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1)
“看路，别总是转过来看我。”
严皓单手握着方向盘，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依然时不时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你说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跟读书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也不差，完全没有成家的样子。”
严皓笑着摇摇头，毫不在意对方的调侃，他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
“长空，你能再回这里，我真的很开心。”
他说得极为真诚，让万长空心里也跟着动容。
时间真的很奇妙，人和物会不会变不是全凭环境，经过时间的推移，总有人随着逐渐增长的年龄，而抹去曾经的棱角与心底的炽热，反而是年少时最初的感情，被完整地保留下来。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跟羽芙姐，你们从来没分开过，这次怎么舍得留她一个人？”
夜色垂暮，忽明忽暗的夜灯映在万长空的脸上，他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淡淡的回答：“她已经有人陪了。”
严皓有些讶异，手指点了点握住的方向盘，沉默了几秒后才开口。
“挺好，对了，忘记告诉你我离婚了。”
万长空只是冷笑了一声没有搭话，仿佛早就知道了会是这种结局。
“真的不怪我，她骗我说怀孕，要不是家里人逼着，我怎么会做冤大头。”
“别把错误怪到女人头上。”万长空单手搭在车窗上，看着街边的环境问到：“你带我去哪？”
黑色的车子稳稳地停住，严皓神秘的眨了眨眼睛。
“已经到了。”
门口等候的服务生接过钥匙将车子开走，严皓领着万长空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拐进一扇隐蔽的侧门里，拐角沙发上坐着几个穿着随意的男人，见俩人走来，毕恭毕敬的起身示意，然后按开旁边的电梯。
四楼的指示灯亮起，从踏出电梯的一瞬间，仿佛进入了一个迷宫，七弯八拐的走廊，道道相连的房门，穿门越槛而过极容易迷失方位，如果不是有熟知路线的人带路，恐怕很难找得到真正的目的地。
“阿皓，这些年你一直都留在星皇？”
严皓狡黠的笑了笑，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潭城的各大娱乐场所几乎被我们垄断，正在往别市开拓，虽然过程还有点棘手，不过这些都是星皇的附属品。你知道的，现在的星皇也算是娱乐界的龙头，做的都是正当生意。”
万长空不置可否，却也知道严皓没有骗自己，八年前的星皇只是一家普通的小酒馆，在万长空毕业之前，严皓就已经作为合伙人经营着这里，那个时候他还是学生，自然吃了不少苦头，能让星皇成为了潭城首屈一指的娱乐公司，也算是一段传奇。
“对了，过几天我要离开一趟，本来想跟你好好叙叙旧的。”
走廊的终点是暗红色的双开门，浮雕纹路不规则的蔓延在上面。
“到了。”严皓冲着万长空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场会里有规定，不明底细的人绝不能随便引进，万长空于严皓的意义不同，他们之间存在着一份亲切，恍如隔世的相见让他只想毫无保留的分享给对方，别人在乎与否，根本不重要。
隔了很多年之后，严皓总是会想，最无力的是无法预知未来，如果不是他打开这扇门，也就不会亲手将万长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地步。
门刚被推开，一个黑影就飞奔而来，严皓顺手将人搂进怀里，就看对方迫不及待的往后看。
“是他吗？”
严皓弹了下怀里人的额头，回身介绍。“长空，他是穆木文。”
穆木文有些吃痛，没理会严皓，依然探着头去看后面的人。
万长空也看着他，个子小小的，脸上稚气未脱，完全一副男孩的样貌，一边揉着额头一边掐严皓的胳膊，还要对着自己展露友好笑容，有些可爱。
“别被他外表骗了，他可坏着呢。”
穆木文瞪了一眼严皓，看向万长空时又笑嘻嘻的乖巧模样，甜甜的叫了声:“小空哥。”
万长空没怎么介意，在他看来，热情的穆木文不过是不韵世事的孩子，有这么单纯的人在严皓身边，他心里也感到欣慰。只是这种气氛没维持多久，一股低气压忽然逼近，万长空下意识看过去，对方已经站在了面前。
身高几乎不相上下，四目相对，万长空眉宇清冷，另一人倨傲审视。
