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1)
09
常羡觉得他头一日走了太多路，冷风里又出了汗，前去翰林院点卯前嘱他要好生休息。
杨飞鹤也确实脑袋晕晕，等睡回笼觉醒来，已是下午。他坐起来呆立片刻，这才想到昨日的事。
李均要是后来到杨府旧院找不到自己，肯定是要着急的。
杨飞鹤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出了门。
眼看就要到王府，他又停了下来。
李嵩和李均的母后去世的早，李嵩沉稳，但李均小时候让人头疼。当年李嵩刚封蕴王，开了府就求了圣上，让李均在王府住着。现下蕴王成了太子，但只带了紧要的人住进了东宫，为了管教李均，太子偶尔还是要回王府住上一住。
所以，昔日无甚显眼的蕴王府此时已经是一派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的盛景。
以往都是李均到杨府来寻自己，杨飞鹤怕王府规矩大，前来次数屈指可数。杨飞鹤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无职无封，估计是进不了这王府。他好不容易等门房的人有些闲空，让他们代为通传。
终于有人出来，说是王府的管家。
杨飞鹤只是为着自己之前失约，想让李均出来见一见，没想到劳烦管家亲自相迎。
管家对他施了礼，说：“小殿下今日早上天不亮就去了别庄，现下刚回王府，还请公子等一等。”然后与杨飞鹤一同站在那里，像是要陪他一起等。
虽然管家未露痕迹，杨飞鹤总觉得对方在打量自己，多少有些不自在。
说话间，李均飞奔出来，应该是刚下马，手里还拿着马鞭，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飞鹤，下人来传，我就知道是你。”他看到一旁的管家，像是有些嫌弃。
“我们去别处说话。”李均拉着杨飞鹤，笑着低声说，“我带了一个人见你，你肯定高兴。”刚到一处僻静处，杨飞鹤见了人，愣了愣，转而又惊又喜：“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杨飞鹤的书童小名。
小名跪着抱着他的腿不肯撒手：“二少爷！我还以为小殿下又拿我寻开心呢，没想到真的是二少爷！”
哭腔十分凄厉，听着让人动容。
杨飞鹤心下也有些难过，不知道小名小小年纪不会受苛责遭罪，忙把人拉起来仔细看着。小名没有瘦，倒是个子还高了一些。
小名抽抽噎噎的汇报：“我被登记重新发卖，是小殿下把我买下来。太子说我不能进王府，小殿下就让我去外头的庄子上，虽然都是做活，但一点都不累。”
杨飞鹤感激的看着李均，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李均扬了扬头，又不好意思起来。李均等不及，一大早他就骑了马奔去外庄，亲自带着小名快马赶回来。看着杨飞鹤望过来的眼神，他心里还是小有些得意的。
李均忽然想起来，问杨飞鹤：“飞鹤，我上次都忘了问了，你现在在哪里安置？不如我接你到王府里住着….”
“不,不用。”杨飞鹤忙摆手推了。
李均要小名跟着杨飞鹤去伺候。小名是打小就跟着杨飞鹤，杨飞鹤又待他极好，小名自然是愿意的。
杨飞鹤有些犹疑。他现在不似以往金尊玉贵的，小名若是跟着自己肯定不如现下的日子。常羡一向不喜多杂人等，而且他现在身为男妻，自己要带个人在身边，多了张嘴吃饭，总要跟常羡商量商量的。
杨飞鹤许了小名，但还是让李均照看着，他编了个理由说自己现在是投靠世交，总该问过人家才好。
李均不依，定要问他住址。
李均能为着原来的情谊做了那么多事，杨飞鹤感动之余，又感叹对方不似原来毛头小子，成长了许多。虽然常羡不许自己给外人讲结亲的事，但杨飞鹤想了想，还是告诉了李均住址。
杨飞鹤只让李均和小名送到大街口：“你现在身份又尊贵的一层，你要去了，人家会惶恐。”李均迟疑着说：“你还是跟我去王府吧，若是你那世交照看你不够仔细…..”
