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三)(1/1)
袁其琛放下的手还在发抖,吐了口血,适才挡在肖景行面前时,被马蹄无意间伤到。
他右膝抵在地面,左手拄在另一侧,肖景行蹲在他身旁让他借力轻靠在身上。
“呵……”他讽笑,“又被你这小骗子看笑话了,当真是被掀的底都不剩……想笑就笑吧。”
“为什么救我?”
“你这孩子不是摔傻了吧。”
“要是你不挡在我前面,现在受伤的就是我,你大可以把我和绝尘丢在这里,等人来找我们。”
袁其琛强撑着站起身,用袖口随手蹭了嘴旁的血,
“你刚才不是也在密道拽住我吗,不过我知道,你小子是为了查案没帮手……好不容易把我诓出来,怎么也得帮你查清离火的案子。你以为我是你,就照你这个想法,我就得考虑一下自己的后路。”
“这么怕死?”
“怕?巴不得才是,只不过不想死了都没人知道。再说我若当真把你,还有躺在地上那个,丢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算追到阎王爷那儿,你老爹都得拽回来。”他走到绝尘身边,在马鬃后看到和余未相同的恶人面痕。
“想不到此人手法如此高深,连战马都逃不过,我的虱蛊针也只能暂时压制,必须尽快炼制解除的药蛊。不过我见那人身上的恶人面不深,应该是绝尘先中的蛊,带到了他身上,能撑到这时候才发作,实属不易。我先用身上有的东西,看能不能让余未清醒。”
说罢,袁其琛开始借已有的药蛊调配,肖景行轻抚绝尘,又到他身边盯着。
“你在这儿盯着我干什么,要不你来?”
“不休息吗?”
“不至于……怎么,觉得欠我人情不好意思,那就叫声九叔,我这人心情一好,准什么事都没有。”他又开始没正形的嬉皮笑脸,“行了,逗你的。”
“对了,为何萧稍……”
袁其琛看了看溪边饮水的萧稍,明白他的困惑,
“你是想问,为何它没有中毒。那是因为我在早年喂养它的时候,就在草料中放驯养的药蛊,当时只是闲来无趣,想着替它驱虫防病。后来索性研究起这方面,不然你以为它这么活蹦乱跳的,就单靠草料和水?我适才用在绝尘身上的虱蛊针,就是从它身上提炼的。”他扯了固定袖腕的布条,给余未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这时候天边开始擦亮,日头探出脸,赤色的光直直的打过来。
“怎么样?”肖景行盯着袁其琛练蛊的盅,他开了盖子,像模像样的打哑迷。
“还有最后一步……”他翻过右手掌,拆了肖景行包扎的布,依稀开始结痂的伤口,稍一撕扯,便渗出血来,挤在药盅,“正好,成了。”
肖景行若有所思,转头看着他的伤处,发觉他右手腕的丹砂色叶脉纹。
他收了袖子,又挠着嘴角,轻咳着,
“那个……为了能让药效快点发挥,就直接喂给他吧。”
袁其琛走到余未身边,发觉余未昏的太死,嘴都张不开,
“罢了,救人要紧。”
肖景行见他要把嘴递到盅边,
“干什么?”
“什么干什么?你没见人都昏死了,喂不进去,只能用嘴了。你以为我愿意,不然你来?得了吧,这药蛊需要控制,你又不懂。”
“是不是让他张嘴就行了。”
“哎……”
肖景行拿了药盅,照着余未腹上三寸一击,果然疼得张了嘴,顺势将药喂进去。
“这小子,酸个什么劲儿,弄得好像我想占便宜似的,我还没嫌吃亏好不好。”袁其琛心道如此,表面上还得装的淡定,“呵呵”的笑着。
他把剩下的药蛊,都用在了绝尘的伤处,没出一刻,余未便得以醒转。
“少主……我这是……”
“你中了蛊毒,不过在我这么……”
“已经解了。”还没等袁其琛显摆两句,就被肖景行噎回去,“到底怎么回事?”
