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三)(1/1)
“不去,我在这儿……”话音未落,袁其琛坐着的榻板忽然向下转动,他直接滑出马车,落入隐藏在地下的密道中,肖景行带着两人的剑随即跟上,两人头顶的光亮随着机关声消逝。
肖景行知道他遇到暗处就看不见,拽着他的胳膊发了袖箭,悬在半空。
“我知道有古怪,没想到这么要命,你怎么知道我袖箭的机关的?”
肖景行先行落地,周围的火光由远及近依次燃起,袁其琛被锁链拴着吊在半空,
“喂,能不能先帮我把这链子砍了,袖箭卡住了!”
肖景行拔出承影剑,抬头盯着他的方向,袁其琛虽说隔的老远,还是能实实的感觉到一股子杀气。
“哎……你行不行,看准点儿啊!”
肖景行照着锁链的位置,下了剑锋,袖箭没有钉紧在石壁上,受了剑气的影响,禁不住袁其琛的身量,直接摔下来。
“哎……”
肖景行才要上前搭救,他身倏然晃过一道人影,手上的悟华剑不知道什么被抽走,反手剑一出,擦过千斤弦借力带着箭头钉在石墙上,袁其琛脚尖悬在近七尺高的地方,总算是把心脏揣回胸口。
“爹。”
这好不容易才放回去又被提到嗓子眼,站在下面盯着袁其琛那人,正是肖重明。他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也不敢乱动。
“阿浅,若不是我让陈述去守着密室,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爹,我承认,我确实因为离火内部的事,打探到了些许与兄长有关的消息。我也清楚,您不想让我再查这些,就是担心我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当年奸佞盯上。可是,若您也当真放下往事,又何必弃商入仕,继任督府门都尉,不正是因为大伯父当年……”
“放肆!”
袁其琛在上面听得干着急,来回晃荡着碰到悟华的剑鞘,脚尖落在凸出的岩石上。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拗,连和自己的老爹都敢顶嘴,要知道他老人家可是刀子嘴……刀背心,还是随时说不定也能开刃的假刀背。越叔就算瞧不惯我,最多也就假装打两下,肖浅这张嘴,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还没被打断腿的。”
“咳咳……”他实在受不了这爷俩自带能戳穿人脊梁骨的凉气,只好开了口,“那个,肖都尉,可否听袁某一句。”
肖重明侧眼看过去,身子依旧是笔挺的正对着跪在前面的肖景行,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下来说。”
“啊?”
“怎么?还要我请你不成?”
“哦……不用不用,我自己下去就成,这就下来。”袁其琛反手想取下剑,拽了几次,才从上面收回,使了解落三秋步轻声着地,拿着悟华走过去。
肖重明转过身,盯着他手上的上品兵刃,来回打量着,
“它现在在你手上,还不如一块废铁,更别说第二层的刀锋,根本派不上用场。”
好在平常听祝余骂的惯了,早就养成了听教训不过脑袋的习惯,
“肖都尉说的是,若不是越叔非要我用来防身,我也觉得它和我出来,反而丢人现眼。不过……”
“不过什么?”
袁其琛来回转着哨尾的剑穗,迈紧步子跑到肖景行身侧,跟着跪在地上。肖景行缓缓抬眼,端着的双臂轻微下放,嘴唇微动。
“哦……我还是这么说话舒服些,况且,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我。不过还是要多谢肖都尉,借着肖浅的光,捡了一条命。其实……您还是希望他能通过应付里耶暗探,锻炼自己的胆识和应变,只是不想再和我牵扯上关系。如果当真如此,您大可放心,我会来城中,全是为了助他办案。毕竟我当初与里耶暗探多番接触,如果能尽早查明,不但能帮助洛城百姓免于战乱离火四时斋,也能恢复往日威风。到时我自然再也不会出现,无论是洛城还是宛城……”他说完这话,先是笑了一声,转而端起双臂,左手在外,低头行礼。
肖景行瞥着他,眉间微蹙,转过头跟着微低头拱手。
“自作聪明,没有忘记当初答应的事就好,起来吧。”
袁其琛见肖重明走在前头,用胳膊肘碰着肖景行,
“走吧。”
肖景行跪在原地不肯动,袁其琛见不得他如此死心眼儿,拉着他的胳膊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算是拽起来。
“肖都尉,我有件事,到现在尚未想明白?”
