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一)(1/1)

    袁其琛闻声醒神, “哦……”这才加快脚步,紧跟着进了密室。

    “对了,你就这么把你爹支走,要是被察觉出来,他会不会又返回来?”

    “不会。”

    他时不时的看着脚下,瞥了眼肖景行。

    “金商斋的确有关于里耶案子的进展,只不过先给我送的消息,我吩咐阿萤,就说我为查探线人,离开了洛城,所以请我爹暂时处理。”

    “什么?”袁其琛拦在肖景行身前,“不行不行,你让你爹盯着华音坊,那肯定会惊动联络的线人。我们带走冯青霭已经闹出不小的动静,恐怕他们有所怀疑,要么会派人来救她,要么就派人来……糟了!”

    肖景行心领神会,加快脚步往冯青霭的密室走。

    临近最后一道门,袁其琛听见身后有声音,拉住身前人的胳膊,肖景行停住脚步,抬手让他待在原地。

    袁其琛为了不被肖重明察觉药蛊气,便没有将药筒带在身上,悟华也放在了密室中,只好暂且靠在转角的墙边观望。

    密道中的烛火忽然接连窜起,袁其琛没有防备,晃伤了眼睛,靠在对面的墙边,眼前模糊。

    他来回眨着眼睛,只听见不远处的打斗声,那人似乎知道这里的机关,一早就埋伏在门口。若不是肖景行在最后的门禁设了双重暗门,恐怕此人早就进了冯青霭所在的密室中。

    “看来阁下是因为上次在客栈的事,特意找到这里,与肖某单独切磋。”

    来人摘了面罩,轻笑道,

    “你既已经知道是我,也就不必互相试探了,你也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我知道你想借着贾昕均那个纨绔,抓了我们的人,想要问出其他人的下落。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这里的机关,应该暂时都起不了作用,虽然你的功夫也算不错,但我们俩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你若肯将人交出来,我还能保证你那几个部下,能多活一阵。否则……”

    “看来阁下是承认自己与里耶人的关系了,不过我有件事好奇,想要请教。”

    “你是想问,我是怎么发现这里的机关,还能轻易破坏掉。不管你想的是什么,我只能说,会墨门机关的,可不止他宋思邈。说实话,你当真是个不错的苗子,如果你能帮助我们,绝对不会被亏待。”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不过以我现在的身份,好像并没有什么非要冒此险的理由。”肖景行有些担心袁其琛,尽量用自己引开他的注意。

    “势倾朝野,杀生之柄,如何?”

    肖景行听出此意便是要他参同谋反,将承影收回剑鞘,拿在左手,走近那人,

    “据我所知,里耶当年被东煜收服,早已同我朝交邦,当时,里耶中军正将,也就是现在与我爹公事的右都尉,姚江秋。不忍见到为数不多的部下和城池百姓横遭劫难,向我军投诚。带领左军的宇文克,也主动守在红石林酉水边境,至于右军……”肖景行驻足在他身后,似乎话里有话。

    “又当如何?”

    “传言当年右军上将,乌兰夫,为守城拼杀,葬身火海。也因此挡下不少的东煜军,可惜最后还是被破城。至于乌兰将军的尸首,根本无从查询。甚至这两年暗结的里耶旧臣中,似乎有种传言,说这位将军,当年被自己手下的蛊医救走,改头换面,要带他们重新建立里耶。”

    “你究竟想说什么?”

    肖景行转过身,与那人正面相对,

    “其实,肖某心中还是十分敬佩乌兰将军这样,为国拼杀的赤胆忠心之人,若是他当真还在世,说不定能为我答疑解惑。”

    “哦?那如果当真如此,我也很好奇,肖卫长会问他什么?”

    “肖某想问,为人臣子,是为国为君还是为黎民百姓?”

    那人似乎被肖景行的话触动,轻动唇角,

    “二者……有何区别?”

    “所谓忠臣良将,也就是为国为君,无关君昏国败;但若是心怀天下,那便是为黎民百姓,位高则不能眼清。要知道战事受苦的还是百姓,若连此都不能顾及,无民即无君无臣,又何来复国之说?”

    来人顿住不语,半晌,倏然摇首长笑,

    “我本以为,你与那贾昕均并无多大差别,现在看来……不过人我还是要带走的。”

    “那日冯姑娘似乎与我有些误会,打斗中受了些伤,待她伤势好些,肖某自然不会阻拦她离开。”

    “好,我暂且相信你一回,不要忘了你身边人的安危。言尽于此,就不多留了。”

    不知从哪里袭来强风,摇曳了密道的烛火,四下忽然暗沉,等到飘摇的火苗安稳下来,早已不见人影。

    他盯着入口的方向,想起袁其琛还在暗处,疾步追上去。

    袁其琛眼前愈发模糊,顺着人影的方向看过去,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算是宽心。

    “你怎么了?”

