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2/2)
上边的人一边跟着下边的人拉锯,往里拽自己的衣袍,一边嘟囔:“别扯,别扯。”
她走路带风,徒留老师父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不停跳脚:
颜跖迷蒙道:“当午?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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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道门里也就只有她的师尊敢于当着她的面前点破出“师弟妹”的存在,这个不争的事实。
大师姐站在山门石上,居高临下地插着腰,打量了一会儿底下气急败坏的老头,终于纵身跳下来,跳到了他的身旁:“不是我说,你左右也清醒清醒。别人家的论道会天天有,哪天哪场的与我们有关?世人估计都不知道这么个旮旯角里还有这么一个旮旯门派,还请我们一同去论道?你要论什么?荒唐!”
“咳咳,”老师父无视了她的大逆不道,习以为常惯了,自顾自的整理了一身的仪容,看向山门外的远方,强做出一副高人做派:“下个月十,东三十二重天,凭虚岛上有一场论道会,你带着你师弟妹们去看看,见识见识,也认识认识其他道门的道法精髓,有所脾益。”
那张信笺终于落到了大师姐的手里,她定睛去看,信笺上“东皇论道”四个金色的字像是岩浆,缓缓流淌,时不时地跳出几粒火星。
“不去!”
她是十分真心实意的求问。
须知有一“白日梦”之词,专为专人所用。
这一块恰是小乘山上的灵植地,山上灵气蕴足,门人专门开辟了这里,总在这养花种草,风雅着是调花弄草,滋养天地,说白了就是种地,就是锄禾日当午。
小乘山门上,有一大师姐又作一小师妹名为颜跖,修自在道,做自在人,自在无为,是为小乘。
老师父得意洋洋,却没想到大师姐只是抓着信笺惊讶了一会儿,很快就恢复了常态,随手把信笺一丢,叫老师父手忙脚乱地去接。
她起了身,用力一拽,终于把自己的衣袍边角从老师父的手里解救了出来。可给老师父这么来回一折腾,她睡意也没有了,太阳也不好晒了,手脚发着冷气,不舒服得很。
老师父气得吹眉胡子瞪眼,也顾不上此刻自己刻意板出来的高人做派了。转过身踮着脚就伸长手去抓自己山门石上的不孝徒弟:“作孽!我怎么就捡了你这么个小王八蛋回来!”
“什么玩意儿!”大师姐手一招,那往下掉的信笺就突然违背了常理,停在了半空中,掉头飞回到了大师姐的手上。
“我、日!”大师姐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叫了起来:“是真货!”
他装出来一副十分气概的模样,好似他们门派也是个什么东西似的,可以和诸位尘寰里有道统的门派比肩,装得跟真的一样,可是大师姐心知肚明。
大师姐愣住了,重新抓起顶部头发的手停在了空中,好似见到了鬼一般睁大了眼,不敢置信似的盯着老师父:“你疯了?”
她说完,抬脚转身,半点不留恋,比老师父做出来的样子更要真真潇洒,向着山门后边去了。
老师父老神在在,说得好似很有这么回事的样子,还一副“见识见识其他道门”的正派高人样。
他一面拂袖,一手捋须,装模作样,一封赤红色的带着火星的信笺就从宽大的袖子里掉了出来,滑脱好远,直往山门阶梯下掉去:“诶呀!什么东西掉了!”
老师父盯着她惊讶的脸孔,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悠悠慢慢地补上了上边儿没说完的话:“生你养你,我小乘山,怎么就旮旯角了?有眼不见太行山、忘川水。造化钟神秀,山水秀气,灵道蕴足之地,小子不懂!”
“人家找个洗脚的,垫底十二分,省些颜面不好看,你也当着宝。总之谁爱去当这个洗脚婢谁去,我不去。”
“当然论小乘道法。”老师父见她服了软,又转身不去看人了。重新做回远远眺望山门下,世外高人仙风道骨的做派。
“颜跖!!!!!——你给我回来!!!——”
大师姐松开皱成一团的五官,又被太阳光线刺得瑟缩了一下重新皱了回去,虽然晒死了一上午,她睡得面目挤做了一块,但颜面上浓墨重彩的线条颜色还是十二分精致而忠实地绘刻着鲜明的痕迹,漂亮得有些凌厉。
一般来说,大师姐总会在别人的话中纠结那么点儿不足为道的小细节,可这会儿大概是由于太过震惊,她甚至忘了纠正自己一直很在意的“师弟妹”还是“师兄姐”这个问题。
小乘山门,名不见经传,既喊他小乘道,也作小乘门。怎么样都可以,反正世人不知,无人叫唤,知者不叫唤,就爱怎样怎样了。
大师姐瞪了没到两秒的眼睛就觉得酸累了,她抬眼看了看爬到中天的日上,二话没说又躺了回去,背对着老师父道:“虽然不是晚上,但这个时辰也确实是你做梦的时辰,大概是人老了,没什么大事就去睡吧。”
颜跖美滋滋地躺到一半,眼前突地一片阴影遮盖了她,始终不撤开。她皱了两下眉,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眼睛缝儿眯开半条,看到一个高高的,白净面皮的青年背着手弯着腰站在她面前,笑嘻嘻的。
颜跖走到山后,随地儿找了一处地方接着躺,只不过这块地儿的太阳不怎么好,胜在清净,她也就勉为其难地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