严皓察觉到他们之间的氛围有些古怪，刚想要开口，就被穆木文拉走，穆木文很记仇，他丝毫没有感到什么不对，只一心记着严皓欺负自己的事，想报复回来。
万长空微微侧身，双眼平淡如水，他看到对方琥珀色的眼眸里蹦出一丝火花，有些不明所以，但想到严皓便主动伸出手。
“你好，我是万长空。”
对面的人没动，盯着那双漆黑如星石的眼睛，忽的勾唇一笑，若有所思的重复了遍他的名字，声音微哑，那三个字从口中辗转吐出，竟极其暧昧。
万长空再次听到一声轻笑，他的手还悬在半空，看到对方肆无忌惮的目光，心底有些不快，正要收回手就被握住。戴着戒指的食指有意无意的摩挲着他的掌心，似笑非笑的嘴里骄傲的吐出俩个字。
“倪朕。”
几十个硕大的显示屏占据了房间大半个墙面，每个画面都在无声跳跃着不同的景象，像是在实时监控，又像是普通娱乐节目。
和严皓的交谈无非是回忆过往，他们相识于大学，趣事反而很少，话题大多围绕着羽芙，有时说到了某个点俩人便默契的闭口不谈。讲到这八年未见的近况与思念，万长空并没有提及太多，他和羽芙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几乎是步步艰辛，但无论如何也好过离开之前。
他不像严皓般爽朗的性格，大多时候都是听着对方诉说，知道他这些年为了星皇也是付出颇多，能有现在的成就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谁也不是一步登天。
严皓看了看万长空的脸色，又说了些不着边的话，似是犹豫了很久，才试探性的问万长空要不要接羽芙回来生活，毕竟在这里他还能有所照拂。
巨幕上的画面不断变化，忽明忽暗的灯光映在万长空的侧脸，他盯着不断跳跃的屏幕，轻声说道：“阿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时过境迁就可以释怀，我做不到，更何况是姐姐。”
话已至此，严皓沉默下来，忽感心头一阵悲凉，万长空似不甚在意，安抚性拍了拍他的后背起身。
“我去趟洗手间。”
严皓还在出神，等意识到时万长空已经出了房门，刚要起身去追，肩头就被按住。
万长空只是借口出来透气，并没有想到这里的格局如此错综复杂，没有任何指示标识，他不敢走的太远，只绕着护栏向下看去。
整个楼层呈环形围绕，除了四楼，围栏往下都被厚厚的玻璃封住，颜色有些深，似乎是单透。他向下俯视着，发现每一层都很高，目测一楼的娱乐场地有三层楼的高度，舞池中央以及四处散坐的客人很多，看的不算真切。二楼全是包房，人员稀疏，有几个房门大开，隐约可以看到穿着暴露的男女在里面进出徘徊。三楼和四楼的设计有些相似，但每个房间门口都有身穿制服的人在把守，带了耳麦和墨镜的脸庞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无法得知房间内在接待什么样的人物和交易。
万长空身处四楼，向下看去时却有种置身在七、八层的感觉，怪不得来时他会感觉坐了很久的电梯。
每一层的等级划分很明显，进得来的非富即贵，即便万长空不懂其中门道，却也明白三层以上，恐怕单单有钱有势也未必能轻易光顾。刚才他是通过房间里另一扇门才到的这里，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电梯或者任何楼梯通道，只有三个颜色不同的房门紧闭着，看不出是像严皓带自己来的房间那样，还是别有用处。但他深知，出口入口如此隐蔽，这个地方绝不是只供人们玩乐消遣这么简单。
玻璃隔板起到了很大的隔音作用，一楼的嘈杂和二楼里的音乐丝毫没有传出，安静得仿佛一场无声电影，万长空俯视着最底层，正在灯红酒绿中欢呼跳跃的男女仿若跳梁小丑般无聊。
突然，他的手臂被人拽住，还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迅速被拉入一个房间，反击的拳头还没落下，上方的水晶吊灯被打开，将原本漆黑的房间照的通体明亮。
看清楚来人，万长空甩了甩还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没能挣脱掉。
“你做什么？”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异常明亮，饶有兴趣的看过来，如同之前在房间里他和严皓交谈时一样，从头到尾紧紧地盯着他看，目光无所顾忌。
万长空想了几秒，而后淡淡吐出几个字。
“你认错人了。”
听到他这么说，对方勾着唇笑起来，直直望进那双黑瞳，声音夹杂着忿恨。
“我对你，可记得清楚得很。”他靠近了一些，唇贴着耳边揭穿。“认没认错，你心里也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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