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往事哪堪提,泪洒坟土人没了!(1/1)

    墨烬卿始终侧着望向窗外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墨炳之也没有捕捉到他的视线。

    墨炳之说,“文ge结束后不久,爸爸被放出来了,但是,留给他的却只有妈的一坯黄土......爸在妈坟前坐了整整三夜,滴水未进,跟丢了魂儿没什么两样。我想爸那时是很想随妈去的,我都看出来了,何况爷爷呢。那天爷爷狠狠地打爸一巴掌,痛骂了他一顿,‘你不要忘了自己还有两个儿子,一个七岁需要上学,还有一个才八个月,还在四川的深山里受病痛折磨,那是你媳妇放弃尊严拼了性命才留下的孩子,你难道也都不管了吗?难道要让她受得那些罪白受吗!......”

    墨烬卿依然沉默。

    墨炳之继续说“爸爸跪在坟前抱头痛哭......我非常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痛苦的样子,眼睛里全是悲伤、悲愤、痛恨......他愤恨地咆哮着,双手都掐进了泥土里,不知道疼痛......”

    墨炳之默默擦掉没有控制住的泪水,缓了很久后说,“你刚生下来时体质太弱了,三天两头生病,那时咱家真是走投无路了,我那时才六岁不会看顾这么小的婴儿,而且我还要照顾疯掉的奶奶,姑姑家也因为咱家被牵连根本指望不上。幸好,杜婶的孩子比你大两个月,杜婶就把你抱回过去跟他儿子一起奶着。他们家也很难,何况你的病找了好多郎中都看不好,眼看快活不成了。爷爷便托杜家大伯去四川寻他师兄,也就是你师父。要知道那个年代出远门太难了,接近两千公里的路啊,后来钱花光了,杜大伯是一路要着饭把师父找来的,这来回就是三个月,回来时已经没了人样,你那时已经快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吊着。万幸的是师父医术真是厉害,硬是把你从鬼门关里给抢了回来。杜家和你师傅都是咱家的恩人......”

    “......你被抱走的时候爸还在监狱呢。出狱后爸说过等家里缓过劲儿就去寻你回来的,所以你不要怪爸,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远在四川的你啊。”

    墨烬卿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内心的几番风起云涌,谁又能看得到呢。

    “怎么不早告诉我这些”良久后墨烬卿说。

    “前两年是因为你小,怕你冲动做出不该做的事情,这两年想跟你说的时候,你又不给机会了,每次刚想开口,你就甩脸而去,总以为我想说的都是些为爸开脱的理由”

    墨烬卿无言以对。

    墨炳之说,“在我八岁那年,那时咱这儿还没有分地,咱家劳动力又少,每年年底一算账,都欠村里的钱,前几年也因为给奶奶和妈妈治病还有我上学,借不少钱,债是越积越多,而且越来越借不到钱了。爸爸不想为此就让我失学,所以毅然决定只身一人南下广州。爸说墨家没有孬种,他不信咱家就翻不了身。爸一走三年,这三年......”墨炳之想了想自己这三年所经受的,摇摇头避而不谈,继续说,“唉,三年后爸终于回来了,还清了债,还重新盖了房子,第二年改革开放的春风终于吹到了这里,咱家分了地,终于能吃饱饭了,那一年爸有去找你,那年你7岁”

    “我怎么不知道?”墨烬卿疑惑。

    “起初师傅没想到咱爸会去找你回来,他可能没想过你会走,那时师父说你是体质特殊,容易过敏,体质又太弱,还需要调养几年才能下山,如要非要接回来,让再等三年。咱爸那时只是远远的看着你,没有认你,你那时不知。其实你师傅跟爸说你三十岁前不适合在俗尘里生活,说你在二十五到三十岁左右会有一劫,在道观修行不问世事或许能避。但是爸爸不相信,他没有答应。他说,孩子适应能力强,等到三十了还怎么适应得了外面的社会。更何况他不想让你在外面过着如此清贫的日子,更受不了一辈子那样受苦......”

