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四)(1/1)

    “今儿不知道怎么了,适才黄昏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天就黑的望不出三两步。估计是过云雨。”旁边的小厮瞧着袁其琛,低头应了一声。

    “是吗?”他装作无心的回了一句,担心被发现认不出路,索性借着天黑的由头,假装扭伤脚。旁边的小厮紧忙扶着,这就带他去了正堂。

    沿着后院穿过间隔的长廊,阵阵的雷声此起彼伏,似在头顶敲打着,让袁其琛心里更不踏实,

    “这个小骗子,这时候倒说话算话了,还真是做不得亏心事,连打个雷都心慌。袁仇啊袁仇,你不是自称不怕死的吗?”

    他前脚出了后院,就见假山石后隐约现一道人影,藏身在暗处,只听见一声低笑。

    袁其琛好像有所察觉,往假山的方向看过去,以他现在的眼神,就算有人站在那儿,也未必看得见。

    “怎么了,少爷?”

    “没事儿,走吧。”

    袁其琛跟着那小厮抵达正厅,好巧不巧的,正好碰上肖景行的老爹,督府门左都尉,肖观,肖重明。

    迎面坐在上面那人,穿着蓝棕色的衣衫,襟前是锦鲤畅游图,宽袖上滚着水云纹,端庄束起的发上别着冠玉翡翠。打眼望去,就是浑身的“富贵之气”。

    再往旁边,坐在南向的那位,和此人的气质大相径庭。那身灰黑色的常服,除了些许的唐草纹,并没有多余的颜色和装饰。发簪更是简洁无常,隐约见得上面的刻画的莲翅纹。就那样坐在那儿,就能让人给人以压抑的窒息感。

    袁其琛一看见门内那人,吓得勒着那小厮的脖子掉头,那小厮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巾帻都滑到脸前。

    “少……少爷,怎么了?”小厮往上扶了扶巾帻,蒙在一边。

    “肖重……肖都尉怎么会在这儿?”

    “成安不知,适才也是管事叫了我,才去后院找您的。”

    他松开手,那小厮站直了身子,转了转脖子。

    “不行……”袁其琛奔着石阶下了几层,迈出的右脚又悬住,倒退着上去,来回折腾着。

    成安站在上面看的发愣,看不明白袁其琛在干什么,他自然是看不懂。

    “少爷,你的脚……”

    袁其琛正纠结着,完全没顾上他说什么,门内又传来声音。

    “昕均,怎么还在门口磨蹭,赶快进来。”

    “啊?好……爹,我这就来。”袁其琛从来就没喊过爹,这一声叫的自己怎么听着都不舒服。

    更重要的问题不在这儿,而是底下坐着的那个,自打上次被肖重明废了经脉,就承诺不再用武,更不会轻易踏进洛城。

    虽说这两三年,他也曾经偷偷潜回,但多半也只是为了帮着越叔守着乐坊的白榆树,没敢闹出什么动静。若不是肖景行把自己拽进这个“火坑”,他恐怕也不会轻易在掺和与离火和里耶有关的案子。

    “爹……肖都尉。”他抬手行了拱手礼,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强撑着演完这场戏。

    “重明,当年在茶马道一别,本是送个顺水人情,竟没有看出你会有如今的功成名就,还恕贾某眼拙。”

    袁其琛坐在肖重明对侧,听着二人话语间的意思,猜出三五分,

    “原来贾逢生从前卖过他人情,难怪总是想要拉拢肖景行他爹,一般人看着他那张脸,就不敢上前才是。唉~人情这东西,还真是……要是肖浅那小子,能学学他老爹,也知道人情是要还的,我也不至于被折腾的要死要活。”

    “昕均,怎么不和你肖伯父说话。”

    他手上的茶盏差点儿没滑落到地上,心道,

    “伯父?贾逢生到底怎么想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肖重明当初本就因为他兄长的事,瞧不上我,加上阿寻的死……”

    “不必了,近日洛城不太平,督府门底下还有许多安排,我就不在这里闲叙了。”

    还没等肖重明站起,袁其琛就急着恭送,

    “肖都尉这就走了?”

    “怎么?你好像挺希望我走的。”

    “额……没有,我就是想说……最近惬时阁赶上仲秋,我爹他还想设宴款待您一番,如果您没有……”还没等他说完,肖重明起身往这边走过来,袁其琛立马放下手,“不知道您觉得如何?”

    “我怎么觉得,令郎今日好像身子不适,看着脸色不怎么好。”

    袁其琛放在背后的左手轻捏着衣角,强颜欢笑,

    “谢肖都尉关心,昕均最近确实有些不舒服,不过不碍事。”

    他略低头试图避开肖重明的目光,心里头乱成一锅粥,

    “你这样盯着,会舒服就怪了,好人都盯得头皮发麻了好吗?肖景行,你就这么把我晾在这儿,天道好轮回,我死了不怕,反正到时候没人帮你收拾烂摊子。”

    肖重明忽然抬手走进,似乎想要试探他的假面,袁其琛不敢轻举妄动,眼神飘忽。

    “老爷……”成安站在门口小声道,才算是救了他一命。

    “怎么了?”

