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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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值常羡这几日休沐,他怕杨飞鹤不好好养病,索性在家看着人安歇。

    杨飞鹤知道自己迷糊间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自己往常羡怀里钻,好在对方也没拨开自己。想起来就有些报赧,再往后的,具体却记不得了。

    常羡知晓了那思慕之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愈发的寡言起来,倒是在房里守了杨飞鹤一整晚。

    常羡进来看,见他双颊红彤彤的,又逼着杨飞鹤喝了一大碗药。

    这回倒是老实,没有再要蜜饯。常羡在一旁看着他仰头喝完,去书房办公去了。

    杨飞鹤闲来无事,想去找常羡说话,但又不敢打扰,又整理起常羡的诗词文章来。刚及晌午,下人就来回,说有人敲门。

    原来是小名领着人,还带来了几盒子菜品。

    不用小名讲,杨飞鹤也知道这是李均吩咐的。

    小名低声对杨飞鹤说:“小殿下最近习文武懈怠,被太子训斥了,被摁在东宫闭门思过。”

    杨飞鹤叹口气,李均向来喜欢玩闹,不过贵在性子至真至纯,被禁足了还不忘为自己惦记吃食,索性随他去吧。

    常羡听到动静,也从书房出来进了正屋看,手中还拿着写公文的狼毫笔。

    绣球乾贝、五香仔鸽、桃仁山鸡丁、酿冬菇盒…一干美味流水一样在桌上摆开。

    上完最后一道鸡笋粥,小名便恭恭敬敬的出去了。

    杨飞鹤这几日都病怏怏的,不怎么能吃东西,见着这些好颜色的吃食也有了胃口。

    他拉着常羡在桌边坐定。

    常羡迟迟没有动筷子。他说:“这是你见的那’旧友’送来的?”他微微蹙着眉,虽看起来没什么不悦,但细看,表情也是有一丝僵的。

    杨飞鹤本来还眼含笑意,见状悻悻地停了给他盛汤的动作。屋里一片寂静,杨飞鹤心里有些打鼓,好像从入了京,自己就没来由地有些怕常羡不说话。

    最后,常羡指了两道菜,说:“这两道太油腻,你现在服着汤药不要多吃。”

    杨飞鹤乖乖地应了,真的一口都不吃。

    常羡看着这满桌珍馐,视线又飘到对面的人身上。杨飞鹤自小教养好,连吃个饭,举手间也是带了雅致矜持的风骨。

    常羡见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用饭,精神是有些疲惫,但坐的还是很端正,脊背挺的很直。是了,杨家几世贵胄,就算落难遭难,这一身的贵气是抹不掉的。

    只是那小嘴红唇,让人看着凭地生出一点旖旎的思绪。

    大概是杨飞鹤乖巧,从没抱怨过什么,让常羡一直都忽略了。常羡这时才真正意识到,常家待他再好,与之相比也是简衣粗食,只有这些繁复讲究的饭菜,才能真正衬得起这样清丽的人儿。

    这让常羡隐隐有些郁结愠怒,但他想,这也是杨飞鹤自己愿意的,与自己无干系。他强压下心中的情绪,沉默的用了饭。

    常羡公务愈发的多起来。太子又单独召了常羡。

    正说着话,太子转而提起了常羡的父亲,说常父当年也是出类拔萃,可谓一代名士。瞧着是有点甚是惋惜的样子。

    “家父早年狂悖倨傲,出言不逊,已受了责罚。”常羡愈发不知太子打的什么迷,父亲是被圣上亲自下旨赶出京的,此时提起,不知对方是什么用意。

    太子笑了一声,放下茶盏,看着常羡:“本王看常羡跟你父亲一样。”

    常羡眉心直跳:“殿下若说臣倨傲,臣不敢不认。只是这狂悖,臣不敢认,家父莽撞,冲撞皇家,臣是万万不敢的。”

    太子堆笑说:“常卿也是清高难觅,实为人才。祁济棠年后会去御史台,常卿同去可好?”

    常羡几乎都未考虑,便答:“恕臣难从。”

    “不从?”太子侧目,语气也不大好了,“你父亲被剥了仕途,常家也是九死一生,本王现为监国,你的前程可攥在本王的手里。”

    “圣上英明,当年也是只处罚了本王父亲一人,并未言明常家子孙不可从文。臣虽不才,但也是过了科考,入了仕,是正经的天子门生。”常羡定神,跪下,答的也颇是理直气壮,“太子让臣到何处都可,但臣确实志不在御史监察。就算太子认为臣能力不足,削了官职,臣也无话可说。”常羡心里门儿清,监察之事,得罪人的紧,他可不会去。

    太子说一句,他十句在那里等着。太子像是突然累极,手臂撑着额头,脸色有些难看。

    常羡被晾半刻。太子挥手,说;“罢了,既然常卿在翰林也有了经验,就做个中书侍郎吧。” 常羡立即谢了恩。

    太子继而又悠悠出声:“本王是爱才的,祥芳巷有处院子,赏了你吧。”

    常羡蹙眉,低头垂手,没有接话。

    “先前也赏了祁济棠一处院子,他不肯要。常侍郎也是嫌碍了名声,不想过手本王的东西?”

