看沧海,沧海冷声道,“去吧。”
涿然这才领着鹿无忧往“清宁轩”走去。
拐了个弯,确定离得大殿远了,涿然小声问,“方才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那么大响动,我以为大殿的房顶塌了呢!”
鹿无忧翻了翻眼皮,“那个雨昕师姐,瞅我不顺眼想打我来着。”
涿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叮嘱他,“雨昕的来头可大着呢,大小姐脾气,除了真君谁都管不了,你以后让着他点儿,要不然有你的苦头吃。”
鹿无忧做了个揖,“谢姐姐提醒。”
涿然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乐了,别说,这个小妖怪其实挺讨喜的。
……
“说吧,怎么回事?”沧海问。
“那只小妖欺负人……”雨昕被洛冰搀扶起来,忿忿不平。
沧海转头道,“河阳,你说。”
河阳道,“师傅,雨昕虽然也有过错,但还是无忧师弟有错在先,他直呼师傅名讳,不知礼节,傲慢无状,雨昕这才想教训他。”
沧海略一思忖,“河阳,你身为大师兄,也肩负着替为师管理‘浮离天’之责,更要约束师弟师妹们的不当言行,而不是纵容他们私自以武力解决问题。”
顿了顿,又道,“你可知,方才你失于管束,险些酿成大祸……鹿无忧只有四百多年的道行,如果不是为师及时阻止,雨昕那一剑下去,他就法力尽毁,性命难保了……”
河阳闻言,大吃一惊,他嗫嚅着嘴唇,非常愧疚,本以为鹿无忧既来“浮离天”,必有大本事,万万没想到,他才刚刚得道。
“以后,遇事三思,别再冲动了”,沧海说罢,向后殿走去,再也没看众人一眼。
“师傅……”,雨昕委屈得在身后喊了句,沧海却也没回头。
“清宁轩”里,鹿无忧抱着下午没吃完的玄晶果啃着。
别说,吃了这果子,还真是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欢实劲。
“你是不是很想回家?”
鹿无忧刚刚咽下最后一颗,没注意到沧海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吓得差点噎到。
他站起来走近沧海,一步之遥的距离停住,把脸探过去,眉眼弯弯,嘻嘻笑道,“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就喜欢吓徒儿么?”
气流扫过面颊,沧海退了一步,心跳不知是快了还是慢了,反正乱了一点点。
脸上却维持着漠然,“为师不是有意吓你,是看你吃得开心不便打扰。”
“呵呵……”鹿无忧低笑两声,一支软绵绵的手臂搭上沧海的肩膀,“我说师傅啊,你对无忧这么好……”他的脸缓缓地离沧海冰雕玉琢的脸越来越近,“是为什么呢,莫非……”一只白皙的手掌不知何时已抬起,向沧海脸上摸去。
沧海冷不丁地身形微晃,人已在几尺开外,面白如玉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微红,他静静地看着面前这人,说不出的悲恸失望,深深烙在心底的那人真的没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真的好么,就真的是自己盼望的么?
这些话说起来轻松,等真正面对的时候,就像拿一把锉刀不停地磋磨心底那无数细小的伤口。
沧海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他鹿无忧何尝看不到,他是谁,是与他相濡以沫过的恋人。
他的一举一动,一悲一喜,怎能逃过他的眼睛,但是,清池早已死去,宁愿魂飞魄散。
所以,鹿无忧,已无从选择自己是谁!
众仙都言清池仙君是芝兰玉树,灼灼其华,那么我鹿无忧偏偏就放涎不经、倨傲无礼。
什么时候,你沧海君嫌弃鹿无忧了,就把鹿无忧扔的远远的,最好再也不见,这才是得偿了我所愿!
鹿无忧扶着门框,笑得春风荡漾,“师傅,你老人家还是放无忧回去吧,您那些徒弟个顶个的能耐,我就是个拖后腿的,他们也都不喜欢我,留着我有什么用,当搅屎棍么?”
言外之意,他的徒弟都是屎呗!
沧海压根不接他的话茬,绕过他走回内室,取了案上放红果的盘子。
他盯着鹿无忧碧色的眸子,说话的语气像划过树梢的一缕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如果再不听为师的话,你试试看,为师自有教训你的法子。”
鹿无忧的笑意慢慢僵在唇角,“你威胁我?”
