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元(四)(1/1)

    他独自呢喃着,打远处绕过水畔,在浮桥中间张望着,看到赵萤站在对侧岸上,向水中放了花灯,似乎浅露笑容。

    袁其琛呵气低笑,将双手放在桥柱上,再抬眼又见她手上拿着什么,待她提在眼前才看出是个剑穗。

    “她用的不是刀吗?怎么还留着剑穗?我记得肖浅的承影剑上面,好像……果然……唉,可惜这姑娘喜欢上一个顽固不化又谎话连篇的小子,深情错付啊。”他心里念叨着,还在摇头。

    他在通远市集上晃着,乘着路边卖花灯的小厮吆喝声,看了会儿热闹,各路的表演班子陆续鸣锣击鼓开场,水上的灯船纷纷行过。

    他唇角勾起,站在远处观望,赵萤看了眼袁其琛,转身往渡口的方向走去。

    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华音坊,一早就占下了灯会最好的位子,表演歌舞,按照惯例,冯青霭会在最后燃放焰火的时候献舞。

    肖景行在惬时阁顶层见到乌兰夫独坐在窗边,别无他人,桌上烫了热酒,点上两道小菜,好不自在。

    他走到对面的位子坐下,眼前人面不改色,只是悠闲的端起酒壶,分了一枚酒盏放在他面前,滚烫的热气泛出来,

    “早就听说,洛城此时的桂花酿,清香醇厚,果不其然,配上当下的景致,再适合不过。”

    “其实这里还有一种鲜有的好酒,名为鹤殇,饮之香美,醉而经月不醒。甚至有传言:服之可得永年。”肖景行待酒盏热气渐散,递到唇边吹了吹。

    “哦?这倒是真没有听说,只是听闻此酒易醉且极为珍贵,此等奢贵之物,多少会传出不实的流言,引众人惊叹。若当真能得长生,岂不是有违天道。”他举杯付之一笑。

    “前辈说的不错,这听起来荒谬,可偏就有人相信,毕竟人世动荡,有的事明知道不可为,亦或不能实现,却还是愿意赌上一赌。可这人心,也是最经不起折腾的,总要有面临现世的一天。”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居然会有诸多感慨。你既称我一声前辈,那就赠给你个道理,年轻人,还是不要太过张扬,老成可不是三言两语,故作玄虚。”

    肖景行抬眼瞧了一眼,请放下手上的酒盏,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前辈何须如此紧张呢?”

    “我想你过来应该不是为了和我聊天的吧,金商斋的卫长,无缘无故的带走我这普通的商户,说出去,好像没什么道理。”乌兰夫丝毫没有担忧自己会被查出什么。

    “前辈说笑了,我不过就是来说两句话,身边也没有带任何侍从护卫。我想说,其实前辈那天说的话不无道理,只不过城中百姓无辜,实在不应该牵扯其中。肖浅今天是来帮助前辈脱身的,虽说您的道理我不敢苟同,但就前辈的为人,还是值得人敬佩的。”

    乌兰夫起身走到门外的楼台,

    “助我?大可不必了,不如一起过来,欣赏今晚最好的表演。”

    洛水畔传来焰火燃放的声响,赤金的火光在夜空绽放,能听到众人欢呼的喊叫,人群中忽然窜出火光,转而伴来惊叫声。

    肖景行低着头,听见楼台传来阵阵阴笑,倏然顿住。

    “这……”

    乌兰夫察觉通远市集并未有异样,转身看到肖景行站在眼前,

    “焰火没有问题,你的目标,其实是灯会的花灯,我说的没错吧。”

    肖景行回想起之前与袁其琛的对话……

    “你的意思是,他并不是想借着阿武他们走镖,帮助自己运送硝火?”袁其琛坐在庭院回廊廊靠上,吃着水桔杏。

    “如果说找人运输火石,未免太过明显,周武他们虽然是长居在铜驼路的镖师,轻车熟路。但相对来说,又不是自己熟识的侍从,凭什么这么轻易信任。再者,就算打算事后灭口或者收买,乌兰夫作为曾经征战的上将,有胆有谋,不应该如此不计后果,拿自己人冒险。”

    袁其琛从廊靠长椅起身,右手食指又在唇下摩挲着,

    “他除了让阿武他们运送焰火,就是一些普通的花灯,那还能……”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转身,心照不宣。

    “可是花灯又翻不出什么浪来,他难道打算放把火,拿灯笼当柴火不成?”

