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病(1/1)
云故睡醒的时候,月临渊坐在他床边,似乎正在发呆,云故揉了揉额头,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感觉到身边有人,便自然歪在那人肩上,可怜巴巴的说道:“慕容关关,我头疼……”
月临渊再次没出息的顿了一下要扶他的手,等着他慢慢睁开眼看着他,随即若无其事的问道:“怎么了?还头疼?”
云故比他更若无其事,缓了片刻,针扎似的头疼压下,他便离开他的肩膀,掀起被子下床,随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月临渊道:“午时二刻了,起来吃些东西吧?”
云故拖着懒洋洋的身子洗漱,穿着一身素色中衣到处摸,迷迷糊糊的样子和当初在云清宫几乎一模一样,月临渊坐在床边看着,心里一动,叫道:“阿故……”
云故没回头,洗了个脸,把脸闷在毛巾里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叫慕容禾。”
月临渊点头,等到他慢悠悠的洗漱完,牵着他的手指,自然的说道:“我答应你娘照顾好你,走吧,用饭吧。”
云故抽回手,揉了下手腕,垂着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随着他出门,他刚睡醒时一向不爱说话,除了慕容关关有意逗他,他懒得和人说什么。
毕竟这会儿脑子不好使,他怕说多了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慕容关关,知道了他的背景,还一如既往的爱护着他。
月临渊本想找些话说说,但莫名的总想到云故刚睡醒对慕容关关那么依赖的样子,就算是云故失忆以前,他也不曾那么柔软的依赖着他,那时他清冷自持,即便在他面前会更真实更软弱一些,也不会如现在这样,自然,柔软。
那个他称之为大哥并每时每刻都在嫌弃的人却真真实实的改变了他,把他真正的从一个皇子变成了一个孩子,月临渊每想到这里,便有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
“你们这民脂民膏看上去确实比粗茶淡饭好的多啊,”云故坐在桌子旁边,看着满桌子的饭菜叹了口气,随即眼疾手快的把桌子上几盘菜挪到了自己身边,随手找来一个衙役,叫道:“来来来,你来一下帮我把这个装起来。”
衙役指了一下自己,见云故点头,立刻上前,没急着装东西,反倒是先激动的指着自己问云故:“二公子,你记不记得我?”
云故在村子里,熟人都叫他二禾,不熟的都叫他二公子,听人叫二公子,他就知道自己不认识,但基于一年做乡村教师的职业修养,他立刻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说道:“我……好像不太记得了。”
那衙役长得人高马大,带着一柄大刀,笑起来十分憨厚,挠挠头说道:“我,王二,我们家二丫,王丫,二公子的学生。”
“想起来了,丫丫很乖,听话又上进,我很喜欢,”云故笑眯眯的说道,随即又遗憾的说道:“可惜我身体不好,不能再教孩子们了。”
“二公子的身体怎么了?”王二一边忙着帮云故收拾他说的几样菜,一边担心道:“二公子脸色看着也不好,二丫在家里常常与我说起二公子,几个小崽子们都念着二公子呢,连我家老婆都念着二公子呢。”
“我也想念孩子们,”云故笑了笑,看了眼自己的手指:“若是有机会再教书吧,到时候王大哥可还要把丫丫交给我?”
“当然要了,”王二高兴的说道:“对了,二公子来这里做什么?”
“做你的师爷。”月临渊在一旁被无视了半天,阴沉着脸说了一句。
王二似乎这才看见自家县太爷,而且桌上的饭菜县太爷还没吃他便给装了起来,脸色一白,刚要跪下,云故立刻把他扶起来,说道:“月大人相邀,我来衙门做几天师爷。”
“不是几天,是一直,”月临渊扯过他的手,没好气的对衙役道:“你起来吧。”
王二仿佛劫后余生,立刻站了起来,拿着饭菜尴尬的看着县太爷。
月临渊懒得理他,看向云故,“你装这些干什么?”
云故自顾自的继续装菜:“小二没吃过,让小二尝尝。”
月临渊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什么时候整个皇宫里最穷奢极欲的六皇子会省吃俭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眼见着一桌子菜被他装的只剩下两盘,按着他的手,说道:“你装完了我们吃什么?”
云故瞥了他一眼,把饭菜递给衙役,对月临渊道:“给银子,让人帮我送回去。”
月临渊没多想,毫不犹豫的掏了银子递给王二,吩咐道:“找人帮他送回去。”
王二点点头,眼看着自家县太爷对这新师爷百依百顺的样子,深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不敢多看,立刻跑了出去。
云故从宅院的一角翻出慕容关关给他带来的东西,里面有个很大的口袋,绣着无比艳俗的牡丹花,云故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摸出一个油纸,包着干巴巴的几张饼,他拿出一张,懒洋洋的窝在圈椅上,咬了一口。
月临渊脸色怪异的看着他,他不解的看了眼桌上,说道:“这不还有两盘吗,你吃吧。”
月临渊从他手里抢过了饼,昨日慕容关关走得急,饼还不是新做的,摸着硬邦邦的,味道极其古怪,他也咬了一口,随即立刻吐了出来,说道:“你就吃这个?”
