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一)(1/1)

    袁其琛行了拱手礼,总觉得这名字耳熟,他记得督府门如今的右都尉姚止的侄子,是离火玄序斋的卫长。

    “这身份未免也太显眼些,怎么转了一圈又贴到督府门,逃难的见得不少,送死的可没几个。还是算了吧。不过自打上次在邺南城外碰巧救了江月,也没听她提过还有这么个堂哥,还以为家里只是寻常的布商。也对,能在洛城占有布锻市场的一席之地,确实不是寻常商贾能做到的。”

    他还在心里嘀咕着,完全没理会两人说什么,江月轻唤他,这才醒过神。

    “吃酒就免了,举手之劳,在下正好与人有约,恐怕要辜负李公子美意了。”

    “既如此,我也不好强留,那便有机会再同往。”李伺言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袁其琛从相反的方向绕路去华音坊,在那附近盯着。

    直到天际由昼转夜,他还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靠在街角弃屋破门上,困的眼皮直打架。

    “太无聊了,难不成我当真要这样闯进去……哎呀~”他等的没了耐性,坐在石坎上,窝着身子一吹额前发,把藏在门轴不知多久的陈灰带出来,吸了一嗓子。

    “咳咳咳……”袁其琛抬手乱赶着飞尘,听见门内似有响动,站起身贴在上面。

    才靠上去,就感觉整个身子往里栽,两扇破门算是彻底不保,他还被绊的趴在地上,整个人都怔住。

    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身后脚步声,等他抬了头,看到肖景行扛着一人,拖着脚步走过来。

    “呦,仲秋还没到,怎么就行这么大的礼,我身上可没带赏钱。”

    “小崽子,你有空说风凉话……不能拽我一把吗?”

    肖景行把背上的人放在院中,拉着他的胳膊站起来,他走上前低过头仔细瞧了瞧,

    “贾泓?你怎么把他弄来了?”

    就是因为诓了贾昕均(贾泓字),还把人家弄晕了丢在泔水巷子,才被贾泓的老爹找上督府门,下了通缉令。

    “半路碰上的,趁着他爹出门,兴风作浪,非要嚷着去华音坊,还要我保护。他赶走了下人,又在我耳边喋喋不休,实在心烦,就打昏了。看样子,你是没找到合适的人冒充,那我来的还算是时候。”

    袁其琛瞪着眼睛盯着他,指了指自己,

    “你要我扮成他?你没搞错吧,上回就是因为这事,我已经被全城通缉了。再说他爹万一找人来逮他,我怎么办?”

    “不会,跟着的几个下人,说是贾员外因为官盐生意,抽不开身,所以才让他们看着贾泓的。我交代过,明天会送他们少爷回去。”肖景行低头看了看褶皱的衣衫,眉间一攒,抬手理了理。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不过等他醒了,你自己编瞎话糊弄,我可不管。”袁其琛将悟华从右手换到另一边握着,“你盯着我做什么,人是你弄晕的,我也是为了帮你才跑到这个火坑的。再说了,你不是挺会说的吗,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吗?”

    “那你身上有没有能消退记忆的药蛊?”

    袁其琛忍不住笑出声,露出边侧稍尖的犬牙,

    “消退记忆的本事我不敢保证,不过混淆五感的药蛊我倒是会用,作用差不多。这样,我先扮成贾泓的模样到华音坊,掩思蛊的作用会持续十二时辰以上,若是冯青霭那边并无异样,你就出来,从白榆树那边把他带上楼,剩下的我会安排好。”

    “你的意思是要我跟你一起进去。”

    “不然呢,你不是都和贾家侍从打过招呼,跟着去乐坊不是很正常的事,哪个男人没去过花街柳巷……”袁其琛顿住,缓慢挪着目光,“你不会还没去过吧,你这个年岁又不是孩童了,你爹管的也……”

    “时候不早了,你快些收拾吧,我在门外瞧着。”还没等袁其琛说完,他甩下这句就扬长而去。

    “这小子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又不知道那句惹他不悦。”

    袁其琛假扮成贾昕均便独自进了华音坊,管事姑姑一见他这张脸自然喜笑颜开。不过华音坊的林姑姑不似别家管事,虽说常着艳衣,却生得出尘的姿态。

    虽说做生意难免为广纳财禄讨好客人,可她说话间却并未让人有种刻意的奉承,也很懂得进退有度。

    “贾少爷可是有段时间没来了,可是在忙着家里的生意呢。”

    “可不是赶上钱庄盘算,最近就多走了几处。你这儿的常客也是络绎不绝,也是忙得很。”

    “您说笑了,今天想听些什么,我这就给您安排。”

    “青霭姑娘可有休息?”

    方姨面露难色,

    “这……其实这段时间,坊里新来了几个姑娘,也都不错,要不公子先看看?”