杨飞鹤让他放心，想起在亳州时常羡到塌前给自己念书的情景来，笑了：“对我是很好的。”
李均这才拉着依依不舍的小名走了。
杨飞鹤抱着李均给他的梅子糕回了正屋，正准备去厨房拿碟子乘了给常羡留着，就看到自己的夫君从一旁的书房掀了帘子出来。
“你又出去乱跑什么？”
杨飞鹤笑眯眯地递过去梅子糕：“快吃。”
见到这样明媚的笑脸，常羡本来冷冰冰的面容也松动了一些。杨飞鹤见他不动，打开油纸包，拿出来一个，放到对方的手心里：“我最喜欢吃这个。这个特别好吃的。”
一块糕点也说的这么郑重其事的。
常羡吃了一口，糕点确实细腻，但又酸又甜，都不是他喜欢的口味。牙齿正巧咬上一小块梅子，牙酸至极，他刚想皱眉，却迎上杨飞鹤那一脸期待的模样。
“好吃吗？”
常羡看着杨飞鹤亮晶晶的眸子，吞咽了一下，实在不忍扫了对方的兴致，。
“嗯。”口气倒是淡淡的。
得到了认可，杨飞鹤高兴地紧，根本没注意常羡把手上的那块已经悄悄地放回纸包了。
常羡轻轻嗓子，回到了之前的话头：“我不是让你在家将养着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外面闲逛。回头再病了可怎么给爷爷交代。”
“你刚才说话，真像大哥训我三弟的样子。”杨飞鹤又笑起来，眼睛眯成了弯弯的线。
常羡不觉得好笑，不由得多了几分严厉：“你要是再这样，还是回老家吧。”
本来以为杨飞鹤会立即噤声的，可常羡看到对方嘴角翘起来。
“知道了，夫君。”
“夫君”两个字让常羡顿住，然后让他不要再这样喊。
杨飞鹤见常羡真的不喜自己放肆，就不再言语了，寻思着等常羡心情好了再说小名的事儿。
可刚做了禁止，常羡又不由自主地回想适才杨飞鹤喊那两个字的模样。
鬼知道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今天怎么那么爱笑。
常羡一直觉得平日里的杨飞鹤虽然举止文雅，但做什么都淡淡的，可对方刚才语气和神态，虽素但别有一番雅人深致，犹如兰花芬馥清风，尤其是眼神里透出的纯真，增添了些许俏丽，自然香在有无中。
成常羡“吉言”，杨飞鹤风寒加重，又多食了些梅花糕，积了食，入夜果然发起高热。
常羡黑着脸让人请了郎中。
常羡坐在床头，把闭着眼的杨飞鹤扶起来喝药。一碗热汤药喝下去，杨飞鹤苦的舌根发涩。
“太苦了。我想吃快蜜饯。”
常羡面无表情：“没有。”而后又说：“良药苦口，过半个时辰还得再喝一碗。”
杨飞鹤闻言终于清醒了一丢丢，小脸委屈的皱巴成一团。
常羡在心里哼了一声，谁说的留下来是照顾我来着，现在可不是又反过来，自己还得认命地熬夜照看他。
常羡想将人放倒躺好，可杨飞鹤不听话，还往他怀里钻了钻。
然后杨飞鹤又傻笑起来：“今天我很高兴。吃到了梅子糕，还见到了旧友，还…..”
杨飞鹤声音闷闷的：“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
“什么？你还想病到几时？”常羡念他是病人，以往又娇贵，忍住了没发作。
杨飞鹤真是病糊涂了，怔了怔竟然说：“我以前身体不好的时候，就想让你这样抱着我。”可惜那时常羡只会拿了杌子在自己床前端坐，念书，念经纶，说外面的天气。
常羡失手松了手，眼睛瞪得溜圆：“你，你，你说什么？”
杨飞鹤的半边身子砸在床上，清醒了一点，但又有一点生气：“疼。”
常羡盯着他：“你知道刚才你说的什么吗？”
杨飞鹤揉了揉眼睛，懵懂地点点头。
常羡脑子一团乱，又像是被吓到一般，一口气倒提。
半晌，常羡才癔症过来，把昏昏欲睡的人摇起来：“你说是说…..是…是….于我有相思之意？”
杨飞鹤不知是烧的还是羞的，两颊绯红：“嗯。”承认的倒是很快。
但常羡那边久久没有回话，这让杨飞鹤有些不安。
杨飞鹤困的眼皮直打架，他犹疑着问常羡：“难道你不是吗？”
常羡顿时像被碳卡住了嗓子眼，手指蜷了蜷，拉过被角，给杨飞鹤盖了严实。
常羡眼中晦暗不明，只说“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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