    常羡沉默几许,最后闭了眼,弯腰作揖,接了赏。

    没出一个时辰,翰林院的人都知道常羡成了中书侍郎。

    没想到连祁济棠竟跑来祝贺。

    常羡也提前恭贺了他:“现下无人,我才好提前恭贺祁大人赴任御史台。”

    祁济棠倒也坦然:“太子竟将此讲与你听?不过,最快也是年后的事了。”又看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更喜欢权。”

    常羡笑起来:“大人何出此言?”

    “御史台虽官阶稍低,但上可谏议下可监察,实则大权在手,各部俱怕。”祁济棠冷笑一声,“你倒是推了个干净。原来你是想一直在掌管制令决策的中书。监察虽权大,但位不高,看来常大人立志于进阶政务,看的如此通透,前途不可限量。”

    常羡不答,只问祁济棠为什么要站在太子那一边。

    祁济棠眼神微沉:“我不是为的谁。谁人为君是皇家的事,但为人臣子,要匡正爱国,御史台能肃正纲纪,符我心愿。”

    常羡朝他鞠了一躬:“我不怕大人笑话。大人为公,但我立世处身为私,皆为自己。”

    “你是比那些假模假样的人要好。”祁济棠没料到他会如此,眼神中透了些赞赏,“虽你平日里恭敬和气,但是瞒不过我的。你何曾把那些官场贵戚放在眼中过?你同我一样,别说太子,哪边的队都不稀罕站。”

    常羡自然是看的出祁济棠慧眼洞察,是瞒不得的。

    “我只一事不明。依常侍郎所言,所虑皆是为自己考量。”祁济棠又问,“我看大人随意洒脱,箪瓢陋室也不会在意。何必受了太子赏的院子呢?若是被人知晓,这会落口柄的,对官声无益啊。”

    常羡半晌不语,只说:“我也不知。”

    常羡回家告诉了杨飞鹤职位变动的事,对方竟比自己还要激动。

    常羡看着他高兴的团团转,嘴角都没掉下来过,出声问他:“只是我升了半级而已,怎么我看,比你获恩赦的时候还要高兴?”他想了想,像是不经意般说:“还是为着要搬去恩赐的院子高兴?

    “院子的事不打紧。我知道你素来有志向,虽然只有半级,可中书侍郎职掌诏命,已经是入朝了。”杨飞鹤急急忙忙找笔墨,铺开宣纸,要修书去亳州告诉常老太爷,“你文采斐然、思虑敏捷,虽然升级进阶是迟早的事,但你得到赏识,我自然高兴。”

    这份欣喜不是假的。

    常羡又想起此人对自己存的心思,心头微微一颤。他没再说什么,起身要回书房。他觉得脑中烦乱,要一个人静一静。

    杨飞鹤想到了件事,忙起身,叫住了他。

    杨飞鹤结结巴巴地跟常羡“商量”——想要接小名过来。

    常羡看着他面露忐忑,眼神躲闪的样子,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看,没有任何表态。

    杨飞鹤以为他不肯,有些尴尬,嘴唇微微抿了,绞着衣襟解释说:“小名虽然尚且年少,但是个守规矩的。他自幼童时就跟着我,家中也无人,孤苦无依,我实在….不舍得他。”

    杨飞鹤抬起头,看到常羡眼眸低沉,顿时有些慌乱:“不用工钱也可以的,只图有他碗饭吃…”

    常羡额头发紧,挥袖不许他再说下去:“不就一个仆人,你若想,接过来便是。工钱照给,常家不至于付不起。”

    杨飞鹤有些迟钝,缓过神来,眉眼稍霁,谢了常羡。

    “你….”常羡脸色更差了,扬了声音,发觉自己失态,又缓缓说,“不必如此。”

    常羡忽然在门前驻足。他转头对杨飞鹤说:“若那小仆来,你嫁于我的事定瞒不过他。”

    杨飞鹤不明白:“这…这不妨事吧?”

    常羡摇摇头,挥袖走了。这杨飞鹤还真是心思单纯,秉性纯真。昔日贵主成了别人的男妻,不知这忠仆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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