    “可是青霭姑娘那里正有客人,不便打搅。”袁其琛虽然不了解贾泓的性子,但是装装气势还是应付过来的,他见管事姑姑说话吞吐,就挂了脸,“我也不想和姑姑绕圈子,我今日就是特意抽空来欣赏青霭姑娘的琴音,既然这么不巧,那贾某就先告辞了。”

    “贾少爷留步……”

    袁其琛背过身嘴角轻勾,又收回窃笑,转过身。

    “可否容我上去瞧一眼,稍作等候。”

    他轻点头,看着方姨上了楼,找了位子才要坐下,无意瞥见和管事错身之人。

    袁其琛思索片刻,起身走过去,和那人打了照面,并没有察觉到蟋蟀蛊留下的痕迹。

    “难道是我想多了?不过若是此处当真有问题,跑了和尚跑不了庙,总能查出蛛丝马迹。”

    管事姑姑下来告知他青霭得空,袁其琛跟着过去,冯青霭的房间窗外旁侧就是那株白榆,枝干正巧蔓延到窗底。

    他依着平常的习惯,坐在屋里吃着水桔杏,饮壶桂花酿,听佳人弹一曲箜篌。

    子时过后,到了宵禁,多半客人离开,也有在这里借宿的,就比如他。

    袁其琛早趁着喝酒做了手脚,借着冯青霭歇息功夫,倒了杯给她,没处半晌,她便眼神涣散,听觉不灵,失了意识。

    “冯姑娘,冯姑娘……”他喊了两声,见她坐在椅上没什么反应,就在房间四周仔细查探。

    以前他去千机阁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密室机关,多少能看出一些。

    可袁其琛在房间里翻弄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本打算到桌案那儿照往常那样,打响哨让冯青霭自己到床榻遮帘休息。

    结果手没拿稳,柳骨哨掉落在桌下,发出空洞的响声。他蹲**子,捡起东西,伸了手想要试探是否有暗格。

    屋里的灯忽然熄灭,他察觉异动,翻身抓着桌腿滑到对面。他听见房内门窗似乎被石墙封住,袁其琛闭了眼睛,本想借着听声辩位,却被四周的机关动响扰乱了思绪。

    门窗又被封死,就算用了柳骨哨,也进不来多少蛊虫。他心里有些慌错,只能暂且放低声音,仔细应付。

    他听见落刀的响声,一共两声,一高一低,心道,

    “是鸳鸯佩刀,不过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袁其琛想起适才的机关动响,他抓着桌腿的时候,发现那桌子牢固的很。就算他力气再不及从前,也不该连个桌子都挪不动,看来是被机关固定在一处。

    “青霭姑娘,看来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贾昕均,不过我很好奇,你是并没有喝下我那杯酒,还是一早就有防备。”

    “这重要吗,你现在还是好好想想,还有什么遗言想要交代……袁仇。”

    她口中这两个字,似乎格外刺耳,袁其琛听这语气就知道缘由了,合着又是把新仇旧恨借着他父母的由头,扣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莫名其妙的仇家,因为自己是袁臻和叶怜舟的儿子,就要赶尽杀绝。听起来便觉得可笑,父母的长相在他脑海中都模糊了,追杀他的人却没有停过。

    他已经懒得问,到底是他们二人杀人满门还是忘恩负义。因为想杀他的人,可能自己都没有弄清事实,不问是非,就只是一句话,“因为你是他们的儿子,凭什么逍遥的活在世上。”

    袁其琛分神的功夫,不知被哪处的网索抵在墙上,动弹不得,

    “肖浅啊肖浅,你的忙我恐怕帮不了了。”

    冯青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听见刀刃划过空气的利响,紧攥着柳骨哨的手松了力气,舒眉浅笑。

    一声轰响之下,堵在窗边的石墙被炸开,冯青霭回身用映月刀挡在身前,还是被肖景行手上悟华的剑气逼退,飞身撞上梁柱,摔倒在地。

    她费力的撑着身子想要去拿刀,迎着月光注视肖景行,目光逐渐模糊,头一沉倒在地上。

    “先别过来!”袁其琛拦住他,“这里有机关,应该就在那张桌子下面,你先去……”

    肖景行完全没有理会他的话,顺着冯青霭走过的地方,径直过来挥剑废了网索。

    “你还说之前没来过,不然你是怎么知道这儿哪里没有机关。”

    “这种程度的机关,我在拜师半载的时候,就了如指掌。她能困住你,再下手,那总得给自己留个后路。”

    袁其琛活动着手腕,走到冯青霭身边,探下鼻息,舒口气。

    “放心,我没有下杀手。如果不是我身上备着五翎枫火刃,这会儿你就没脑袋想着她有没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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