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2/2)

    family,家族,这是他们唯一所看重的。

    “站起来。”蓝锗提着我的领子,我的腿在打颤,根本站不起,可是他单手就能让我勉强保持直立状态。

    现在的学习强度就已经够让我秃头了。

    蓝锗眯眼冲我笑:“是我留在蓝家的原因。”

    难怪我有时候会觉得他很疏离,因为他本来就生活在双重的世界。

    在蓝家的时候,他是不被重视的庶出,是个忍气吞声的小孩;可是在国外,他过着截然不同的生活,也许在他十一二岁时候,手下就有了一批供他使唤的人。

    我从来都知道。

    我不甚在意,一边洗笔一边说:“又不是给你看。”

    我不是鸟,我是海。

    那既然如此,又为什么——

    “我们培养了他十年,”蓝锗说:“他为了钱——据说是给他的姘头赎身,把我们的交易信息卖给警察。”

    “我们会收养一些孤儿,保障他们的基本生活,”蓝锗像介绍业务似的和我说:“按照能力高低,有的做些打杂的事,好比这个玻璃工艺品加工厂——嘿,别这么看我,这可是正经企业,不仅每年给当地政府纳税,还给当地人提供就业岗位。”

    蓝锗靠近我,在我身后低下头,仔细凝视那副画,说道:“这是你?”

    我呼吸渐渐急促,我觉得蓝锗的疯狂是我意料之外的。

    “你也恨我……”我喃喃自语。

    我惊恐地看着那些人,他们年纪也不过是二三十岁,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好像和外面的世界全然地脱节,他们的生存法则里,不存在法律这回事,我从他们的表情里看到一种对生命的漠然。

    我看着他,但是眼神穿过他,看向了工厂货架上摆满的玲珑剔透玻璃工艺品。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令人目眩的瓶瓶罐罐好像把我的目光和神思全部吸引去,我像一个不想写试卷的学生,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吸引我的注意力——只要不是试卷。

    “所以,我想是时候加深难度了。”蓝锗说。

    我拼命地摇头,心想这人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除了死掉的那个人,一屋子黑衣人和蓝锗,人人脸上都是无动于衷。

    我们用中文说话,其他人都听不懂,但不妨碍这些人都识趣地退到外面。蓝锗调教人很有一套。

    这是一间普通的旅馆,老板不会知道自己居然要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有人就这样死在他的旅馆里。

    我在画室又带了小一刻钟,然后才回去休息。

    那个叛徒连带着装他的行李箱被丢进千度以上的大熔炉中,烧得一缕灰烟也不会留下。

    我闻言,则如坠入极寒冷的冰谷。

    “要快点习惯啊。”蓝锗笑着给我擦眼泪:“老是哭可不行。”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蓝锗竟然让我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天下红雨。

    大约只花了半天时间,房间给整理得焕然一新,回去的路上,蓝锗漫不经心地和我讲起这个人的身世——此时,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正双手双脚扭曲着,被塞在轿车的后备箱里,准备运到某处玻璃烧制厂焚毁。

    “你和父亲很像,有时候,我不自觉地会想要把你当成他来报复。”蓝锗笑得春风和煦。

    我抬头打量着他,感到一种心悸。在他介绍这些违法勾当时,他的表情很轻松,没有一丝罪恶感。

    “我并不想知道你是怎么洗黑钱的啊。”我简直要哭了。

    蓝锗从来,不是生活在太阳底下的普通人。

    蓝锗在处决叛徒。

    “因为我想看看,让我母亲神魂颠倒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睁大眼,喉头泛起腥味,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浑身发凉。

    “你瞧,物尽其才,人尽其用。”

    “你觉得我恨你吗。”蓝锗问。

    我上楼时,老板还愉快地冲我打招呼。

    我渐渐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氛围,一种像是看电视剧,一切铺设、一切前景都让你知道,高/潮马上要来了。

    我滑动手机,和他聊了两句,后来他不回我,我也慢慢睡过去。

    这是天要下红雨吗?

    “成年人的世界,好多事身不由己。”蓝锗说风凉话般道:“期待明天吧——今天早点休息。”

    蓝锗从后面环过臂来,下巴搁在我肩膀上,恶魔似的在我耳边低语:“不用害怕,你不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

    不好的高/潮。

    蓝锗说。

    这里也是蓝锗的地盘。

    这是蓝锗的另一面。

    他从来都说一不二,没有回转的余地。

    “不过,他的身体太差,没熬过冬天就死了,我原本打算马上离开,但是你——”

    “明天和我一起行动。”蓝锗说:“虽然从账目上你大概能了解到我们的经营模式,不过——”他笑了一声,看向我:“那只是皮毛。”

    蓝锗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老师夸你近来学得不错。”

    不详的预兆。

    我警觉地看着他,心里尖叫:——滚啊!

    我沉默地指指那片铅灰色的大海。

    当我的父亲用那样深情的目光看着我的母亲,当他们最后手拉着手一同从容走向死亡——没有人会比蓝锗更加绝望,因为他的母亲在大洋彼岸,正孤独地、痛苦的折磨着自己和她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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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海面上那只挣扎的白鸽,修长的指尖点了点画布。

    那个黑衣男给我带来的不适感,被向宇冲淡,毕竟向宇是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

    蓝锗的手下迅速地处理了尸体。我看着他们怎样冷酷地折断一个死人的双手双脚,只为了更好地把尸体塞进大号行李箱。有人说了句什么,众人哄堂大笑,蓝锗见我惶恐中带着不解,竟然还费心给我翻译道:“他们说,如果这个人再胖一点儿,那就得把他的头颅砍下来,不然放不下。”

    我早就知道。

    只要不是蓝锗的眼睛,和他的提问。



    晚上不意外地因为噩梦而惊醒,也许是因为白天擦身而过的那个人,今天的噩梦格外令人难以忍受。

    当人的主动脉被割断,极高的血压会使血液像瀑布泄下悬崖一般,汹涌地喷射出一片血浪。

    我惆怅地睁开眼。

    蓝锗说:“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就去打架。”

    我是父亲和母亲的孩子。光是这一个事实,就能让蓝锗扭曲的感情被围堵得无可发泄。

    几辆车一路把我们拉到郊外,这是一处不起眼的玻璃烧制厂,进门的时候,看门的老保安冲蓝锗摘下帽子示意。

    “你恨他……”我明白过来,蓝锗对父亲的恨,竟然可以让他做到装模作样,在蓝家卑躬屈膝地生活。这个疯子。

    医生不准我使用安眠药,蓝锗在这方面管得很严,我像个空虚的夜游神一样在房子里转圈,忽然手机振动,向宇居然给我发微信了。

    “有的被送到学校读书,继而进入警方和政府部门。”

    “你问我为什么?”蓝锗笑着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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