    “门外来人,说是督府门传话,请肖都尉回去,有要事商议。”

    “这……”贾逢生思索一番,起身走过来,抬手吩咐成安下去,“既然你尚有重任在身,贾某也不便强留,只不过等你得空,可得同我到惬时阁小酌两杯。”

    “那是自然,那我今日便告辞,先行处理督府门事宜……”肖重明转头看着袁其琛,“如果不舒服,还是多休息的好,不要随便出门,免得再折腾出什么祸事,就不好了。”

    他手掌落在袁其琛的肩头,轻拍了两下,竟然还冲着袁其琛笑了一下。这父子俩还真是像,连笑起来都同样的骇人背脊发凉。

    袁其琛没敢与他多加对视,只是照着常礼谢过,和贾逢生送走了这位“贵人”。

    眼看着肖重明迈出正堂,他才算是把心脏踹回胸口,不自觉的朝着原本额前发的位置吹了吹,差点儿忘了现在顶着贾昕均的脸。

    他听见雕木屏旁不远的窗外传来响声,似有人影晃过,又想着适才来人通报的时间,猜到许是肖景行在“搞鬼”。

    “小骗子……”他低声呢喃道。

    “你说什么?”贾逢生送了肖重明回来,听见袁其琛说话。

    “没什么……爹,那我先回房间了。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儿休息。”

    “等会儿,刚才我听肖观说,你脸色不好,当真有什么不舒服?你和爹说实话,是不是最近又跑到乐坊,花天酒地了,才耗神成这样。”

    袁其琛暗笑,心想这贾老爷还真是了解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

    “你知不知道,爹为何要你和肖观熟络。你也知道,他是督府门的左都尉,你爹我也算是和他有几分交情。日后就算不能为你在朝廷某个一官半职,能在他手下做事,必然大有裨益,你爹我说不定还能指望你增光。”

    他心想,

    “你倒是想的够远,在他手下做事,那不就是奔着阎王爷使劲,躲还来不及。”

    “我说你小子,到底有没有专心听我说话,你看看你,哪点像我?”

    “哎……爹,我这头不知怎么回事儿,疼得厉害,得先回房休息。成安……”

    成安听见声音立马进门,微曲着身子,

    “少爷。”

    “过来扶我一把,我这难受着呢。”

    “哦,好。”

    贾逢生站在原地无可奈何,只得摇头轻叹,在这种时候,他倒是和贾昕均像的很。

    “没出息……用不用找济世堂的医师过来?!”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行。”袁其琛把着成安的脖子,顺着回廊进了后院,“你先下去吧,我自己转回去。”

    “是,那小的先下去了。”

    “嗯。”他抬抬手,示意成安离开,独自回了房间,“出来吧,就知道是你。”

    袁其琛见无人应声,从怀里拿出柳骨哨,吹了两声,就听见窗外“噗通”的闷响。

    他推开窗户,只见肖景行跪坐在地上,挣着身子,半天才开口,“收了……”

    “叫声九叔来听听。”

    “……”肖景行单腿跪在地上,强歪过头,“你确定让我叫……”

    袁其琛收了敛容蛊,双臂抱在身前,转着手上的柳骨哨,靠在窗边,

    “谁叫你撇下我,独自去应付你爹和贾逢生……不过,话说回来,督府门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巧,是不是你通知的?”

    “不然呢……”肖景行不肯任由蛊虫摆布,强行推动内力,结果被蛊虫反噬,吐出血来。

    袁其琛立马跳窗出去,替他封住药蛊,

    “你这小子,怎么每回都这么死心眼儿,就不能服个软吗?”

    肖景行扶着心口,抬头看着身边的袁其琛,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是他又不是他。

    “好好……我的错还不行,我才从你爹那杀人的眼神里夺回一条命,你可千万别这么盯着我,感觉像被千刀万剐。还有,我和你说……哎,你这孩子怎么每次都不听人说话就走。”

    “你要是再在吵吵嚷嚷,就要把这里的护院都引来了。”肖景行说完就进了假山,动了暗门的机关。

    “怎么弄的我像他的小辈似的,也不知道打哪儿学的,小小年纪怎么感觉这么老成,教训人也是头头是道的。他爹嘴巴也没这么毒,和谁学的?”他又开始在心底自言自语,左手轻碰着唇下痣,撇了撇嘴角。

    “不走吗?”

    袁其琛闻声醒神, “哦……”这才加快脚步,紧跟着进了密室。

    “对了,你就这么把你爹支走,要是被察觉出来,他会不会又返回来?”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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