“没错。”
沧海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边走边从指尖飘来一物,落在床上变大,是一席厚厚的云织锦被,比原先的要厚许多。
他知道自己怕冷?鹿无忧摸着光滑的缎面,扯了扯嘴角,他知道自己远没有当初那么好看,如果没有爹娘法术加持单靠自己根本拢不住三魂七魄,迟早翘辫子,可是他宁愿翘辫子,也不要沧海帮忙。
当初解羽和多宝的聚灵术真心不咋滴,将他刚刚四散的魂魄勉强聚拢,却不晓得该如何存放,任由他浑浑噩噩地乱飞,后来不知怎地就钻进了颖夫人刚死的孩子身上。
他捏着下巴沉思着,酸甜苦辣齐齐地涌上心头。
执着地喜欢了沧海千多年,也没什么好再留恋的。
被沧海认出来,被所有人认出来,那么他就只能是没死透的清池。那么再然后呢,重新轮回一遍当年的苦楚么?何必呢?
所以,他只能是鹿无忧,没有爱恨寡寡白白的鹿无忧。
鹿无忧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伸出一根手指,在黑暗中一笔一画描摩那刻进骨子里的锋眉峻目,沧海,怎么五百年未见,你还是没变?你知道么,其实我,也没变呢!
你还记得么,我初上天庭那一日,帝君赐了封号,我第一个来找的人就是你!
——
“你就是‘大日神君’苦修之时点化的鹿仙?”帝君坐在高高的灵霄宝殿上,俯视着下面站着的人。
清池作了揖,恭敬说道,“正是小仙。”
此言一出,云霄殿上皆窃窃私语。
当时的清池,一门心思的来找沧海,对天庭的事情一知半解,其实连半解都谈不上。
他生于凡间一处无人踏足的仙境,名叫幽鸣洞天,懵懵懂懂就活到了四百岁。
一天,他与往日一般在山野丛林间奔跑,准备先去九曲瀑下泡个澡然后去找好友聊天。
天光明媚,草绿花香,他正撒着欢儿的纵跃,突然,看到路旁倒着一人,双目紧闭,满面尘灰,衣衫褴褛,嘴唇干涸得都结了血痂。
他围着这人前后转了三圈,伸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呸,又苦又涩。
他跑去离此不远的山涧找了竹筒装水喂给他喝,至于食物么,他平素最爱吃一种顶端结着紫球的浆草,想来这人也爱吃,于是,他找了些来,嚼碎了喂到这人嘴里。
不一会儿,这人醒了,睁眼看看他,然后,第一件事儿,就是把嘴里的草汁给吐了。后来,他才知道,原来,人是不吃草的。
这人告诉他,他是天庭之上的大日神君,来凡间苦修。
他用舌头再一次舔舔他,不会幻形,当然不会说话,他想,大日神君是个什么东西,天庭又是个什么地方?
没想到,这个大日神君能耐得很,居然能听懂他肚子里的话。
十年,大日神君与他在幽鸣洞天待了整整十年,这十年,他的生活天翻地覆,这十年,他脱胎换骨如焕新生。大日神君教他修炼,看他幻化人形,带他游历,然后离开。
他幻出的人形五官隽秀,体态柔美,大日神君望着他,视线仿佛穿过他的身体落到了莫名某处,或某个遥远的地方,良久,方叹息一声,一池清溪可照碧影,你便唤作‘清池’吧!
当时清池纳闷,难道我很丑么,为何师傅似乎不太高兴?后来,他才明白,大日神君那是看出他情劫难渡,为他命运多舛嗟叹罢了!
临别之际,大日神君说徒弟啊,你虽受我点化但关键在于你天生异彩早具灵根,能否成仙还要看机缘,不必强求。
清池说徒儿现在的日子难道不是神仙般的日子么,徒儿已得长生不老也不想费那劳什子劲儿,师傅您放心,徒儿不会没事找事儿的。
大日说甚好,掏出一粒菩提子,叮嘱他收好,说是救命用的。
清池眼泪汪汪地扯着师傅衣袖送至洞口,大日神君摸摸他头,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说了四个字:天意难违。
然后,便去了,清池看着他破烂衣服的背影抹了很久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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