    “可我不觉得那是苦,在那里我很开心,很快活,很自在。”墨烬卿无奈地在心里说,这些话他说过好多次,但没人能理解他,他爸更是认为他自甘堕落,不求上进,再后来他也懒得说了。

    “三年后爸才去寻你,没想到你不光不认他,还不愿意回来,咱爸这急脾气就直接把你绑回来了”墨炳之说

    墨烬卿沉默,眼睛里仿佛涌过滚滚烟云,嘴唇始终是紧紧抿着的,这种带点忧伤的冷淡,在墨炳之看来有点迷人。他笑了笑说,

    “烬卿,你知道吗?你越长越像咱妈了。咱妈的美丽好像都遗传给了你,一看到你就会想起妈,我记得她那时真是漂亮,也很温柔。不过你跟妈不一样,你有你的英气,你的孤傲,也很有脾气。哎,不知道爸把你带回来到底对不对。但是不管是对是错,你是回不去了。既然无法改变,何不随遇而安呢?既然改变不了环境,那便先改变自己适应它,等你具备了能改变环境的能力,再去做也未尝不可”

    墨炳之看着沉默不语的弟弟,又继续说,“咱爸只是觉得如果没把你培养成才,就对不起咱妈,对不起咱妈辛辛苦苦受的那些罪,他其实就是恨铁不成钢,你也应该试着理解他”

    墨烬卿苦笑,茫然地透过枝叶间的零星夹缝看向稀疏的天空,那里有随风飘荡的云,自由飞翔的鸟。

    墨烬卿毫无生气地笑着说,“恨铁不成钢?为何非要逼我成钢呢?难道非要功成名就,干出一番事业,才是正道吗?难道当道士,当农民,就不能尽孝,就对不起爹妈了吗?”

    “弟弟,你想偏了,不是为了孝道,是为了你自己的将来。爸是不想让你在受他年轻时受过的苦。他很明白‘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道理,他是想让你在这个社会有个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你咋不明白呢?而这种本事怎么来呢?对于咱们这些农村的孩子来说,除了靠考出去,还能靠什么呢?这个社会发展太快了,就像我,虽然考上了众人都认为很了不起的大学,但到了那儿,才知道自己实在是井底之蛙。我都感觉如果不继续努力下去,可能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哥,我胸无大志,没有远大的理想抱负,更不羡慕外面世界的精彩。我就想简单得像个傻子、疯子一样逍遥自在的活着,没有思想、没有欲望,只是简单的、开心的活着,为什么就那么难呢!你们不要把自己认为的好,强加于我好吗?可能我这种想法很自私、没有责任、没有担当,可能我就是爸说的白眼狼,其实爹妈对我来说很遥远。我长到十岁,从未想过自己是有爹妈的,你们对我的亲情,我体会不到那么深。你刚才讲爸妈的事情,我甚至觉得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我,我自始至终还是觉得自己是四川大山里的野道士,那里才是我的归宿,师父师兄才是我的亲人,这一点从未改变过。现在这个家,对我来说还是陌生的,你们对我很好,爸的苦心我不是不知,但我就是容不进去。这个我没法控制,我做不到的,你们不要恨我。在这里我始终觉得灵魂都是飘荡的,不安定的。我心不宁,是学不进去的。我不想白白浪费你们的钱。”墨烬卿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这么长的话。

    “弟弟,哥知道你的苦,但是谁家没本难念的经呢,也许人生就如此,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不想怎样就能不怎样。爸爸,爷爷,还有我,对你都是真心实意的,我们都希望你将来在这个世界上有自己立足之地,现在这个社会不上学没有文化,很难在社会上立足的。现在已经没有世外桃源了,社会变了,时代也变了......”

    墨烬卿沉默良久后无奈地说,“行了,哥,别说了,我去上学就是,横竖我也没有选择,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是,希望不要对我抱太大希望。”

    “好吧,关于你上学的事儿,我去跟爸爸说说,给你换个学校,坷垃的事情,你不要把责任都揽在你身上,放下吧,十五岁了,该好好想想未来了。”

    墨烬卿没接话,未来?呵,我有吗?

    “烬卿,你先趴床上休息一下吧,小心后背的伤,我去跟爸爸聊聊”

    大哥走了出去,屋子里空荡下来,压抑在心里的事情在今天明了了,但是多年来心底深处始终郁结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却还是挥之不去,到底是什么呢?!

    墨烬卿把头靠在窗楞边上,缓缓闭上眼睛,听窗外的微风浮动,大脑里仿佛跨越了时间的隧道,回到大哥刚才留到里面的影像里......

    :妈妈,爸爸,你们对我来说,始终还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就连说出‘爸爸妈妈’这几个字我都感觉无比拗口!

    对不起了,我恐怕会让你们失望。

    天生凉薄?!没有感情?!哈哈哈......

    墨烬卿低声苦涩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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