    “没事,走吧。”

    肖景行走在前面,开了最后那条回廊的机关,他回头想让袁其琛走快些,发现他手扶着墙壁试探前行,才察觉出不对劲。

    等他再走近,看到袁其琛双眼无神,

    “你的眼睛,是被刚才的火伤到了?”

    “不是,从前受伤留得旧疾,到了暗处就是睁眼瞎。适才被晃到,缓一下就好了,不碍事。”

    “一直都是这样吗?”

    “什么?”

    “我是说,可有医治之法?”

    “有的话就不会动不动就变瞎子,说实话,还不是我自作自受。老竹鼠能保住我的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了。”

    肖景行站在他身边不语,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水声,袁其琛看不见眼前人紧蹙的眉下,那双澄澈的目中微动的眼神,说不上是愧疚还是心伤。

    袁其琛转过脸,勾起唇角,又用那遣愁索笑,打破了宁静,

    “要麻烦肖卫长,为我带路了。”

    肖景行把着他的胳膊,带他小心的走过机关道,

    “抬脚。”

    直到将他扶到书案,这才松开手。

    “让你带的药虫之外,应该还有几味药材。”

    肖景行照着他说的,找出药箱带回的药材,

    “是哪种?”

    “蛮谷青叶,然后把毒草喂养的马桑蚕拿过来。”

    “要不……还是我来吧。”

    袁其琛坐在一旁,沿着声音歪过头,

    “放心,我的血早就因为炼蛊百毒不侵了。况且,我从前为了应付这样的情况,专门学习过蒙眼制药和听声辩位,早就熟络了。”

    肖景行把东西放在他身面前,他将青叶碎汁,喂给盅里的桑蛊虫,然后取了自己的血,炼制草蛊虫。

    他将药蛊打入体内,运转经脉至晴明、鱼腰、承泣等穴位,一刻左右的时间,便恢复了视觉。

    袁其琛睁开眼,见肖景行站密室的古籍书架旁,来回翻看着什么。他轻声起身,放缓脚步走到肖景行身边,看到他在翻阅的竹牍上,都是关于医治眼疾的药方。

    “眼睛好了?”

    “嗯。”袁其琛这点小聪明,怎么可能唬的住肖景行。

    “贾泓当初请我来做这个密室的时候,就是为了藏他们家收藏的古物、珍宝,不过修建好了以后,就没进来过。现在看看,还真有不少医术医帛,若能拿出,说不定能帮助更多身患顽疾、无处医治的人。”

    袁其琛靠在他面前的落架,右手搭在左腰边缘,另一边的手上,转着柳骨哨,

    “你倒是豁达,可惜这不是你家的地库,要不……我帮你,换了这里的书,你带出去,济世救人。”

    肖景行收起手上的书牍,朝着他凑过去,袁其琛左手停住,将柳骨哨攥在手上,放开双臂,不自觉的往后挪着身子,直到撞着书架。

    “你……我开玩笑的……呵呵……”

    肖景行低下头,贴到他面前,袁其琛紧忙歪过头,听见竹牍碰撞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原来你……”

    还没等他说完,转头正巧碰上肖景行转回的目光,书架旁的灯芯被积攒的蜡油浸染,传来轻微的“嘶啦”声,隔着灯身闪烁出微妙的烛影。

    袁其琛眼睛虽然刚恢复,可离得这么近,连眼前人的睫羽都快数的出来,不知为何,那种莫名的熟悉感,让他挪不开眼。

    肖景行仔细看着袁其琛的眉目,似乎在他眼底看出不曾言出的种种,不知是孤寂还是愧念,却都不是对他的。

    尽管袁其琛守着一副俊逸少年相,早就因为过往十年的种种,失去了最初那份至甄,不复重来。肖景行那么看着,都觉得心头像被重锁刺穿,又来回勒着,觉得自己遗失了什么重要之物似的,又庆幸此刻的失而复得。

    密室石屏后传来清脆的铜铃声,袁其琛这才从那要命的对视中抽离出来,

    “她应该醒了,我先过去看看。”

    “袁仇……”

    “嗯?”他顿住脚步,转过身。

    肖景行站在原地,放下拄在书架上的手,低头思量片刻,

    “算了,走吧。”

    袁其琛抬了抬眉梢,轻挠着唇角,盯着肖景行绕过身旁,

    “这小子,到底怎么回事?罢了,先治好冯青霭要紧。”

    他跟在身后,进了内室,冯青霭坐在榻边,唇边有了血色,双手驻在两腿外侧,低着身子。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