    肖景行嗓子中发出低沉的笑声,

    “哪些花灯的确不能制造出什么乱子,不过,就在半年前,北市开了一家灯火坊,那家铺子开的不大,但是手艺却很是不错,甚至能在灯中安上逗人的小机关。”

    “你是说,那人很可能会帮助乌兰夫,在等会那天制造混乱。可我还是想不出,一盏灯能闹出多大的乱子。”

    “那你可还记得,五翎枫火刃。”

    “五翎枫火刃?”袁其琛小声说了一句,“哦~他是想……”

    “你是想用灯会上看似不起眼的花灯,制造爆炸的机关,过往的行人,不管是赏灯还是猜谜,都不会对一盏灯有所防备。花灯上端彼此相连,一旦启动机关,就会引发大片动乱。”

    肖景行走到乌兰夫面前,一字一句的说着。

    “不巧,我认识个小辈,从前学过焰火戏法,对这方面了如指掌。所以稍微在那些灯上做了些手脚,给看灯会的百姓,添了场热闹。”

    “那……”

    “您是想问,表演的游船,为什么也没有动静。”

    他又想起之前袁其琛打探消息的时候,听见有人专门为华音坊安排灯船的事。

    “那你没有到船上查探,可有暗层机关?”肖景行坐在袁其琛对面。

    “我……我这两天脑袋疼,一看见水就犯晕,就让赵萤去查了。不过没发现什么,除了表演换装的房间,好像始终有人守着。而且我在旁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船船身似乎用的是耐吃水的材质。可是这船单单只是表演,又不远行,几个姑娘也用不了载这么重。所以,我觉得……”

    “船上有其他人。”肖景行用袁其琛的口气,对眼前的乌兰夫说着,“而你并不是想让手下人直接冒险,毕竟洛城就算疏于防卫,对付几船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我能在你的言语中,感受到对如今东煜领主的不甘。在往年里耶的进贡中,多会为了符国君心意,选择一些寓意良好的占卜之物。于是,你就想用承载洛城风水的长河,做出水怪作乱的假象,意在警醒世人,更朝易主。”

    乌兰夫从袖中抽出短刀,架在肖景行的颈前,

    “你把他们杀了?”

    “前辈别担心,我说过,是来帮您的。”

    此时,袁其琛正在渡口等着接应赵萤,却忽然听见人声熙攘,

    “快看,水里那红色的,怎么好像是血?”

    “死人了,快看……”

    他从人群中穿过,发现河上飘着几十具尸体,整片的血红色,

    “糟了,阿萤。”

    无奈,袁其琛只得借着渡口停靠的船只,往华音坊的灯船上靠近。

    等他上了船,发现跟随表演的舞姬都丧命于此,赵萤倒在暗处,那剑穗还握在手上,早已没了气息。

    袁其琛将她抱到门外,收好留下的剑穗,打算独自进去再探。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看了地上里耶人的尸身,上面是蹑日破风刀伤痕,指甲暗黑。

    他将那人身子翻过来,在颈后看到黑紫色的血痕,

    “中害蛊。”

    袁其琛听见有人说话,放低脚步,寻着方向走过去。他在舞女更衣的房间中的一处梳妆台,看见地上被夹住的半块丝帕,开了暗门顺着阶梯到底下的暗层。

    “翟让,你不信任这些识水性的小厮就罢了,何故非要赶尽杀绝。我一早便说过,我手下的这些,都只是寻常表演歌舞的女子,除我之外,没有人知道这次的事。若我想要对你和将军不利,就不会让青霭到华音坊,也不会在这时候返回。”

    “此次计划周密,北市的灯火坊又是一早就安排的,怎么会这么巧,就被一个杂耍的抢了风头。这我勉为其难的算是相信,是那边不慎走漏消息。那刚才带人过来的离火暗探呢?说是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来找你和谈,还要帮船上的人离开。若非你与东煜人早有勾结,她一个听命于人的侍从,怎敢自作主张?你应该知道,将军这些年,是怎么样熬到今天这一步的。你也应该知道,他生平最痛狠的,就是背信弃义之徒。”

    “即便如此,将军也不会像你这般,滥杀无辜,连乐坊的舞女都不放过。还有,你若杀了我,华音坊,可就无主了,到时再想在洛城扎根,会更困难。”

    “谁说,华音坊就一定要你来打理,没有你,不是还有青霭。青霭,杀了他,我就和将军举荐,让你做华音坊的主人,你也不用整日看人脸色,为人卖笑了。到时候,我会说,是她方华暗中与离火勾结,害死我同道兄弟,又担心这些女子为人作证,所以……”

    “我不会与你狼狈为奸的,方姨从未亏待我,将军又是正义之辈,只不过被你这宵小蒙骗。你有本事,就先杀了我,否则,别想动方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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