“你是想问,究竟是谁,给贾逢生送的密信,把你在他家密室一事故意泄露。”
“不错,那天您造访肖府,就是我冒充贾泓没被您拆穿那天。我和肖……肖卫长在地室碰见一人,曾交过手,与在我之前休息的客栈中,遇到的刺客,应该是同一人。而且,多半会是里耶旧族的重臣……”他说完,刻意回头,瞄着肖景行,让他来说。
“我也是在几番试探,从他言语还有身后来看,多半与我翻阅的史册中,里耶左军的上将,乌兰夫,是同一人。”
“多半?也就是说,你也不确定。”
袁其琛见肖重明毫不在意,似乎对这些消息并不介怀,
“他这两次都未与我见面,目标都在肖卫长身上。先是行刺,想要用他的命来威胁您,结果没想到肖卫长足智多谋,于是那人觉得强攻不行,打算说服他,里应外合,帮助里耶打通洛城。”
肖重明听到这儿才停下脚步,侧过脸,
“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我只是与他周旋,并未表明立场,但也未断然拒绝。因为此人武艺高强,而且似乎和宋老认识,尤为擅长机关阵法。”
袁其琛夹在这父子俩中间,一副察言观色的“和事佬”模样,
“对啊,您想此人如此危险,况且当时,他还用肖卫长部下的性命做威胁,的确不好应付。不过我听说,他好像要与冯青霭这边洛城眼线,在仲秋表演时候,联手弄出动乱。眼看就是这三两天的事,还是要尽快做出应对之策才好。这次出来,本来是想去打探消息,结果,就被陈卫长抓了正着。”
“所以你们是打算,在仲秋灯会上阻止他们。”
“不是。”肖景行二人异口同声,面面相觑。
肖重明转过身,看着两人,似有疑语。
“恰恰相反。”袁其琛眼神笃定,唇角勾起。
“他既然想用我的身份,帮助里耶起势,还许我滔天的权势、地位,却被我拒绝,想必他心有不甘。此时若我出面解决,他只会变本加厉,逼我就范。倒不如……”
“助他一臂之力。”
两人一唱一和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俩是事先商量好的对策。
三日后,仲秋灯会。
袁其琛扮成余未的模样,跟在肖景行身边。
“冯青霭那边有消息了吗?”
“一直在华音坊编排歌舞,听说今年有商客为她们提供不小的船只,用来表演。这几天我始终蹲在附近,冯青霭没出过门,也没有与什么人接触过,就连上次阿武说的那个招镖人,都没有再出在那里。未免太安分了,就怕是有什么大动静。哎,你那边进展怎么样了?肖……公子……”袁其琛刚要喊肖景行的名字,他回首那眼让袁其琛顿住。
“有周武他们帮忙,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一会儿你自己应付的过来吗?”
“应付不过来,不是还有阿萤姑娘吗?”他回身瞥着后面的赵萤,又开始油腔滑舌,嬉皮笑脸,“是吧,阿萤……”
赵萤瞪了他一眼,右手落在悬挂在腰带左侧的蹑日破风刀的刀柄上,向外轻拔着。
“别动怒,毕竟我们现在算是同僚,我不说就是了。”
“那就把你的眼睛从我这边挪走,余兄断不会似你这般谄笑无礼。若不是……”她看了看肖景行,握着刀柄的手微动。
“阿萤,你先去附近转转吧,离表演还有些时辰,就当是出来散心,也显得自然些。”
她盯着袁其琛两眼,将刀收回,向肖景行点头行礼,转身离开。
袁其琛察觉出赵萤适才时不时瞄着肖景行,抬着轻握的右手,勾起的食指关节在左侧唇角下的那颗痣附近挪动,
“哎……你别说你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察觉什么。”
“她喜欢你啊。你是没看见,光是方才那不到半晌的功夫,就已经盯着你看了不知多少眼了。”
“阿萤许久前就跟在我身边,碍于所谓的知遇之恩,担心我出事会有违父亲命令罢了。”肖景行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似乎深色并未有任何波动。
“怎么,你是嫌弃人家身份地位不及你,还是担心你爹不会同意?我看余姑娘挺好的,为了你的安危,可以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虽说不及那些个世家小姐,模样也是不错的。若是以后好生装扮,说不定会一鸣惊人,你就偷着乐吧。再说你这个年纪,成个亲不是……”等他转过身,肖景行早就走出十几步远,“不听就不听,怎么一和他说这种事,就好像要上断头台似的。我看那,不管什么花容月貌、风姿卓越的女子……仙女下凡都不见的入得了他的眼。还真有点儿好奇,谁能收得了他。”
他独自呢喃着,打远处绕过水畔,在浮桥中间张望着,看到赵萤站在对侧岸上,向水中放了花灯,似乎浅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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