“嗯啊,”云故夺过饼,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他一眼,因为确实饿了,懒得理他,自顾自的继续咬起了饼。
到底是不一样了,月临渊想着,他记得偶尔故意提起以前的习惯来刁难月临渊,可却把曾经赖以为生的东西忘了,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根本不会再觉得有任何不对。
“你娘说的对,你果真是不挑了,”月临渊叹了口气,忽然伸手抱着了正高高兴兴吃着饼的少年。
云故正吃着饼塞了满嘴,饼沾上月临渊的衣服,他习惯性的把饼拿开,推开月临渊,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你干什么?”
他吃没吃相,双腿都放在大大的圈椅上,月临渊一抱,仿佛抱起了那蜷在一起的一整团,莫名有些可爱,即使这可爱的一团此时满脸的纠结和心疼。
好好的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抱撞碎了。
月临渊衣服上还有着饼渣,他知道月临渊有洁癖,此时还不知道心里多难受呢,自己也懒得再多说他,便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你去洗洗吧,没事了。”
月临渊却不走,放下他手中的饼又一次抱着他,云故这次差点儿被他气死,用力推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嗯,相思病,”月临渊淡淡的说道。
云故推不开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不就装了你几个菜吗?先让我吃个饭好吗,我饿了。”
“来人,让人再上一桌菜。”月临渊对着外面喊了一句,却没有放开他,说道:“以后不许吃你这些东西了。”
“月临渊,”云故被他抱在怀里,说道:“你是京城来的,我就是栖霞村的,这是我娘能拿给我最好的东西了,我为什么不吃?”
“你不适合,”月临渊纠结了半天,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这个如今一身粗布短衣的少年,即便身处此地,他依然有种不属于人间的灵气,像是上天恩赐,有人生来就带着美好,该被众星捧月,该得到这世间最好的一切和最真诚的宠爱,该一辈子无忧顺遂单纯诚挚。
以往月临渊觉得,云故就该是这样的人,他那双眼眸里带着的星光,总会干净清澈的晃了人的眼,让人觉得这孩子被上天偏爱,该是个不染尘世的人,而恶意毁坏时,他的眼眸愈经过泪水,越加干净透亮,越让人舍不得伤害。
“哪儿有合不合适的,”云故推不开他,气的偏头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说道:“放开,我要吃饭了。”
“明**就要毒发了,”月临渊忽然低声说道。
怀里乱扑腾的人瞬间愣住,安安静静不再胡闹了,月临渊道:“你现在身体很差,再不听话会撑不下去的。”
云故翻手一掌打在他身上,他的两成内力用到极致,月临渊倒是还没伤到什么,他倒是自己脸色苍白呛咳了起来,月临渊忙低头看他,他冷冷的说道:“放手!”
月临渊放开手,伸手去给他把脉,他瞬间推开,捏着自己剩下的半张饼便回了房间,再没有搭理月临渊一句。
月临渊愣了一下,云故如今能直面当初的一切,不然他也不会能这么和月临渊待在一起,因此月临渊没想到他到底是为什么生气,立刻追了进去,见他坐在地上,屈膝靠着墙角啃着他石头似的大饼,连忙上前扔了他的饼,急了起来:“说了让你不要吃了。”
他抬起头,眸子漆黑而冰冷,影影绰绰,带着无数月临渊看不懂的复杂,他看了一眼滚落在地上沾了土的饼,月临渊愣了一下,立刻上前把饼捡了起来,尴尬的说道:“那个……我知道是你娘给你的,但是……”
“你非要我说说什么时候才是最苦的吗?”云故站了起来,定定的看着月临渊,冷笑了一声,夺过那张饼,说道:“我没觉得现在苦,反而是我奢望不及的好,你若是看不惯,回你的京城,找你的皇六子,我再说一遍,我是慕容禾!”
“阿故……”
云故转身离开,婢女又上了一桌子菜,有一桌子好菜鬼才愿意啃什么干巴巴的大饼,云故把饼装了起来,准备回去能给秀姨家里喂鸡用,自己若无其事的吃起了桌上的饭菜。
月临渊也跟着走了出来,坐在他旁边,云故以往的时候很多事总喜欢压在心上,不高兴起来就没心情吃饭没心情做其他事,而他如今,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刚和月临渊吵了架,月临渊都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他却能完全收住,真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月临渊很清楚,这不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而是不在乎他月临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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