余未向二人道来原委,昨夜他们在客栈围捕那名刺客后,在运送的途中并未察觉异样。只是听见耳边似有何人呢喃,他觉得不太对,就封了听觉。
后来身边同行负责押送的手下,都相继出现了之前发生的症状,开始互相厮杀,就连乘骑的马匹,都开始发狂。
余未一人拦不住,还被砍伤,本想突围找到源头所在,不想绝尘受了伤,蛊毒影响了他的心虚。萧稍不但没事,还踩伤了被人救出的刺客,来人盛怒之下放箭,它趁着夜色暗沉,引着绝尘带余未行至此处。
袁其琛听后忍俊不禁,笑得都快忘了疼,
“想不到我们萧稍,居然都知道教训恶人了,我以后可得好生待它才是。”
“少主,我现在担心他们……嘶……”
“你就消停点儿吧,都伤成这样,还担心谁。这样,在这儿养伤,我和你家少主,回去看看。”
“不行,少主会有危险,还是我……”
“得得得,我去,行吧。”袁其琛站起身,扯了另一只手上的袖带,缠了右手裂开的伤口。
他跑到溪边,萧稍正惬意的跪坐在边上,不时地晃着尾巴,听见他的脚步声,只是动了动头,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起来了。”袁其琛抱着臂膀,垂下额前发,“喂,你这变脸也太快了点儿,刚才还以为你护着我,我看就是你不自量力。还有,要是再遇上危险,要顾着自己保命,知不知道?”
萧稍好像听懂他的牢骚,发出嗤笑般的鼻音,斜眼瞥了他一下。
“嘿~你还翻白眼……怎么,不知道有句话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吗?放你身上也一样,当然了,我是因为现在打不过,自然走为上策。不过你就是运气好,若是碰上个能百步穿杨,箭法高超的,跑再快也没用了。所以少做那个出头鸟,不对,是出头马,听见没有?”
他拿着青草梗,拨弄着萧稍的耳朵,它不耐烦的晃着头,冲着袁其琛嘶叫一声。
“行行行,我不说了。歇够没,我们得赶回去救人,能不能劳烦你看在我,好吃好喝养着你的份儿上,起个身走一趟。”
它抬起头起身,来回踱了几步,袁其琛拉着缰绳抚着它,
“看来我们稍十爷今天心情不错,稍十爷?你还挺敢答应……”
他牵着萧稍转头,肖景行迎面走过,
“我同你过去。”
袁其琛四下张望,不见余未和绝尘。
“密室,那里不会被人轻易闯入。”
“行吧。”
肖景行盯着他身后的萧稍,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可能要劳烦你追在后面了,你是不知道它的脾性,我一手养大它,到现在都不时被它摔。更不要说你和它不熟识……不过这可不能怪我,毕竟烈马难驯。”
他本是打算开个玩笑,怎么可能当真,没成想肖景行接了缰绳,和萧稍接触片刻,直接上了马。
“哎……”袁其琛本打算看笑话,开始萧稍还挣了挣身子,没两圈就安分下来,“你个没良心的,这就被收了。”
“看来,要劳烦你追在后面了,它好像见你就不太高兴。”还没等他接话,肖景行抬起缰绳驾着萧稍疾驰而去。
袁其琛险些真的要跑着追过去,这才想起身上的柳骨哨,停下脚步吹哨,果然戳中“死穴”。他在喂萧稍草料时,还放了能用哨声激起它精神的掩思蛊,除去情急之下,他想来是不会轻易用的。
他趁着萧稍打转的间歇,飞身追上,扣手勒在肖景行肩颈,
“小骗子,没想到我留了一手吧。”
肖景行付之一笑,
“抓稳了!”
“喂,你就不能等我……”袁其琛被这小红马摔得后怕,只好搂着肖景行的腰。
萧稍凭血腥味往回带,只见远处浓烟滚滚,断了去路。
“到那边。”袁其琛对这一带的路熟络的很,从旁侧抄近路往山上走。
“火势借着北风愈发厉害了。”
肖景行听了他的话下了马,想要独自冲进去。
“你冷静点儿,你现在进去,就是白白送死。”
“绕路,万一……”肖景行攥着剑鞘的手轻微抖动。
“恕我直言,就算我们绕过去,依着现在的情形,恐怕什么都不剩。”
袁其琛挡在他身前,回头看着被火光吞噬的林路,想到从前似曾相识的一幕,那段他最不像追忆的过往。
他深知那种无力的愧疚,现在的自己就和当初那个为救自己,死无葬身之地的挚友无差。
“上来吧。”
肖景行听见他的声音愣住,不知他何时乘上马。
“你若当真想去,以萧稍的脚力,应该还赶得上。”
虽然肖景行心知肚明,希望渺茫,但就是身旁人的一句,重燃了他心底的希冀。
尽管最后还是没有救回其他人,对他而言,也只是无能为力,而不是能而无力。
“我想我应该大抵知道,这些人的来路,看来这次,我当真非插手不可。”
“你这是承认,我哥的死,和你有关?”
“不是有关……我要是说,他就是因为我,才……”还没等他把话说完,肖景行将他按在郊外荒亭的圆柱上,右拳头重重的击在袁其琛的左耳边,那破梁柱似要拦腰折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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